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聽石翊說了先前的遭遇,柳萱不禁有些擔心。
“那我之前感應到的異能量就是那個隱藏在暗中的黑手發出的?沒想到他竟然敢主動現身,而且還襲擊了你……石翊,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當然沒有。就那種貨色,來一百個都不在我眼裡。不過,現在證實克爾族確實涉入此案,事情越來越複雜咯。”石翊抓了抓頭髮,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的確,事出反常必有妖。克爾族竟然開始與外族之人合作,這在以往從無先例。而且這下,這次案件的涉案人的范圍就太大了。”柳萱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凝重。
“范圍再大,也是警方的事情。你該休假就好好休息,正好最近克爾族特別乖,跟我們已經三個月沒有武裝衝突了吧。”
“是,所以才更需要提防,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我怎麽可能安心休假呢?”
聞言,石翊無奈地揉了揉額頭,正義感過於強烈,就很容易把什麽責任都往身上攬,而忽略了人力是有限的、公權也是有界限的。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只有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在自己的職責范圍內恪盡職守,而不越界去幹涉其他職位的領域,這個世界的秩序才能平穩運行。
要不然,正義也好,道德也罷,只要有一個高尚的名頭,誰都可以肆無忌憚地挑戰權威,那負責維持社會穩定的律法條例就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了。
現在的柳萱,就處在這種尷尬的位置。
拳拳之心值得嘉許,熱血之魂可敬可佩,然而,誰都不能以一己之力達成一切,如果看不到自己的局限,把自己當成神明而什麽事情都想管,那這個世界就真的亂套了。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不就是因為如此,而導致了無數的悲劇嗎?
不過,石翊也知道,其實這並不能怪她。因為她跟自己一樣,並非是接受了專業的思想教育的軍人,都是以兵役折抵計劃加入的世界和平組織。
對於這一部分人,世界和平組織都會派人對他們進行潛移默化的思想滲透,換句話說,就是洗腦,而且是往看起來毫無問題實際上離經叛道的最糟糕的方向,因為他們不會去強調最重要的界限和限度的問題。
凡事都要有度,且不可逾越雷池,這個焦點,在思想滲透中被刻意抹去了。
其用意也非常簡單,是為了更好地控制戰士的心智,最好能夠讓這部分戰士成為他們的信徒,從而真正地掌控住這股力量。
石翊沒有被這種洗腦荼毒,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來,他本就沒有把自己定位成正義使者,他從不認為自己有拯救世界的能力,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善人,做事只求問心無愧,而不論世俗將其評價為正義還是邪惡。就像世人調侃所言,只要我沒有道德,那你就休想綁架我。
二來,他運氣好。在他進入世界和平組織的那一年,組織的高層管理人員大多是自己國家的人員,而不是北美軍方,那對於來自自己國家的戰士,不說照顧有加,但也絕不會也不需要用這種把戲去控制他們的思想。
柳萱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在她進入世界和平組織的時候,高層管理人員正遭遇了大變動。
在一群做事極端、夜郎自大的野蠻分子的管理下,再加上這些人還是來自素來與自己國家有間隙的地方,結果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柳萱在雪狐小隊也遇到了靠譜的隊長和隊友,
恐怕如今也不會保持這種單純的思想,而早就變質成了目無法紀的狂妄之徒了。 然而,就算是雪狐小隊的前隊長和現隊長,最多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要不然,原先蕭雪逸前來的時候也不會求助石翊。
石翊也知道蕭雪逸所擔心的事情是什麽。
這份單純的心,就像一件利器,善者用之是福,惡人用之是禍。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甚至會成為毀滅一切的殺器。
就算柳萱現在還是一張純潔的白紙,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終有一天,她也會因此走上歪路。
畢竟,像柳萱這樣的戰士,在歷史上數不勝數。
歷史也無數次證明了,缺乏獨立辨識意志的戰士,是沒辦法走得太遠的。
如果隻懂得盲目遵從,而不分對錯,終有一天會給自己也給身邊的人帶來可怕的災難。
沒有任何例外,差別不過是不同的人身上發生的時間早晚不同而已。
可惜的是,就算是石翊,對此也是無可奈何。因為這種情況,如果不是當事人自己醒悟,旁人做再多也無用。
對於蕭雪逸的重托,自己能做的,也唯有跟她們一直所做的一樣,保護柳萱的這份單純暫時不被破壞,以及,增強她自保的戰鬥力。
除此以外,如果沒有特別的機緣或者經歷,石翊很清楚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畢竟,他對柳萱的事情知之甚少,就算是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最重要的關鍵——“柳萱是為何而戰”,他都完全不知道。
而聽蕭雪逸當初跟他說話時的語氣,這似乎還牽扯到什麽沉重的回憶,他也不好隨便問。
更何況,既然知曉問題關節的蕭雪逸和雪狐小隊前隊長雪琳·海德都無法解決,那就說明這個問題非一般的棘手,石翊可沒十足把握。
再說,他跟柳萱畢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原則上本就不能也不應該管太多。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並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做這件事。
這種事情,說得太少,沒有意義;說得太多,適得其反。所以需要把握好一個適當的度去潛移默化地進行教導,這無疑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可石翊自己也只是在進行短暫的休息,實際上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說不定哪一天就告別現在的生活了。
那樣的話,到時候因此半途而廢的教導,就算有所成效,也會很快就打回原形,到頭來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
當石翊陷入沉思的時候,因為長時間沒聽到石翊的回復,柳萱忍不住看向正杵著腦袋、臉上寫著“頭疼”兩個字的石翊,主動問道:“怎麽了?”
