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在前面拿著手機慢慢走,蘇晴雨在後面慢吞吞跟著,還是邊走邊用手扶著桌子。
停雲好納悶:這也沒有伸手不見五指啊,他還開著手電功能呢,怎麽她都不敢邁步了?
到了走廊,沒了窗外灑進來的微光,四周就越發黑暗了,真是有些看不清楚腳下。
停雲低頭照路。
蘇晴雨也少見的沉默,扶著牆往前走。
停雲走了幾步,回頭看看蘇晴雨,她依然是小心地摸索著往前走。
“你是不是夜視能力不好啊?走那麽慢。”他問。
蘇晴雨的聲音低低的、怯怯的:“學長,我都說了,我就是怕黑啊。”
“我不是在等你嗎?”停雲懷疑地問。
“你遠遠地在前面,我還是很沒有安全感啊,生怕背後突然冒出什麽東西來。
“我昨天晚上剛看了個驚悚片。現在,片子裡那些東西一直在我腦子裡面晃!”
停雲翻了個白眼。
膽子那麽小還看那種片子,她的腦回路還真是奇怪。
他走回去,站在她身後:“這樣總行了吧,你走前面。”
蘇晴雨回身,小手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他的手臂。
停雲石化了,緊接著就是一陣惱怒:
她竟敢!
這女生臉皮也太厚了吧!
他張口就要斥責,蘇晴雨卻已經縮回手,改為揪住他的衣袖:
“抱歉,學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抓著你的衣袖,這樣沒那麽害怕。”
停雲嗤笑一聲,斷然拂開她的手,冷冷地說:
“別裝了,你這種手段很拙劣好嗎?
“以前也不是沒有女生對我動過心思。可像你這麽厚臉皮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蘇晴雨急忙解釋:“學長,我真的沒有……”
停雲冷冷地打斷她:“既然你不是來學習的,補課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他就快步走下樓梯,出了樓門。
書包滑到了前面,他把書包往後一甩,就聽見嘩啦啦響。
低頭一看,原來是剛才在黑暗中,書包側兜沒扣好,裡面東西都掉出來了。
他低頭撿東西,才發現卡包不見了。
一定是掉在教學樓裡了。
他隻得返回教學樓,沿著剛才走過的路一路找回去。
走了一段,手電筒的光芒熄滅了。
電量太低,手電筒打不開了。
停雲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通向四樓的側樓梯上,才看見卡包掉在台階上。
他走過去撿起來,直起腰,驀地看見樓梯頂端有一個人影。
是蘇晴雨。
她坐在樓梯頂端,手臂環住雙膝,臉埋在雙臂之間,不聲不響、一動不動。
濃重的黑暗包裹著她,像是要將她吞噬。
她看起來,有點兒孤單和可憐。
停雲站在樓梯上看著她,心頭的火氣突然消散了。
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就算她有什麽心思,就算她用的方法很不得體。
但,究竟也不算什麽大錯。
或委婉或直接地拒絕就好了,何必說那麽傷人的話,讓她那麽下不來台呢?
那麽現在該怎麽做呢?
正想著,樓梯頂端的蘇晴雨動了。
她直起腰,扶著牆壁站起來。
側身,兩隻手都扶著牆。
左腳蹭著地面緩緩向前伸,感覺腳下空了,就向下探,踩實。右腳跟著下來。
同時,兩手也隨之在牆壁上向前移動。
停雲看著,疑雲大起。
看她這樣子,倒像是看不見。
可以前怎麽沒發現她眼睛不好?
難道是……
停雲刻意放輕了腳步,無聲無息地走到她下方三級台階處,靜靜看她。
她果然像是看不見他,依然摸索著艱難前行。
一級、兩級……
她再一次伸腳,卻踢到了一個人的腿。
“抱歉。”她趕緊道歉,然後靜靜站著等那人走過去,讓開路。
那人卻不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比她自己手大得多、手指長得多、骨節分明,明顯是一隻男人的手。
蘇晴雨又驚又怒,斥道:“放手!”
說完,等了不到一秒,就果斷抬腳使勁兒踹了過去。
那人猝不及防,被踹得重重撞在欄杆上,發出一聲悶哼。
蘇晴雨還不解氣,大聲訓斥:“混蛋,敢佔我便宜!我打得你爸媽都不認識你,你信不信?”
那人開了口,聲音裡還帶著痛楚:“我信,這下我絕對信你是全國武術冠軍!”
這個聲音?
“學長!!”
蘇晴雨慌了,連忙循著聲音過去,想要攙扶停雲,卻一腳踩了個空,驚叫著向下撲去。
停雲眼見她馬上就要摔下去,下意識地迅速伸手拉住她,另一隻手去抓樓梯扶手。
指尖觸到了扶手,卻差那麽一點兒沒法抓住。
而另一邊,蘇晴雨摔倒的慣性帶著他一同向下倒去。
蘇晴雨在黑暗中無法視物,一隻手被停雲拉著,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抓著。
停雲看得明明白白,她大頭衝下,這要摔下去可不得了!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護住她的後腦杓。
後背狠狠地撞在地上,蘇晴雨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散了,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本來自己一個人摔下來就夠疼了,現在還加上學長的體重。
蘇晴雨覺得自己受到了雙重傷害。
好在,腦袋被他護住了,避免了壯志未酬身先死的悲慘命運。
蘇晴雨疼得無法出聲,只是躺在地上啪啪掉眼淚。
停雲因為在上面,摔得不狠,只是護住她腦袋的那隻手背疼得像要裂開。
但他現在,根本顧不得自己的手了。
蘇晴雨自從摔下來,就不動也不出聲,該不是,摔——壞了吧?
停雲不敢貿然抽出托著她後腦杓的那隻手,只是用另一隻手和雙腿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免得給她造成二次傷害。
他緊張地喚著:“蘇晴雨?蘇晴雨?你還好嗎?”
最初的劇痛過去,蘇晴雨終於能發出聲音了,她抽抽搭搭地哭起來:“學長,我好疼,嗚——”
能說話、還能哭,還好還好!
停雲的心放下了一半。
“哪裡疼?疼得厲害嗎?
“你先別哭,先告訴我哪兒疼,行不?”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空前的溫柔,像是在哄小孩。
蘇晴雨從沒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每次見面,他不是冷淡疏離、就是冷嘲熱諷。今天還罵她,說她厚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