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的目的達到了。”

　　當著上萬士兵的面，直接射殺所有不服的忤逆者，張青雲看著李清都的側臉，發覺他越來越有瓦爾基裡島行宮深處的那位了。

　　“短暫的勝利會衝昏他們的頭腦，唯有血腥的清洗能讓他們銘記。”

　　李清都雙手插進衣兜，臉上神色不悲也不喜，就好像隨意地抹去不該存在的蟲子。

　　張青雲也許會舍不得親自對太空軍裡的那些蛀蟲動刀，但李清都舍得。

　　他要一支完全乾淨、完全由他支配的隊伍，這一點陸軍的大元帥丹尼斯做得很好。

　　“告訴他們！休整兩天，兩天后向拿破侖先遣部隊發起總攻！”

　　中控室中，響起李清都高亢而激昂的聲音，張青雲想再問問他的打算，卻發現李清都早已退出了中控室。

　　那廊道裡微弱燈光照映的身影，活像個孤獨的王。

　　張青雲還是不太理解，他有很多很多疑惑，五十多歲的人了，此刻就像個一知半解的小孩。

　　他決定去問問，去找那座行宮裡獨坐著的老人。

　　此刻的中控室已經不需要他們再做多照應，所以他也難得有些許空閑的時間。

　　他從原先共同體的中央駐地，也就是現在的中控大樓，一路穿過海邊微風拂過的草坪。

　　砂礫石板鋪就的地板恰好符合人體工學，他看見了那在草坪上吹著海風的李清都。

　　李清都就那樣抱膝坐在草坪上，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不過張青雲沒打算去叨擾他，他要去見見總理。

　　老總理的行宮整體都是西方建築風格，分為紅宮和白宮兩個部分，整個建築群樓高聳，拱頂覆蓋金瓦，氣勢非凡，盡顯奢靡之風。

　　還沒等他靠近，張青雲就遠遠地看見一金黃發男子在等著自己，向著自己微微笑著，張青雲和他關系並不算好，所以也從來不願意多接觸他。

　　“元帥閣下，老先生已經等候多時了。”

　　“嗯，”

　　張青雲簡單地應下，於是在伊戈爾的帶領下，他們一路穿過抄手遊廊，最終來到一道典雅的金紅邊框木門前，伊戈爾輕輕叩門，然後慢慢將門打開。

　　張青雲走了進去，而伊戈爾卻只是像個侍衛一樣佇立在門口。

　　裡面壁爐中火焰熊熊燃燒，木柴發出劈裡啪啦的燃燒聲，沙發上坐著一位裹著毛毯的老人。

　　老人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火焰發呆，臉上的老人斑已經清晰可見，張青雲看著他的模樣頓時五味雜陳。

　　“老爹。”

　　老人看著張青雲走到他的面前，渾濁的眸子現出一抹清澈。

　　“你有多少年不願意走進這間屋子了。”

　　老人輕輕地笑道，然而即使是這樣輕微的笑聲，依然讓他咳嗽不斷。

　　他不得不服老了，所謂的為了提防李清都、為了提防政府內部的刺殺，不過是空穴來風。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是多麽的意氣風發，年老了又怎麽會懼怕這樣的風險?

　　現在不行了，強撐著在和煦的春風中見李清都一面都變得無比困難。他不願意讓政府裡的蛀蟲看見自己的落魄，他還想再撐一段時間。

　　今天他終於又有幸聽見自己孩子的呼喊。

　　張青雲不願意談起以前，為什麽賭氣呢?因為他獨裁專政嗎?還是因為為了鎮壓叛亂犧牲自己被挾持的妻子?

　　“為什麽一定要選擇他呢?”

　　張青雲猶豫著說出自己的疑惑，

他現在的樣子和老人如出一轍。　　“當初不是你極力勸我去和谷鬱南爭一爭嘛……”

　　老人再次呵呵一笑，張青雲曾經無數次和他說過把李清都留在共同體。

　　那時他還乾得動，他沒聽，現在反悔了，不過幸好谷鬱南已經死了。

　　張青雲被他問的啞口無言，只是他不希望李清都最終成為一個和老人以及谷鬱南一樣的人。

　　“孩子，你不明白，像你們這代沒有經歷過災難的人是不會明白對生存的渴望，所以我注定不能把權力交給你，又或者是伊戈爾。”

　　老人賣力地扭頭看向伊戈爾，伊戈爾微笑著對他點點頭。

　　為什麽會刻意地疏遠張青雲而選擇伊戈爾呢?即使他們都是萬裡挑一的天才，可能是因為伊戈爾對自己唯命是從吧，可能是他告訴伊戈爾:以李清都的命令為第一優先級，伊戈爾也會照做吧。

　　“順水推舟地毀了整座渝州，讓他和你一樣沒有退路，這公平嗎?”

　　“我們給了他選擇的前路，就是在斷人類的後路！這公平嗎?”

　　老人被張青雲不負責任的話氣的直咳嗽，雖然他知道張青雲也明白這些道理， 他也只是為了李清都說一說公道話。

　　“老爹，不管他如何選擇，我會支持他的。”

　　張青雲再次凝視著老人的眸子，最後長歎一口氣，算是做了妥協。

　　他不喜歡這間沒有感情的屋子，於是在伊戈爾仿生人般的標準微笑中離開房間。

　　“你有三十年沒叫過我了……”

　　張青雲聽到了他虛弱的話，身子微微一顫，老人勉強笑著不讓自己的眼淚哭出來。

　　可是他的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他這樣奮力地控制著情緒，房間內咳嗽聲不斷。

　　伊戈爾趕忙接來水，拿來手帕。

　　老人接過手帕，捂在自己的口鼻上，等到咳嗽漸漸平息，他們都看到那手帕上殷紅的血跡。

　　但他開心的笑容依然洋溢在臉上，伊戈爾看著老人的模樣同樣五味雜陳，為國家操勞了一輩子換來個妻亡子散。

　　令人唏噓，受人欽佩。

　　他準備回到中控室，再去看看正在整備的前線部隊，張青雲終究是放不下心來，他又來到那海邊的小路。

　　李清都還在那裡沉默地坐著，張青雲還是沒有管他。

　　“李姝。”

　　[嗯??(?`▽′?)?(突然出現)]

　　“如果我有一天也變成了身后宮裡的那人，殺了我。”

　　[變成誰?哪個人?(　　;≡　　;)]

　　李清都坦然一笑，李姝在裝聾作啞、明知故問，他的手心傳來暖意，他知道是李姝在操控著體內的小分子機器人。

　　也是緊緊地握住手不會分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