思緒被柳萱的發問叫回現實世界,石翊搖了搖頭,只是說道:“其實換個角度來說,或許這次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而是真實的安詳和諧。”
“怎麽說?”柳萱疑惑地問道。
石翊微微一笑,說道:“你不是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嗎?固然可以理解為克爾族打破常規開始對我們進行另類的攻擊,但也可以理解為他們族裡產生了分歧甚至動亂。”
“你的意思是……欲攘外必先安內?你覺得這次莫名的長時間停戰,可能是因為他們忙著處理內部的事情,抽不開手?”柳萱猜到了石翊的想法。
“從概率上講,不是沒可能。”
柳萱有些驚喜地道:“如果這是真的,那對我們來說不就是一個好機會嗎?如果趁機進攻,或許就可以消滅克爾族,從而結束戰爭了。”
“我比你更想消滅他們,但是,做不到的。”石翊反而搖了搖頭。
“為什麽?”
石翊笑了笑,說道:“現在的世界和平組織,綜合戰力比以前差了不是一點,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地球軍區聯盟也是如此,當年的地球防衛聯合軍之所以進行緊急改組、壓製軍方的權力,多少也是擔心高階戰力的盡失會帶來反噬。這樣的局面,憑什麽去打人家的大本營?”
“地球軍區聯盟高階戰力盡失?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的?”柳萱震驚地問道。
“你不知道?”看到柳萱的表情,反倒是石翊愣愣地眨了眨眼。
“我應該知道嗎?”
石翊微微沉默,思考了一下,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
“也對。保密工作不做得好一點,他們就先成為人類的敵人了。”
“什麽意思?我越來越聽不明白了。”柳萱愈加迷惑。
“以後你會知道的。不過現在呢,你就當作沒聽過我剛才說的話,好嗎?”石翊微微一笑,沒有打算解釋。
“啊?”
“聽我的,我不會害你的,相信我一次。”
“那好吧。”柳萱雖然心中滿是疑惑,但還是答應了石翊,說道:“那按你所說,這場仗豈不是會越來越艱難?高階戰力的斷層,沒那麽容易彌補吧?”
“那倒不用擔心,高階戰力往往是一種精神支柱,更多起到的是壓陣的作用,而不是戰鬥力。要不然,戰場的局勢早就變了。”石翊聳了聳肩,對此毫無擔憂之心。
柳萱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道:“石翊,我有件事很早就想問你,但……我不知道會不會對你造成困擾。”
“說吧。當今世上能讓我感到困擾的事情屈指可數,我倒想聽聽。”石翊饒有興趣地道。
“那個……你現在具體的異能等級是多少?我雖然感覺到你應該變強了,但是,以我的異能感知不到你的異能量強度。所以,我真的很好奇。”
“真的想知道?”石翊嘴角微掀,問道。
“我是很好奇,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的。”柳萱趕緊說道。
“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也不知道。”石翊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
“這是……什麽意思?”
石翊嘴角笑意更濃,神秘兮兮地道:“如果我說,我超越了人類的極限,超過了85級,你信嗎?”
“什麽!”柳萱頓時瞪大了眼睛,心裡的波動就像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沒有去懷疑石翊是不是在騙她,因為在潛意識裡,她對石翊就有一種強烈的信賴,更何況,石翊曾經作為進入世界和平組織最年輕、最優秀的戰士,所有人都認為他有超越極限的能力。
只是,短短兩年時間,從60級左右跨越到85級以上,還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這種進步的速度實在是匪夷所思。
柳萱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緩過來,深深吸了口氣,說道:“你怎麽做到的?”
石翊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其實這很難三言兩語跟你解釋清楚,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先在死亡線上掙扎、再輔以一些外力,時間一長,不知不覺就到了這個層次。”
“所以,你這兩年並沒有像我所知道的那樣,真的在當一個學生,而是去訓練自己了嗎?”
看著石翊雲淡風輕的樣子,柳萱的喉嚨有些哽住了,心頭也是開始發酸。
短短兩年,20多級的跨度,不說難如登天, 那也相差不遠。畢竟,越往上,進步的難度就越大,而且這其中,還有銀河級與宇宙級之間那令無數人望之卻步的屏障。
可是石翊做到了,完成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那麽,在這段不為人知的時間裡,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柳萱這麽想著,將頭稍稍低了下來,貝齒輕咬嘴唇,不敢再看石翊。
因為她知道石翊為什麽這麽拚命,所以她害怕,怕一時衝動,忍不住把海洋沒死、而是在進行什麽計劃的事情告訴他。
石翊自是不知道柳萱心中所想,見到柳萱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幹嘛?是不是被我嚇到了?真是的,你也不知道質疑一下,萬一我是騙你的呢?”
柳萱趕緊收拾了一下心情,盡量恢復平常的樣子,認真地說道:“你不會。以你的性子,如果你不想說就不會說,而不會選擇編造假信息。”
“還真了解我。真是的,你也好,我姐也好,還是其他人也好,看來被你們了解太深,還真未必是我的福氣啊。”石翊無奈地歎了口氣。
“可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呢?你就不怕我把這消息泄露出去嗎?”柳萱的聲音有些低,似是在期待什麽,又似是在害怕什麽。
“我們是朋友。就像你相信我一樣,我也相信你做事有你的分寸。就這麽簡單。”石翊笑道。
“朋友……嗎?”
柳萱喃喃自語,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
至少,我這個朋友,是可以讓你分享一些秘密的朋友。
以現在的情況,這樣也不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