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沒力氣跟他廢話:“你帶胃藥了嗎?”
和煦:“啥藥都沒帶,我那這鋼鐵俠的身板,帶什麽藥?
“怎麽的,胃不舒服?要緊不?”
停雲擺擺手:“沒有就算了,不礙事。”
和煦追問:“真不礙事?難受就說,我去給你買藥。再不行,我把張叔叫起來送你去醫院啊?”
“別,真不礙事。”
停雲不想大晚上的麻煩和煦,更別說張叔了:
“就是有點兒胃酸,有藥就吃一個,沒藥就算了。”
和煦見他說得肯定,不疑有它:“那行,估計是肉吃多了不消化,明天少吃點兒,空空肚子。”
停雲抬手揮揮,示意他趕緊回去睡。
和煦回去睡了。
停雲站在寒冷的夜風中,抬手用力按住胃部。
看起來是沒辦法找到胃藥了。
陳墨是個生活勉強能自理的,出門帶藥這種事,超出他的認知范圍。
張叔是剛認識的,不熟,也就不好意思打擾。
沒辦法,只有忍一忍了,只是疼而已。
可是這疼真不好忍。
像一把刀在胃裡來回翻攪,沒有片刻消停。
不一會兒,停雲就疼得額頭都冒了汗,可身上卻冷得發抖。
堅持到白天就好了。
就像從前那樣……
停雲咬緊牙關忍耐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跟和煦說話的時候,蘇晴雨還沒有睡著。
她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和煦信了他的說辭,以為他只是胃有點兒酸,蘇晴雨卻不信。
她很明白,他是那種習慣了事事依靠自己,不到萬不得已決不求人的性格。
對他來說,給人添麻煩是一件很過意不去的事情。
即使在亟需幫助的情況下,他也可能因為不想麻煩別人,而選擇獨自承受。
他會把熟睡的和煦叫起來討藥,那就肯定是胃疼得厲害。
所以,當停雲摁著胃回到帳篷裡去之後,蘇晴雨就穿好外套,握著應急燈出發買藥去。
停雲給她應急燈的時候,問過她能不能分清那幾種亮度。
的確是能分清。
但她看到的光,跟他眼中的完全不同。
弱光對她來說,跟沒開也沒什麽區別。
中等強度的光線,在她眼中是模模糊糊的一團,不夠照明的。
只有打到強光那一檔,才能看清眼前一小片地方。
換做平常,她是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外出的。
但現在,停雲學長需要幫助!
她打開電子地圖,搜索景區醫務室。
地圖顯示:從她所在的位置步行到醫務室需要二十分鍾。
也就是說,順利的話,來回需要四十分鍾。
而停雲說,應急燈在強光模式下,可以使用一個小時。
時間很寬裕嘛!
沒什麽可怕的!
蘇晴雨點開導航,把聲音調到最大,把手機裝進口袋,向著茫茫夜色出發。
應急燈在草地上打出一個橢圓形的光圈,像是一個保護結界,讓她免受黑暗的侵襲。
而光圈之外,是無邊無際的混沌,看不清天地、分不清方向。
她努力克服與生俱來的,對黑暗的恐懼,鼓起勇氣按照電子女音的指示向前走:
“請按當前方向向北行進。”
”您已偏離路線,請調整方向,向北行進。”
蘇晴雨就靠著這樣的提示音來判斷方向,
向景區醫務室走去。 夜色茫茫、夜風呼嘯。
整個天地像無邊無際的大海,而她就像一條小船,執著地想要穿越迷霧,到達彼岸。
地圖顯示到達醫務室需要二十五分鍾,但那是正常情況下。
對她來說,這段路走起來就無比艱難了。
當她到達景區醫務室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五分鍾。
景區醫務室裡燈火通明,讓人無比安心。
蘇晴雨迅速關掉應急燈,四下張望一圈,尋找醫生的身影。
這是一間簡易的診室,此時無人值守。
裡面還有一扇關著的門,上面掛著個牌子,寫著“值班室”三個字。
她走過去敲敲門:“有人在嗎?我需要買藥。”
“稍等。”屋裡傳出一個男聲。
蘇晴雨聽見有人應聲,焦急的心情才稍稍平複。
她朝凍得失去知覺的手哈了口氣,再搓搓冰冷的臉。
草原的夜裡真冷啊,感覺都接近零度了。
這才十月初啊。
蘇晴雨原地蹦蹦跳,想讓凍僵的身體暖和起來。
值班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走出來,一望可知是當地雪族人。
他用不太標準的漢語說:“買什麽藥啊?”
“胃藥。”
醫生看她一眼:“胃不舒服?怎麽個不舒服法?”
蘇晴雨搖搖頭:“不是我。是我朋友,他——”
她回想一下,停雲根本沒說他怎麽不舒服。
於是她說:“我也不知道。這樣,你給我一盒治胃疼的,治胃酸胃脹的也來一盒。對,再來一盒助消化的吧。 ”
醫生詫異地看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麽,按她要求的一樣給她拿了一盒。
蘇晴雨結了帳,又問:“請問你這裡有充電器嗎?我想給我的應急燈充點兒電,我怕回去的路上沒電了。”
“有的,就不知道能不能用。”醫生拿出自己的手機充電器。
蘇晴雨一比,還真的不能用。
應急燈插口比手機充電插口小。
她有點兒沮喪,把充電器還給醫生,轉身往外走。
醫生叮囑道:
“快點兒回去吧,待會兒會更冷。穿得這麽薄。你們這些外地人啊,根本不知道草原上有多冷!”
蘇晴雨奮力推開醫務室大門,冷風立即當頭撲來,幾乎要把她掀個跟頭。
她打開應急燈,邁開步子往回去的方向走。
得快點兒!
應急燈要是沒電了,就麻煩了!
她催促著自己。
但是,剛才過來的時候是順風,現在就是逆風了。
風像一面堅硬的牆,阻擋著她前進的腳步。
這種情況,別說快了,前進都很不容易。
她急得很,卻也沒什麽辦法,只能拚盡全力往前走。
真冷啊!
寒風不斷地奪去她的體溫,手腳都漸漸麻木。
她忍不住打寒顫。可是這樣,只會讓體溫流失得更快。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中的應急燈突然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沒電了!
蘇晴雨猛地停住腳步,茫然四顧。
可她什麽也看不見,除了茫茫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