白若趕緊用力扶住白也,盡量讓他摔得不太痛。
然後兩個人都坐在地板上了……
白若看著床上一個地上一個,隻覺得自己一陣頭大,不過她探了探白也的鼻息,又聽聽心跳。
“沒事的白若,他只是暈倒了,生命體征還算平穩,沒事的,沒事的……”白若一邊自言自語安慰自己,一邊趕緊去給白也衝了杯蜂蜜柚子水,蜂蜜特意倒了好幾杓。
憑直覺,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白也現在正處於能量耗盡的狀態,糖分是最快的讓他恢復的燃料。不過,只有糖分是不夠的,但更多的就要等白也醒過來再說了。
2025年8月29日,BJ時間凌晨三點零九分。
2025年8月28日,莫斯科時間夜間十點零九分。
雷托斯·索爾仁尼琴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回頭一定把那個賣給他不靠譜的回城卷軸的精靈煉成秘偶,將他靈魂抽出來點魂燈。
原本不是應該傳送到他定好的坐標點嗎?氣候溫暖的翠靈之森,什麽時候高樓林立,還下起這麽陰冷的雨了?
他哆哆嗦嗦地裹緊身上耗盡魔力後無法修複的破爛法袍,躲在小巷的屋簷下,開始努力回想自己學過的法術中能用來取暖的火球術。
可當他發現自己魔力不足,連最簡單的火球術都施展不出來時,雷托斯不禁悲從中來。
自己可是堂堂“黑魂”古拉格·聖·尼古拉斯的嫡傳弟子,正兒八經的死靈大魔法師。雖然當時師傅被學院派圍剿,第一次見面後就魂飛魄散了……所以,他這個嫡傳,其實有不少水分。但他憑借著師傅留下的遺產與資料努力鑽研,不惜耗盡家財,勤勉半百歲月,還是站在了俗世的頂點,一時得意打起龍族的主意,卻被至高金龍發現,一場惡戰,打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啊!雷托斯機關算盡才死裡逃生,現在卻魔力耗盡,內核受損,辛苦培養的秘偶亡靈也被撕碎,也就剩下自己當年入門時煉製的小老鼠還能使喚一二。
可一隻只能遁地探路的小老鼠,又能有什麽用?限於材質,自己雖多次給它升級,但這隻小老鼠依舊脆弱,城內但凡有個精神力敏銳的魔法師就能將它發現,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這件偽裝成活物的死器打碎。雷托斯不舍地看著手掌上眼睛通紅的小老鼠,想著要不把裡面的魔晶取走,好歹還能恢復一些力量。
可他還是沒忍心下手,反而將小老鼠輕輕收起。
自己蹉跎半生,手上冤魂無數,這個陪伴著自己度過許多艱難歲月的小東西,自己實在不忍心將它破壞。
就像困於沙漠中的行者,手中還有一塊乾癟的蘋果,哪怕不吃,只要看著,就能憑空生出一絲念想。
就這樣吧,他歎了口氣,將手伸入雨幕,看著水滴在手上砸碎,迸濺起更加細碎的水珠。
自己自認為波瀾壯闊的一生,好像就這樣到了末路,不斷墜落,不斷摔碎,一無所有。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打斷了雷托斯的感慨,他縮了縮頭,但一想到自己已經破落至此,再慘也慘不到哪去,他便好奇地向聲音來源處看去。
只見一個身材火辣長腿細腰的美女,氣急敗壞用腳上的尖銳高跟鞋狠狠踢踏著一名癱軟在地的肥胖中年男子,嘴裡咒罵著,語速極快。
雷托斯探頭探腦地看著這場鬧劇,雖然他聽不懂美女在說些什麽,但從女子的語氣和動作還是能推測出幾分。
想來是那胖子想佔人便宜,
結果實力不濟被狠揍了一頓。 不過聽之前那聲慘叫,這女的下手真狠啊,估計蛋是保不住了。雷托斯幸災樂禍地想到。
自己這麽慘了,那看看別人更慘,總能讓自己開心一點。
雷托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在小巷口津津有味地看著那美女的泄憤之舉,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肥胖的肉體,嘴裡下意識地上下牙輕叩。
他開始期待那名女子趕緊走開,好把昏迷在地的肥胖男子留下,留給他細細品味。
身為死靈法師,搜魂煉魂實為家常便飯,這些雖被正統法師視為邪魔外道,卻是他們的基礎手段。而吞魂,卻是被各路法師都嫌棄的一種陰損手段,哪怕是死靈魔法師,也會覺得此道不妥。
吞魂雖然很輕易就能增強魂魄,但外來魂魄帶來的糟粕雜質卻不能像吃飯飲水一樣被輕易排出。魂魄弱小的法師極容易就此迷失自我,精神分裂,而魂魄強大的法師又會覺得此法益處太小,弊病太大,排除雜質太費時間。
但對於境界跌落的雷托斯,吞魂無疑是一條不錯的走出困境的捷徑。
更何況這裡言語陌生,服飾陌生,連建築風格也不在雷托斯的認知范圍之內,將一個本地人的靈魂吞噬,無論是用來壯大自己虛弱的魂魄,還是獲取知識,哪一條對雷托斯都極為重要。
而吞魂後剩下的那具新鮮出爐的屍體,對於一個手邊空空的死靈法師可是完美的材料。他可不只學了老師留下的死靈法術,機緣巧合之下,他還有幸鑽研了血族的血肉禁術!
