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帶著唐小山先去看了二街的門面房，屋裡堆了很多物品，為了防止落土，物品上都蓋著一層灰色的布。

　　唐小山搖搖頭。

　　這個門面有點窄，男人說，這個開間是最小的，進深比較長，適合開小吃部。

　　見唐小山沒有表態，男人說帶他去看下一間。第二間門面在東三街，屋裡比較空曠，應該是剛打掃過沒多久，地面上的灰也只有薄薄一層。

　　“這個門面開間比頭一個寬一倍，進深是一樣的。”男人介紹到，“這裡以前是我們自己用的，前年才搬到現在的塔樓那邊。我媳婦兒和閨女對這裡比較有感情，因為孩子從小在這裡長大，所以每年都會過來收拾一下。”

　　看過兩間房以後，唐小山大致明白了開間和進深的意思，門口往兩邊的寬度就是開間，門口到對面牆的長度就是進深。

　　但對於唐小山來說，這些知識點都不重要，引起他關注的信息點，是那個女孩在這裡長大，這裡必定承載了她的很多童年的美好回憶。

　　“這裡的房租，多少錢?”唐小山問價錢的時候，刻意壓製住自己的情緒，語氣中顯得有些不經意。

　　“本來也沒想過往外租，可是房子不能總空著。你要是真想租，就給兩百塊錢吧！”男人也說的隨意，“別給我弄的太髒太亂就行！”

　　“一個月兩百?”這個年代的物價雖然很低，但對租房的價格來說，唐小山腦子裡沒啥概念。

　　“好麽，一個月兩百，一年下來夠我在城東蓋一間了。沒那麽貴，一年兩百。”

　　男人似乎也沒啥租房的經驗，在唐小山看來並沒有靠著租房收租的想法。可是他忘了，這個時候，兩百也不算小錢了。根本原因，還是做生意的人太少。即便是幽陽縣，這個有些商業傳統的古城，人們也似乎忘記了賺錢的傳統。好處想，則是這個時代的人，太純樸了，純樸到讓人不忍傷害。

　　“一年兩百，行，這間我租了，您不是還有兩間空房麽?能帶我去看下麽?我一塊租下來，當存貨的庫房和員工宿舍用。”

　　“員工宿舍?你這不是自己乾麽?”男人聽到唐小山的話，似乎有些擔憂。

　　“一個人能乾多少活，增加人手是肯定的。”

　　“那你招的人可得管好了，要是出了事，我可要趕人！”男人說話時極其認真，似乎不僅僅是擔心弄亂房子那麽簡單。

　　“您放心吧，我們的人都是正經人，是供銷合作社的員工，都是正經的人。”

　　唐小山猜測著男人在顧慮什麽，嘗試打消他的擔憂。

　　“供銷社?你是供銷社的人?縣裡供銷社的唐社長，你認識麽?”

　　見男人的表情放松了許多，唐小山知道自己猜對了，“額，唐社長，不認識，我不是供銷社的人，我就是承包了馬營鎮的供銷合作社。縣裡的人，沒有過接觸！”

　　聽到唐小山的話，男人瞪大了眼，看著唐小山，“哈哈，原來老唐說的那個搞承包經營實驗的人，就是你呀?”

　　“實驗?”這回輪到唐小山驚訝了，“縣裡是這樣定性的麽?”

　　“霍，你不知道?不就是麽，合作社早就乾不下去了，沒錢，窮，員工乾活沒動力，領導做事沒辦法，大夥都不好受。”

　　“這倒是真的，要是好乾，我也不好承包呀！”唐小山和男人聊的很投入，便問道，“叔叔，您貴姓?”

　　“嘿，看你說的，叫啥叔叔，我叫宋正川，你叫我宋哥或者川哥就行，

要不你叫我老宋也行！”　　“老宋，那可不行，我還是叫您宋叔吧！”唐小山腦子裡，老宋是有固定的對應人，那就是宋天河，在他心裡宋天河的地位不能動。

　　“我有那麽老麽?”宋正川撓撓腦袋，“你叫啥?”

　　“唐小山！”

　　“哦，你也姓唐啊?那唐社長和你有啥親戚麽?”宋正川問道。

　　“我還真不知道，頭一次聽你提起唐社長，說實話，這個體系裡，我就認識朱長城朱社長。”

　　“哦，朱大哥呀，我知道！”宋正川看了看表，“咱們邊走邊聊怎樣！”

　　“好！邊走邊聊！”

　　宋正川鎖好門，帶著唐小山去看了東城和西城的兩間空房，唐小山都租了下來。一起租下來的還有二街那間小門面房。四間房一共五百塊錢，唐小山同意先付一年的房租，條件是給他半個月的免租期，用於籌備開業。

　　那個小門面，唐小山打算再開個小吃檔，至少可以安置三四個人。加上超市和兩個工廠，唐家坳的勞動力肯定是不夠用了。

　　直到簽完合同，付完定金，唐小山也沒再見到那個女孩，宋正川因為要準備晚上的包桌，也沒留他吃飯。

　　離開登贏樓，唐小山讓不再想那個女孩。

　　畢竟自己年紀還小，賺錢要緊。

　　如果她真是宋正川的女兒，那將來見面的機會一定很多。

　　也不知道那女孩會不會經常去老房子。

　　唐小山停下自行車，蹲在路邊，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嘴巴。說好的不再想了，再想就是王八蛋。

　　冷靜了一會兒，天已經擦黑，望著天空出現的長庚星，他打算連夜趕回馬營鎮。

　　往山裡去的路都是上坡，到達馬營鎮主街的時候天上的星星已經掛滿。合作社的門緊鎖著，唐小山拿出鑰匙，直接進了通往後院的鐵門。

　　自行車放回朱長城的辦公室門外，回到自己的宿舍，唐小山一頭躺倒在床上。

　　“小山，你吃飯了麽?”唐小山正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門外有人喊他的名字，說話的人是朱長城。

　　唐小山趕緊起身，推開門看到朱長城現在門外的星空下，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卻沒有打開。

　　“社長?您怎麽在這?”唐小山趕緊掀開門簾，讓朱長城進屋。“外邊冷，進來坐。”

　　“我在這待了一下午了！”進屋的同時，朱長城說道。

　　“您是心裡面有事吧?”唐小山點上蠟燭，看到朱長城嚴肅的表情下，隱藏著的巨大壓力。

　　“小山，你給我句實話，對於合作社加農戶聯營的事情，有多大把握?”

　　“說實話，我也沒什麽把握！”唐小山給朱長城到了一杯水，自己坐到另一張椅子上。

　　“但是改革的事情，不就是不斷的嘗試麽。既然是實驗，誰也沒辦法保證一定行，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證，不論失敗多少次，我都不會放棄，大不了重頭再來！”

　　“因為，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