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山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把合作社加農戶的聯營模式給朱長城講明白,幾乎每一個細節都解釋的清清楚楚。
朱長城原本走出承包經營的第一步,就已經收到縣裡總社的關注,很多人都在等著看結果。
這改革才一個多月又要變,就算朱長城對唐小山是真心實意支持,希望這個試點能做成,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虛。這種節奏堪比幽馬公路最難走的鬼見愁路段。
第二天朱長城到縣裡匯報工作的時候,反對的聲音還是比較激烈。好在唐小山講解時,他也做咯比較深入的溝通,大多數問題都提前做了準備。
開會的過程中,朱長城還有一個收獲,那就是隨著不停的解釋新的模式,不斷的為唐小山能力和想法進行辯護,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非常堅定的站在了唐小山這邊。
到最後,縣級領導組織各鄉鎮分社的社長舉手表決,絕大多數人都讚成朱長城的改革新思路,並提出第二年在全縣范圍再增加三個新的試點。
這樣一來唐小山帶給朱長城的壓力,就減輕了很多,不僅如此他仿佛看到了這次變化即將帶來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做任何事情都是冒險,朱長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盡管承包合同上寫明若有損失有唐小山來承擔。可畢竟他才是合作社真正的帶頭人,做人得有擔當。
這份壓力也讓朱長城體會了三弟朱長富的選擇。養父母在的時候,把他作為重點培養對象,反而對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卻沒那麽上心。
尤其朱長富,從小到大都是玩世不恭,叛逆,不聽父母的話。服役回來以後也不服從分配,就是瞎折騰。
這一個多月,每天親眼看著唐小山的折騰勁兒,朱長城開始有些理解朱長富為什麽喜歡折騰了。這樣的日子,更有奔頭。
朱長城感受到的變化,所有人都有,供銷合作社的員工們,拿到錢的時候,立刻就感受到了承包經營的好處。
他們已經把唐小山當成了真正的領導,誰能帶著他們賺錢,誰就是他們的指路明燈。當初唐小山說所有人都能拿分紅的時候,大夥還不信,現在再也沒人會懷疑。
尤其是售貨員大姐,打折促銷的最後幾天,她就像換了個人,看到進來的每個人就像是財神一樣,再也沒有以前那種鼻孔看人的勁兒,而且以後也不會有。
大年三十一早,唐小山原本想去給朱長富和朱長林提前拜個年,可是貨站的大門緊緊鎖著,裡面也沒什麽聲音。估計是回家過年去了。
唐小山覺得這些日子變化太快了。前幾個月隱居的生活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上一世的事情,也越來越模糊。上一世選擇宅家的時候,只是因為那樣的人生簡單快樂,自由自在。現在想想,那樣的快樂,什麽都沒留下,甚至都沒有任何快樂的體驗留在記憶裡。
唐小山覺得應該去看一下哥哥嫂子,也就是唐大山和他那個媳婦,盡管他不是以前的唐小山,畢竟佔用了人家的身體。
朱長城給他留下了一輛自行車,讓他過年的時候可以到處去轉轉,正好可以回唐家坳一趟,騎車走大路,要比從山上繞回去進很多。
穿越後唐小山還是第一次從山下進入唐家坳。有一種非常熟悉的陌生感,仿佛曾經來過,卻不知道這種記憶是來自於這一世的唐小山的記憶,還是前一世自己的夢境。
人,大多數時候都會做夢,只是清醒的時候就會忘記。
當某個時刻,突然看到某個東西,見到某個人,或者去到某個地方,一種曾經有過,見過,去過的感覺就會跑出來。 唐小山,憑著腦海裡模糊的記憶,找到了那個老房子。老房子沒有院牆,也沒有柵欄,屋子的木門敞開著。
門前一個女人正坐在大灶前添柴,灶上的鐵鍋蓋著蓋,鍋蓋四周冒著熱氣,一股濃鬱的肉香飄蕩在空氣中。
女人似乎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站在門前的唐小山,“小山,你怎自己回來了,你哥呢?”
“嫂子!我回來了,我哥,他沒在家麽?”
唐小山有些尷尬,嫂子和他記憶中穿著紅襖帶著頭花的印象完全不一樣。身上的紅襖換成了黑灰色的棉衣,鼓鼓囊囊的裹在身上。頭髮扎的有些隨意,卷在一塊套在腦後的網子裡,和村裡的大多數女人一樣,簡簡單單。
“沒在家啊,他去山上找你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一家人一塊兒吃飯!我還以為你們哥倆一塊兒回來呢!”
女人說話聲音很大,爽朗的嗓門,和她口中說出來的一家人三個字,讓唐小山有一種震顫到淚腺的親切感,不由得眼眶發熱。
一家人,對啊,血濃於水,唐大山和唐小山是親兄弟!唐小山怎會恨自己的哥哥呢。那應該不是恨,如果唐小山恨自己的哥哥,就不會主動搬到山上,他是自願的,是為了不讓唐大山尷尬。
唐小山有點想明白了,前世的唐小山雖然是個孩子,卻選擇了犧牲自己來成全哥哥。
他故意去讓自己變得令人討厭,讓自己變得肮髒,去偷村民家的食物,這樣一來唐大山就不會因為唐小山的離開而自責。
唐小山感受到了自己穿越前的那個男孩兒內心深處隱藏起來的善良。也不知道他來之後,那個男孩兒去了哪裡,希望他也像自己一樣可以重新開始一段美好的人生。
他現在要讓唐小山這三個字變成一個真真正正頂天立地的男人,希望那個男孩無論在哪裡,都能保持心底的善良。
唐大山當初也許是生氣的,甚至是真的恨自己這個弟弟不爭氣。所以他幾年不上山去看唐小山。
現在唐大山去喊唐小山回家過年,從嫂子嘴裡說出來一家人的時候,唐小山感受得到,那不是敷衍,不是虛偽,而是真心。
唐大山的確是原諒了唐小山。這幾年在外打拚,他賺到了錢,想到要回家重新翻蓋幾間大房。至於為什麽要蓋大房子,唐大山說不清,他記得小時候一家人住在一起很幸福。
那時候房子也很小,可唐大山記記得一家四口在一起有說有笑時的快樂,無憂無慮。
他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弟弟。想到了唐小山這這些年一個人在山上住,忽然就哭了。媳婦問他怎了,他說想爸媽,想自己的弟弟小山。
“也不知道小山現在過的怎樣,這麽長時間,我都沒去看過他,我真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