探索生死之極限,就是雷托斯一生最大的樂趣。
很快,女子看著昏迷在地的中年男子,可能是覺得揍一個連哀嚎都不能發出的東西實在是挑不起她的興致,罵罵咧咧地離開。
看到女子離開後,雷托斯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懷裡的小老鼠也跟著跑出來幫忙把男子拖到小巷中。
這場連綿不絕還有漸大趨勢的雨水,實在是殺人滅口之後的完美助力,等到第二天,所有的血跡和線索都會被衝入下水道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雷托斯舔了舔自己的右手食指,肉質的手指表面緩緩浮出一層尖銳的骨質,他把昏迷不醒的男子上衣扒開,用手指做刀,劃開胸口的皮膚,畫出一個陰森玄奧的圖案。
雷托斯小心地把脖子上的黑玉掛墜摘下,放在以血為墨的圖案正中,默念咒語。
出乎雷托斯的意料,或許是女子下手著實太重的緣故,男子的靈魂毫不費力地就被他牽引出來,似乎由於肉體上的痛苦,靈魂也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樣。雷托斯陰森一笑,張嘴將那個滾圓的靈魂一口吞下。
先是饑渴得到滿足的飽腹感,接著便是各種抽象的情緒,眩暈,痛苦,欲望,憤怒,迷惑,絕望……種種負面情緒如浪潮奔湧一般拍打在雷托斯心頭,但一位數次死裡逃生的死靈法師又怎會輕易地被這些情緒感染?
然後是各種片段的閃回,金迷紙醉的酒吧,觥籌交錯的宴席,軟玉溫香的女子,殺氣騰騰的對槍,黑暗壓抑的幫派,騰雲駕霧的快感……
第一次殺人,第一次親吻,第一次鼓起勇氣反抗,第一次被打得遍體鱗傷,第一次被誇獎,第一次被孤立,第一次品嘗食物,第一次見到陽光……
這個人生命中最為被他珍惜的畫面一幕幕展現在雷托斯面前,但雷托斯不為所動,他只是冷漠地讓垂死掙扎的靈魂得到一點好處,讓他自以為能吞噬對方的靈魂。
雷托斯需要的就是這麽一點點的融合,他需要借對方的視角與理解,去學習這種全新的語言。
但雷托斯很快發現,全新的不止是語言,還有一整個顛覆他認知的世界觀。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男子視角中的藍色星球,看著這與自己印象中的家鄉毫無相似之處的世界,靜默無言。
他恍然間回想起自己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之時,在法師塔中求學,意外翻到的那本平行位面假說,說奧美拉大陸或許只是千萬世界中的一個,於之相似的世界數不勝數,至少絕大多數人都沒能力去一探究竟。時空魔法是奧美拉大陸上流傳最少的秘術,隻被天使,龍族,魚人中直屬於創世神靈的王族掌握,人類中鑽研時空法理的魔法師少之又少,其中能走到法則盡頭的在歷史上都屈指可數,大部分人只能留下充滿猜測的手稿。他當時把這些手稿當做業余消遣看得津津有味,合上書時卻在心中暗暗嘲笑書的作者,蹉跎半生也不過是一名默默無聞的魔法師學徒,連魔法師的境界都沒能達到,半生心血不過只能供後人一笑罷了。
結果,自己才是看不見世間真相的人。
冰冷的觸覺抵在他的額頭,他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看到之前離開的女子,肩抗長槍,殺意凜然。
“你是誰?”女子語氣冰冷。
借著與這個倒霉蛋的部分融合,雷托斯聽懂了對面在說什麽,他也從因恐懼而從靈魂深處產生的顫抖中得知了對面女子的身份。
“暗夜玫瑰”雷娜塔,不知出身不知來歷,只是當她出現在各大黑幫頭目的視線中時,沙俄地下最大的軍火商已經身首異處了。
雷托斯張開嘴,連綿的雨水順著臉頰滑入,帶著眼角流下的苦澀。
“雷托斯·索爾仁尼琴。”他艱難地開口,帶著難聽的哭腔。另一個靈魂的恐懼混著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難過夾雜在一起,讓這個心如磐石的男人也不禁落下淚來。
女子微微蹙眉,如刀般鋒銳的眉頭皺在一起。身為女子,天生優勢之一就是察覺情緒,哪怕是殺伐果決的她也不會例外,她看著這個一臉恐懼悲傷的老人,心中的警惕漸漸消減。
也許就是個普通的乞丐吧,舉行的儀式很有邪教的氣氛,但自己有什麽可怕的呢?
在雷托斯下意識施展的靈魂誤導下,她得出了這很正常的結論,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卷鈔票,扔給雷托斯。
“把他拖走,這些錢就當是報酬了。”說罷,女子倒退著離開小巷,快速消失在雨夜中。
雷娜塔沒有注意到小巷牆頂趴著的小老鼠,它紅色的眼珠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雷托斯任由雨水洗去臉上的淚水,十指如鉤插進男子的胸膛。
男子的血肉快速融入雷托斯枯槁的身體,青春與活力頓時充斥雷托斯的心頭,他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雨聲漸起,掩蓋住了這一切,到了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死去的人消失了,但雷托斯不會,他已經有了一個全新的計劃。
他要在這裡東山再起,再度成為一名死靈大魔法師。有了過去的經驗積累,他這次不會再走彎路,而是要一路扶搖直上,再次站在世俗的頂點,甚至,他還要衝擊神靈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