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淡淡地笑著,沒搭腔。
他沒有意識到,他已經習慣了蘇晴雨的說話方式。
時而呆萌、時而親昵、時而嬉皮笑臉、時而意有所指。
而他,不反感、不抵觸。
仿佛他們原本就應該這樣對話似的。
蘇晴雨的手還挺巧的。
纖細白皙的手指靈巧地動著,淡綠的花莖在她指間纏繞、舒展,像舞蹈、又像魔術。
她很快編好一個花環,往頭上戴去,卻發現高馬尾礙事,就抓住發圈把它拉下來。
隨著她的動作,原本被禁錮的長發流水一般散開,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被釋放了。
她重新拿起花環,戴在頭上,俏皮地輕輕晃晃頭,一雙清眸柔軟卻筆直地看過來:“好看嗎?”
的確是好看的。
她周身的草地,像平靜時的海,波浪微微起伏。
帶著花環的她,像從浪花中升起來的美麗仙女。
停雲短暫地看她一眼,就轉開目光去看天邊彩色的雲層:“還行,編得不錯。”
“那我也給你編一個。”蘇晴雨抓起采好的野花。
“我不要。”停雲拒絕。
蘇晴雨不答,只顧低頭含笑編她的花環。
編好了,飛快地往他頭上戴。
停雲早有防備,一偏頭躲過去:“都說了不要!”
“就戴一下嘛!”蘇晴雨笑嘻嘻地舉著花環,繼續往他頭上套。
“不!”停雲手一撐地,迅速站起來,跳開兩三步。
蘇晴雨高高舉起花環,朝他撲過來。
“都說了不戴,你這女生怎麽回事?”
落日的余暉下,他躲閃,她追逐。
她的笑聲回蕩在天地間。
返回的路上,她戴著花環,他手裡拎著另一個花環。
他不肯戴,她自然也不會一直堅持,惹惱了他就不好了。
最後兩人妥協的結果,就是他接受了那個花環,在手裡拎著。
走到帳篷附近的時候,預想一下和煦和豐帆兩個人的反應,他很想扔掉那個花環。
但側頭看看身邊的蘇晴雨,又做不出來了,到底是她費了心思編的。
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餐。
那三個號稱談戀愛去了的人,已經坐在桌子邊了。
和煦那雙賊眼,一下就注意到兩人的情侶款花環。
他笑著衝停雲擠了下眼,笑著招呼:“怎麽樣?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啊。”蘇晴雨的語調歡快。
停雲一言不發地坐到桌子邊。
晚餐依然是以肉類為主,草原上的飲食就是這樣。
吃完飯,晚會就開始了。
空地周圍懸掛的燈盞同時點亮,中央的篝火熊熊燃燒。
帥氣的雪族青年,和美麗的雪族姑娘,跳起了歡快的舞蹈。一剛一揉,看起來是那麽和諧。
表演結束,演員們邀請遊客們一起跳舞。
大家圍成一個大大的圓圈,手拉著手一起跳舞。
停雲對這種活動沒什麽興趣,但也不至於別扭到非不參加,掃大家的興致。
他被和煦和豐帆攛掇著站到了人群中。
左邊一個雪族姑娘,大大方方拉住了他的手。
右邊那人也把手塞進了他的掌心。
那隻手纖細柔軟、滑嫩如脂。
停雲忍不住扭頭一看,是蘇晴雨。
這難道又是巧合嗎?
悠揚歡快的音樂聲又響起來了,
人群舞動起來。 舞步很簡單。
大家一起向前三步,抬手踢腿,再向後三步回到原來的位置。
轉身向左三步,踢腿。再向右。
音樂、篝火、夜風、草場。
歡樂的人群。
這一刻,熟悉的與陌生的,認識的與不認識的,都沒了分別。
大家聚在一起,分享這簡單的快樂、少有的熱情!
停雲也漸漸被這歡快的氛圍感染,心中滿是愉悅。
此時此刻,握著她的手,似乎也是自然而然的。
沒有什麽不應該、也就不需抗拒。
跳了一會兒集體舞,大家就松開了手,開始自由舞動。
社恐和不會跳舞的人,就自覺坐到草地上去當觀眾。
社牛和會跳舞的,就成了人群矚目的焦點。
停雲此時已經松開了蘇晴雨的手,自覺地向圈外走去。
蘇晴雨卻叫住了他:“學長,要不要看我跳舞?我很會跳舞的!”
回答要,還是不要呢?
蘇晴雨不等他回答,就幾步蹦到了圈子中心,開始跳起舞來。
停雲對舞蹈不了解,不知道她跳的什麽舞。
不是柔美仙氣的古典舞,也不是動感十足的現代舞。
她擺個優美的起勢,指尖、手臂、身體,依次緩緩動起來,流水一般柔若無骨,像水中的精靈。
她舒展手臂緩緩下腰,像柳枝被攥著越壓越低,讓人越來越擔心被折斷了。
突然,緊攥的手一松,柳枝頓時脫困,搖曳生姿,佔據了整個視野。
音樂聲漸漸急促,她的舞姿也越來越輕捷、越來越有力。
一揮手、一展腰,都有一種蓬勃的生命力迸發出來。
周圍的人很快都發現了這個舞動的精靈,紛紛圍上去欣賞。
可停雲有種感覺——她就是為他而舞!
她的雙眼,總是透過人群向他看過來。
如果說,她平時的眼神是明鏡如水、燦爛如星的。
那麽此時,也許是為了配合樂曲和舞蹈,她的眼神變得含義無窮。
時而俏皮、時而幽怨、時而迷惘、時而深情、時而欲語還休、時而大膽熱烈。
如果不是完整地看完她這一舞,他永遠都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這麽多種表情,抑或是——心情。
這是真實的她麽?
還是,只是舞台上的她?
一曲終了,她做個完美的收式,雙眼看向側下方。
“好!”周圍的人紛紛鼓掌。
她站直,根本沒有向周圍的人點頭致謝,而是筆直地向他看過來。
她頭頂是星光、身後是火光,雙眼也光芒流轉。
停雲分不清,是星光火光映入了她的眼,還是她原本就有那麽多的光芒、那麽多的熱情。
停雲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句不知出自哪裡的話:
“人不應該是插在花瓶裡供人欣賞的靜物,而是蔓延在草原上隨風起舞的韻律。”
晚會過後,停雲幾人在晚上去哪裡住宿這個問題上產生了分歧。
停雲建議開車去鎮上住:
“草原上晝夜溫差很大,你們難道不知道?鎮上的賓館,住宿條件怎麽不比帳篷好?”
和煦反駁:
“我們是來睡覺的嗎?我們是來旅遊的。既然出來旅遊,就要體驗原汁原味的草原生活!
“溫差?在最為血氣方剛的年齡,你好意思說你怕冷?
“我以為自嗨就足夠發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