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雨說這話的時候,笑容甜美,明亮的雙眼卻霎時沉靜下來。
她眼中似乎有無窮深意,卻又看不分明。像是明澈的湖面上,突然起了一陣霧。
停雲怔了一下。
他們剛才說的是點餐的事沒錯吧?
但她的樣子,倒像是在說什麽要緊的事。
但他只是訝異了一下,沒什麽興趣去探究。
他輕輕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蘇晴雨終於看完了菜單,拍得一聲合上菜單:“雞絲魚卷和及第粥。”
此時,停雲點的餐也上來了。
他抽了雙筷子,埋頭吃飯。
蘇晴雨倒也沒有再講東講西地打擾他。
她拿出手機來劃拉著,等著自己點的餐上桌,然後安靜而滿足地吃著。
原來她也是可以安靜的,停雲心道。
“停雲。”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同寢室的兄弟和煦。
和煦走到桌子旁,笑著向蘇晴雨打個招呼,又轉向停雲:
“這位美女以前沒見過啊,不介紹一下?”
“她是來找我補課的。”
“我只是和他拚桌的。”
停雲和蘇晴雨同時發聲,又同時頓住。
和煦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然的笑:“明白,你們不熟。”
說完,視線在店裡掃了一圈:“哎呀沒座位了,我還是換一家店去吃。走了。”
他又向兩人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一副我懂我善解人意我不打擾了的樣子。
停雲無奈地看著他出去,扭頭看向蘇晴雨。
蘇晴雨回視著他,一副闖了禍的樣子:“怎麽辦?早知道我就不開口了。”
停雲輕輕搖了下頭:“不怪你。再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蘇晴雨窺著他的表情:“真的?學長你不是怕你同學誤會嗎?”
“不是怕,只是嫌麻煩。”停雲簡短答完,舀了一杓粥放進嘴裡。
吃完飯,兩人踏著夜色向歷史系老教學樓走去。
蘇晴雨走在停雲右手邊,離他有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
她一路嘰嘰喳喳,像一隻好奇的小麻雀,走一段就提個問題:
“學長,那棟樓是什麽樓?”
“學長,那個雕塑是什麽意思?”
她問什麽,停雲就答什麽,用最簡短的語言。
不熱情,也不失禮。
蘇晴雨一路說笑,到進了教學樓,就馬上安靜下來。
耳邊瞬間清靜,竟有些不適應。
停雲不由地扭頭看她。
她穿著白色襯衫,外面套著天藍純白格子針織馬甲,下配深藍色百褶裙。
長發柔柔地披散在雙肩。
很溫婉的裝扮,但穿在她身上,就比別的女生多幾分青春洋溢、明媚鮮活。
這樣明媚的女孩,走在斑駁老舊的樓梯上,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停雲喜歡來這棟樓自習,就是因為來這裡的人少。雖然破了一點兒,但勝在安靜。
但此時,這幽寂昏暗的所在,突然就明亮生動起來。
停雲向來以臉盲著稱,此時也不得不承認,顏值這東西確實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功效。
蘇晴雨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頭向他甜甜地一笑。
停雲立刻移開視線,專心看腳下的台階。
他知道這一段台階上,每一處磨損的痕跡。
還是這裡,讓他覺得熟悉和放松,是屬於他的,
世界的角落。 蘇晴雨那樣的女孩,一看就和這裡格格不入。
沉默地上到四樓自習室。
蘇晴雨從帆布書包裡掏出停雲給的筆記,唰唰地翻著。
停雲視線掃過去,見她翻過的那些,都劃了線,有些地方還有密密麻麻的標注。
還不錯,挺認真的。看這樣子,是真心來補課的。
停雲在心裡下了這樣一個判斷,對她的防備就消解了很多。
老式長條形日光燈下,兩人湊在一起看著桌上的筆記。
蘇晴雨坐在右邊,握著筆點點筆記上的一段話:“學長,這裡我不太明白。”
停雲探頭去看。
恰好此時,蘇晴雨也傾身看筆記,身體一動,長發就從肩頭滑落下來,發梢掃過他的臉頰,癢癢的。
停雲立刻往後一躲。
“忘了扎頭髮了,學長,稍等啊。”
蘇晴雨抬起左手把長發摟到後面,右手伸到包裡去抓發圈。
兩手熟練地在腦後繞幾下,一個低馬尾就扎成了。
她就在停雲眼前扎頭髮,他沒法走開,被迫全程旁觀。
他看到她柔軟順滑的長發在眼前甩來甩去,像春風中柳枝,卻有一種柳枝所沒有的淡淡清香,像是某種氣味清新的水果。
他看到她白皙的脖頸和下巴,像小孩子吃的那種軟軟的滑滑的奶酪。
他看著看著,心中浮起一種陌生的感覺,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感覺。
他把這歸結為,女生的莫名其妙和缺乏效率。
明知道披著頭髮不方便,為什麽不早上起床後就扎起來呢?
學習前扎起來,學習完又解開,一天反覆幾次,不嫌浪費時間嗎?
在他默默吐槽的時候,蘇晴雨已經整理好了頭髮,側頭看向他:
“我好了, 我們開始吧。”
停雲在心中吐槽的時候,是無意中看著她的。
她這一轉頭,倒好像撞上了他在看她。
真是見鬼了!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了。
可他原本沒想看她啊。
停雲有些懊惱,把視線移向筆記:“扎頭髮的時間,也算在補課時間裡。”
蘇晴雨微訝,雙眼睜得大大的,隨即又忍不住笑了:
“我扎頭髮也就用了十幾秒,學長你不用計算得那麽精確吧!”
停雲板著臉:“建議你下次來之前就扎好頭髮,不要把原本應該學習的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蘇晴雨似乎毫不介意,現在是她的付費時間,笑嘻嘻地跟他扯閑話:
“可是披著頭髮好看啊,溫婉淑女標配哎!”
停雲懶懶抬起眼皮,瞥她一下:“你是不是對溫婉淑女有什麽誤解?”
“學長對淑女很了解?那你教教我唄。”蘇晴雨用手背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
停雲打擊她:“算了吧,你這樣的,就算剃成光頭,也成不了淑女。”
蘇晴雨輕笑一聲,像窗邊的風鈴被搖了一下:
“沒聽過淑女剃光頭的。原來學長也會開玩笑。”
停雲一本正經地說:“怎麽沒有?比如武則天。”
“噗——”
蘇晴雨噴笑:“武則天算淑女?雖然我不是學霸,也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學長你蒙不了我!”
“看跟誰比。跟你比,就算。”
停雲說完,突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