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兒說，就在朱長富朱長林和唐小山喝的酣暢淋漓時，朱長城也剛剛回到家裡。

　　這一天忙乎的，即便是對於曾經的勞模朱長城來說，也算得上超負荷體力輸出。

　　自行車飛速下山後轉戰關西鄉，徒步去了唐家坳，隨後又跟著老村長上了半山腰的土坯房。

　　很長一段時間，朱長城對唐小山的感覺是搖擺不定的，直到他見到唐小山的小院。

　　藤窗前，土屋外，枯枝籬笆木柴扉。整整齊齊的菜畦，方方正正的儲糧倉，這裡的一切，都顯示著小屋主人的細心與精致。這樣的主人，無論身處何處，一定能把窮日子過的富足。

　　朱長城看到院落中的整齊碼放的藤條，與唐小山見他時背著的藤筐使用的材料一模一樣，確定了他就是這個土屋主人。

　　“老支書，您說的唐小山，確定是住在這麽?”朱長城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還是問了一下。

　　“是這沒錯，可是這個房子，還有這個院子，啥時候變成這樣了?”

　　老村長撓著腦袋，好像不太確認是不是這裡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因為不僅這裡原本破舊的房子裡裡外外都重新修了一遍，甚至還多出來一條從院子到溪邊的小路。

　　作為村長和支書，竟然不知道村裡什麽時候發生這麽大變化。這讓老村長不知道該怎麽跟鎮裡來的兩位領導解釋。

　　“這孩子您多久沒見他了?”一路上楊國慶已經了解了朱長城的疑慮，所以想多替朱長城打聽些情況，假如朱長城的承包經營成功了，他也可以多學點經驗。

　　“得有幾個月了，我記得中秋節的時候，這孩子還下過山，那之後就沒見過他了。”

　　老村長腦子裡的唐小山還是以前那個髒不拉機，渾身是泥，滿臉黢黑的孩子。至於眼前這個院子，他都懷疑是不是另有其人住在這裡！楊國慶的問題，恰好讓他往這個方向上多想了一些。

　　“難道這孩子出事兒了?會不會被人給拐走了?”

　　“老支書，您別嚇唬自己，這樣，您給我描述一下唐小山大概長什麽樣?我上午剛見過這孩子，要是您說的要是對上了，那就沒問題！”朱長城也意識到楊國慶的問題背後，還存在另外一種可能性，那就算唐小山的身份被冒用了。

　　“這孩子今年，應該有十三四歲了吧，他好像是屬，，猴兒，對屬猴，今年本命年，十三歲了！大概這麽高，”老村長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黑乎乎，挺瘦的！”

　　朱長城覺得這些基本對上了，可是老村長接下來的話又讓他不太敢確認。

　　“這孩子呀，成天不洗澡，衣服破破爛爛，像個野孩子，頭髮也不剪，一撮一撮黏在一起。”

　　“等等，您說唐小山像個野孩子?我記得您之前說過，這孩子還偷東西！”朱長城的思路又被弄亂。

　　“對啊，邋遢，太邋遢了！這個屋子，原本就破，這孩子住進來以後，就更沒法看，所以平時根本就沒人敢上山來，小孩子看到他害怕，大人看到嫌髒！”

　　“害怕?嫌髒?”朱長城腦子裡都是他見過的唐小山的形象。

　　至於老村長描述的那種形象，他也沒少見過，哪個村都會有這樣的沒人管的流浪者，或瘋或傻，或者沒爹沒媽。

　　“那唐大山和唐小山，有沒有什麽有錢的親戚?能幫他修房子，還能一下子給他很多錢！”

　　“親戚?唐家坳的人基本上都是同宗，他家的親戚也都是村裡的宗親，

外面哪有什麽親戚！村裡的宗親，一家比一家窮，還幫他修房子，自己家都還沒修呢！”　　老村長的話又帶出來了剛見面提起唐大山就會跑出來的情緒。

　　朱長城這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唐大山修房子結婚，在這村裡算是先富了，本就容易遭人妒忌，結果他還把沒成年的親弟弟趕進山裡住，自然就成了眾矢之的。

　　唉，都是因為窮，早點賺錢，讓窮人都富起來才是硬道理！朱長城心中暗自佩服，不得不說領導人的大局觀的確是從實際出發。

　　想到這些，朱長城覺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唐小山定是這個院子的主人，至於他如何變成有錢人，只需要當面再問就行了。

　　離開唐家坳，告別楊國慶，朱長城立刻趕往縣裡，用最簡短的語言向上級領導匯報了承包經營的事情。

　　大勢所趨，縣供銷總社領導也正好要找個帶頭人去嘗試嘗試， 盡快樹立典型。原本總社領導想樹立的是朱長富，可朱長城不同意，這次既然是朱長城主動推薦，也不管唐小山是什麽人，直接口頭同意，讓朱長城先搞起來。

　　第二天早上，唐小山如約來到供銷社。

　　朱長城也提前做好了準備，草擬了一份承包經營協議，一見面就拿給唐小山。

　　唐小山仔細看了看承包協議，大學所學專業雖然不是法律，但畢竟是文科生出身，行文間的一些文法和邏輯錯誤還是可以輕松挑出來。於是便拿了桌上的一根鉛筆，在草擬的協議上一一劃出。

　　“唐小山，昨天我去了一趟唐家坳。也相信你是一個做事負責任的人。”朱長城在唐小山低頭審合同的時候，主動挑起話題。

　　“您去唐家坳了?”唐小山抬頭看了一眼朱長城，只見他依然還是板著臉，但一想到他是朱長林和朱長富的大哥，心裡面舒服很多。

　　“對，你家的小院不錯，有點世外桃源的意境。這院子還有房子是自己修的，還是找人修的?”

　　“哦，我自己修的！也不是很麻煩，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搞定?”朱長城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畢竟兩人跨了幾十年。

　　“額，搞定的意思，大概就是乾完，也就是我自己能乾的意思。”唐小山說完自己也樂了，覺得自己的這個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那能不能跟我說說，你的錢和糧票，是怎麽賺來的?”

　　朱長城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唐小山，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和面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