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可我還是來了。”

　　李凱之感覺好莫名其妙，他看著遙相隔的李清都和辦席而坐的老僧。

　　“不是?你們認識?”

　　李清都回頭翻了個白眼，“不認識不能說話嗎?”

　　這一下子更讓李凱之感到莫名其妙了，瘋子之間的對話他參與不進去。

　　此刻藏經閣的頂層，盤膝而坐的老僧穿著僧衣，伏案讀書，正面向走上來的李清都二人，隨意問話，卻不分神。

　　“你是來毀滅我們的?還是來救贖我們的?”

　　李清都呵呵一笑，“毀滅與救贖有區別嗎?”

　　他和李凱之一樣，同樣不認識眼前的老僧，但那僧人是誰，並不重要。

　　“蓮華寺建了四百多年了，根基爛了，我來重建。”

　　聞言，老僧笑呵呵抬頭看向李清都，他放下手中的書本，柱起拐杖準備起身迎接客人。

　　他的雙手和額頭布滿老人斑，稀松的頭髮因動飄零。

　　“重建?你憑什麽重建?憑手上的炸彈嗎?明明是毀滅，何必冠冕堂皇?”

　　老人拄著拐，緩步在這唯一一座木質閣樓上向李清都走來。

　　拐杖敲在木板上的聲音清脆響亮，李清都看著向著自己走來的老人卻絲毫不打算給面子。

　　“遠道而來是客，擅闖主家是敵，是客是敵，還是坐下論論道吧。”

　　老僧走到李清都面前，艱難地俯下身子放掉拐杖坐下，然後他用寬大的袖子擦趕緊李清都腳下的灰塵，示意他也坐下。

　　他俯視著垂朽的老僧，輕蔑笑著，“跟壞人講不了道理。”

　　即便他如此說，但他依然迅速盤膝坐下，面朝老僧。

　　老僧也同樣笑著，“那你又是好人嗎?”

　　老僧話音落閉，笑容戛然而止，只見閣樓的樓梯口上來一名武僧，全副武裝，時刻警惕著他們二人一舉一動。

　　李凱之見勢不利，迅速護在李清都身旁，他擺開架勢，謹防他們攻勢。

　　“這樣可願意和老衲講講道理了嗎?”

　　老僧面帶微笑，有如沐春風之感。

　　“跟壞人講不了道理！”

　　言閉，李清都依然不屑，老僧的微笑頓時僵硬，李凱之也是冷汗直冒。

　　他們萬萬不會想到有人真的這麽頭鐵。

　　那武僧見狀，也迅速向著李凱之撲來，在某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李清都看向他時的笑容，似乎有加油打氣，好像還有一點幸災樂禍?

　　那武僧率先向他襲來，一拳揮向他，直擊他的臉。

　　只見李凱之雙臂迅速並攏，擺開格擋架勢。

　　只聽嘭的一聲，他後退幾步，雖然他順利擋下，但也並不好受。

　　趁著武僧揮拳後搖空窗期，李凱之迅速反應，他踏前一步，右腿橫向擺動，勢如揮出鐵鞭一般，帶著破空的風聲，呼嘯著掃向武僧的胸膛。

　　二人在這木質的地板上打的有來有回，這地板也因為劇烈的晃動，不聽咯吱作響。

　　趁短暫歇息之余，李凱之輕笑，還是沒有完全浪費以前在部隊學的點東西。

　　李清都也如看戲一般，笑吟吟看著打鬥的二人，渾然不顧始終盯著他的老僧。

　　他們二人在短暫的時間內也無法分出勝負，即使身體在無數次撞擊中也出現了淤青，但他們都沒有放棄。

　　他們二人在爭出個勝負同時，那老僧也在和李清都辯出個是非。

　　“你又憑什麽覺得自己是對呢?你又憑什麽覺得那些人們沉浸致幻劑是錯的呢?”

　　李清都依然蔑視地看向他，“難道他們的快樂要交給你們來主宰就是對的?”

　　“所以你就來毀滅我們?還要一副聖人模樣說著重建?”

　　老僧哈哈大笑，他們都不認為自己錯，生活的意義本無定義。

　　這個世界上最難以毀滅的，是思想。而最讓人癲狂的是信仰。

　　“我們給了他們信仰！給了他們依靠！他們需要佛！”

　　“生來就有的、強加的，那可不是信仰，那是枷鎖。”

　　李清都看著逐漸癲狂的僧人，慢慢反駁，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有權力強迫別人信仰，權力不行，宗教也不行。

　　聽著他說的話，僧人看向正在纏鬥的李凱之二人，李清都也隨之看向他們。

　　“那你又憑什麽不染塵埃?憑什麽置身風波裡，又在水火之外！”

　　老僧拿起李清都手中的爆炸啟動器，緩緩站起身來，他仔細端詳著重建這整座寺廟的小小按鈕，然後親手又將這東西塞到李清都手上。

　　“那你不是要重建我們嗎?來啊！讓我看看，你如何毀滅我！”

　　李清都也把玩著手上的啟動器，他可以，但他不願意。

　　他既非法律，更非民意。

　　於是他看著癲狂的老僧，面上自信的微笑始終不退，但也不說隻字。

　　“怎麽不敢?那我幫你！”

　　癲狂的老僧說完話，趁著李清都一個不留神，立刻奪過他手中的爆炸啟動器。

　　李清都瞳孔緊縮，出乎他的意料，於是趕忙起身爭奪。

　　但老僧僅僅是猶豫了片刻，絲毫不給他機會，然後按下了重啟這一切的按鈕。

　　見狀，李清都趕忙奔向窗邊。

　　只見外面漆黑的世界，先是蓮華寺的廚房發生劇烈爆炸，殘骸在爆炸的威力下向四周飛濺，火光漫天！周遭一切都淪為火海！

　　然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驚得李清都快速蹲下躲避，他想提醒李凱之。

　　但那武僧卻絲毫不給機會，始終與他糾纏不休。

　　這哪裡是什麽電磁脈衝炸彈！從一開始就被這老僧給換成了單基類炸彈。

　　接著外面傳來那無數僧人的驚慌聲，然後那些被他們布下電磁脈衝炸彈的地方都燃起了漫天火光！一聲聲爆炸聲襲來，李清都知道這寺廟裡的僧眾根本來不及撤離，大多已經葬身火海。

　　最後是這木質的閣樓，在一聲巨響中也燃燒起來了，烈焰順著一層慢慢向上攀爬，高溫壓迫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但李清都看見那瘋癲的老僧卻還在肆意地大笑。

　　只是這時，一號城市治安管理局的空中救援隊也迅速響應，立刻趕到了現場。

　　李清都聽見外面飛機的轟鳴聲，打算先帶著李凱之離開。

　　“李凱之！趕緊結束！”

　　李清都大吼，這一吼既激起了李凱之的求生欲望，也驚醒了那老僧人。

　　只見那老僧人忍著烈焰的焦灼，攔在窗戶前。

　　“不！不！不！你憑什麽獨坐高台！你要掉下來！”

　　只是李凱之順手將他推倒在地，趕忙帶著李清都從窗戶攀出，撲向早早等待的救援飛機。

　　李清都此刻站在飛機上，看著以及完全燃燒的閣樓，烈焰已在那老僧身後。

　　“你要掉下來咯！我死了，你才是殺死我們的犯人！哈哈哈哈哈哈！”

　　李清都怔怔地看著那癲狂的老僧說完，然後他一步一步慢慢爬進火海。

　　整座葬身火海的蓮華寺，好像偌大的天火焚身的紅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