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陽縣,登贏樓。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菜品。
唐小山每年初五,都會到這裡坐上一會兒,看看廟會。
三年了,唐小山再也沒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當年那個十三歲的靦腆少年,如今已滿十六歲,長成了一米八的大小夥子,不知那個女孩還記不記得他。
想見,又怕見!
“小山,今年的味道如何?有沒有變化?”宋正川和唐小山早已經熟悉,每年初五都給他留著位子,兩菜一湯加兩碗米飯的價格一直沒變,還是十九塊。
“還是老味道,沒有變化!”唐小山笑著說道。
“是呀,味道沒變,人卻年年都在變老!”宋正川感慨到。
“人都會變老,誰也無法改變,可這就是人生,單向旅程,不可逆轉!”唐小山很願意和宋正川聊天,在他心裡除了宋天河,朱長林,感覺親近的人已經不多了,宋正川算一個。
至於原因,唐小山不願意承認,但他很清楚,和宋正川的女兒有關。通過聊天,唐小山已經知道她的名字叫玉兒,只是還不知道是她的小名,還是全名。
唐小山從來不敢主動問起關於玉兒的事情,都是宋正川聊天聊的投入時主動說起。
按宋正川的話,玉兒今年有十五歲了,唐小山一直計算著她的年齡。隻比自己小一歲,在幽陽縣一中上學。
宋正川說她閨女今年秋天就要上高中了。聊天的時候滿是自豪,從來沒想過唐小山心中會惦記著自己的閨女。
在宋正川眼中,唐小山不過是個沒上過學,自己闖蕩的生意人罷了,就算兩家小百貨店乾的不錯,也還是小生意而已。唐小山腦門上又沒刻著大唐集團老板的字眼。
“單向旅程,哈哈哈,是啊!要是人生可以重來就好了!”宋正川笑到。
唐小山聽到這話,也頓住了。他自己不就是重新活過一次麽。這正是這次重新活了一回,才讓他決定不去虛度光陰。
宅,確實開心,卻留不下任何記憶。留不下任何有價值的體驗,更留不下有意義的人生。
這一世,僅僅用了三年的時間,他沒有浪費過一分一秒,沒有虛度過一天時間。
盡管他還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目標,沒有得到想要的愛情。可因為心中有了牽掛,愛情就仿佛始終就在身邊。
那個叫宋玉兒的女孩,那個一面之緣的姑娘,那個魂牽夢繞的人。這,應該就是愛情的樣子。
不必長相廝守,不必曾經擁有,更不必朝朝暮暮,舉案齊眉。也無需曾經滄海,唐小山擁有的僅僅是一次回眸,幾句對話,簡單的微笑。這,就是唐小山這一世的愛情。
他知道她是他的命中注定,是他的滄海明燈,是他的求不得,是他的人生意義。
這一次重生,值了!因為有她!
“是啊,有牽掛的人生,只需一次,便是永恆!”唐小山感慨到。
宋正川看著唐小山,愣了一會,說道,“牽掛?你有牽掛的人了?”
“是啊!”唐小山望向窗外,此時鑼鼓聲已經開始陸續想起,龍獅鬥是一年一度的保留節目。他甚至還清楚記得女孩陪伴著的那條龍長什麽樣子。
“哈哈哈,我沒猜錯的話,你牽掛的人是個姑娘吧!”宋正川笑著說道。
唐小山臉頰發熱,沒有回答,而是低下頭,他不敢說出答案,盡管宋正川已經猜出了一半,但他也知道宋正川一定猜不出答案的另一半。
“幽陽的獅會,非常棒啊!”唐小山說道,他甚至都不敢提到舞龍,生怕一個不小心,讓宋正川聽出什麽,影響了兩人的和諧。
“那當然,幾十年了。不過最棒的還是舞龍,幽陽縣的龍燈會,幾百年了。舞獅是後來才有的。我清楚記得,小時候的廟會,只有龍燈開著。忘記了獅子出現具體是哪年的事情了!”
“您對幽陽縣的歷史肯定很熟悉吧?”
宋正川侃侃而談,讓唐小山聽得投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唐小山對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有點意思。唐小山只是從宋正川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而已。
“歷史?談不上!就是知道一點身邊的人發生的事情而已。我有個堂哥,在我七八歲的時候,他開始學的舞龍。後來我到了他那個年紀,就拜師學的炒菜。”說道拜師的時候,宋正川壓低聲音的同時看了一眼樓下。
唐小山注意到了宋正川的動作,便也壓低聲音笑著問道,“您是在這登贏樓學的炒菜吧!”
宋正川有些不好意思的答到,“是, 我是在這兒遇到我家那口子的!那時候他八歲,我十歲。為了每天能見到她,我就不顧家人反對,要拜師學廚藝。要知道,我家裡可全是舞龍的,我爹為了這個,整整打了我一天。可我就不願意改變想法!誰能想到,我是為了玉兒他娘,那時候我才只有十歲,說了別人也不會信。”
“宋叔,沒想到你還有這麽讓人佩服的一面!”唐小山抱拳施禮,並低下頭表示出敬意。
“小孩子,哪懂這些,愛情久了就成了親情,如今我和玉兒她媽,天天忙忙碌碌,就這麽老了,都變了樣子!時間回不去咯!”繞了一圈,宋正川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人雖然老了,但心卻永遠不會,我相信您心中永遠都有嬸子八歲時的模樣。”唐小山說道。
唐小山想象的到,十歲的宋正川是什麽樣子,八歲的小女孩是什麽樣子。他終於理解了青梅竹馬並不是童話故事。那就是人與人之間最純粹,最美好的愛情。
他,和宋玉兒,並不是青梅竹馬。但他沒有宋正川那樣的勇氣,十歲便定了終身。可他知道,這輩子,愛的人,不會變了。
兩人談話正歡的時候,樓下傳來一個的聲音,唐小山頓時定在原地。
“媽,我爸呢?”那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盡管聲音與三年前相比略低了一些。
對唐小山來說,這聲音如同一聲電流,通往他的耳道,刺啦啦的冒出一陣黑煙後,渾身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宋正川聽到女兒的聲音,大聲喊道,“玉兒,我在二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