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焦愣了半晌，情緒萬分複雜:“我也沒想到你做這個遊戲的背後，是因為接二連三遭遇了倒霉事啊。”

　　“你的女兒還好嗎?”肖鶴雲既委屈，又愧疚地問。

　　老焦滿是懊悔道:“是我錯怪了你，在我舉報了你的遊戲以後，我才知道，我女兒在學校被人欺負。學習退步，並不是因為她玩遊戲玩野了，而是……”

　　說到這裡，他的喉嚨有些發緊:“而是我們太窮了，窮到連衛生巾都買不起，被人看不起了。看不起就會被欺負，就會挨打啊！”

　　熊雄想起曾經歷史課上，老師說過的一句話。雖然他學習不好，但這句話他一直記得，因為後來的經歷中，他無數次反證了老師當年的話:“落後就要挨打！”

　　老焦的故事，也是圍繞著落後就挨打而展開的:

　　“我老婆因為不想再過這樣的窮日子，跟人跑了，留給我的是一屋子的破東西，和一個年齡還小的女兒。

　　我是個糙人，只知道問女兒有沒有吃飽，衣服穿得暖不暖，考試的分高不高，但完全沒有想過女兒大了，有她的秘密了，

　　她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我完全不知道，她也沒敢告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處理的，嚇壞了沒有。

　　後來，她的班主任把我叫去學校，我才知道，她穿著帶血的校服褲子已經很多天了。”

　　“天哪……”聽到這裡，李詩晴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嘴。

　　她第一次來大姨媽的時候，真的要被嚇壞了。全身冷得發抖，小腹鑽心得痛，身體還莫名其妙地持續出血，這讓她害怕極了，以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她至今記得，那是個暑假，她在酷暑天感受到的是徹骨的涼，一下午都蜷縮在床上，自己抱著自己瑟瑟發抖地哭，那種無助和手足無措深深印在她的腦海裡。

　　晚上，下班回來的媽媽看到她這個樣子，也是懊惱地自責，因為忙於工作而沒接上她的求助電話，然後悉心幫她洗了個熱水澡，手把手教她用衛生巾，還把她摟在媽媽溫暖的懷抱裡，溫柔地給她講了女生的生理知識。

　　這是她人生中學到的第一堂生理課。

　　那天，在媽媽的照料下，她的恐慌才漸漸散去了。

　　看看老焦確實是一副不細心的樣子，那麽他的女兒……李詩晴不忍往下想了，那個女孩子第一次來大姨媽的時候，得怕成什麽樣子，又得是多麽羞恥，才不敢告訴任何人，而穿了那麽多天帶血的校服褲子啊！

　　老焦回憶到這裡，也不得不停下來，擦了擦眼淚，很是緩了會兒情緒，才又繼續道:“她平時學習很好的，但因為沒有錢，所以不敢和同學們玩，其他娃娃以為她看不起他們，早就對她有看法了，這次帶血的校服褲子讓那些娃娃抓到了把柄，嘲笑了她很多天。就因為她回了一句嘴，就被那些娃娃關到廁所打了。”

　　“可是，這跟肖鶴雲的《暴打渣熊》遊戲有什麽關系呢?”林航之問，他記得新聞裡說，老焦的女兒被霸凌是因為《暴打渣熊》這個遊戲，可目前為止，這個遊戲還沒有出現在老焦的敘述裡。

　　老焦抹了下眼角的淚，說道:“那些娃娃打我女兒的時候，是學著《暴打渣熊》裡的路數打的。”

　　“我開發遊戲的時候，可真沒想讓大家去效仿招式啊！”肖鶴雲急忙澄清。

　　“我那時就以為是你的遊戲帶壞娃娃們的，尤其是那群娃娃把我女兒打了以後，我女兒竟然跟著魔似的每天都玩那款遊戲，

成績都降下來了，我就自然而然覺得，是你的遊戲讓娃娃們不學無術了。”老焦實話實說道，“但就在我把你的遊戲舉報以後，我女兒突然就跟我大吵了一架，那一架，是她長這麽大來，跟我吵的第一場架。”　　“啊?！為什麽要吵架呢?”眾人都驚訝極了。

　　“因為她是個孝順的孩子。”

　　“啥意思?沒懂。”熊雄很費解。

　　老焦長長歎了口氣:“她並不想讓我知道她被人欺負的事情，所以她想自己解決那件事。

　　《暴打渣熊》這個遊戲是娃娃們都愛玩的，她也想跟其他娃娃有能聊的東西，所以才跟瘋了一樣去玩。

　　玩得成績都沒了，還要玩，就是想讓其他娃娃能喜歡她，能願意和她一起玩。可是我……”

　　他懊惱地捂住了眉頭:“我的一個舉報，讓她的努力全白費了。

　　《暴打渣熊》被查了以後，娃娃們最喜歡的遊戲沒有了，他們對我女兒更憤怒了。

　　我女兒對我說，‘爸爸， 你讓我成了叛徒和小人。’

　　可是，爸爸真的是想讓她好呀……爸爸不想鬧成這樣的，真的不想的……”

　　公交車上再一次沉默了。

　　李詩晴捏著老焦給她的衛生巾，暗自抹淚，一開始看到老焦在行李箱裡放了一袋小心翼翼包好的衛生巾時，她和肖鶴雲都覺得這大叔太變態了，誰能想到背後藏著這麽辛酸的故事呢?

　　“我可真該死啊……”肖鶴雲又開始自責了。

　　李詩晴啞著嗓子開口問:“這衛生巾一定是您專門買給女兒的吧。”

　　老焦點點頭:“我被人看不起無所謂，但是不想讓我的女兒也走我的老路子呀。都說女兒要富養，我也想讓她別為生計發愁，什麽衛生巾、洗面奶，別的女娃娃有的，咱都有。別的女娃娃用啥、買啥，就問爸爸要，有爸爸在呢呀！只要她別怪我就好。”

　　“大叔，你的女兒一定不會怪你的。你信我，我也是個女兒，如果我的爸爸為我做了這麽多，我一定會很心疼他的。”李詩晴安慰老焦道。

　　老焦衝她感激地笑了笑:“謝謝姑娘了。我的女兒確實像你說的，並沒有怪我，可是這讓我更愧疚了，所以當我聽說見義勇為有獎金拿的時候，就決定一定要多去見義勇為，多危險我都要去，我不能讓女兒受苦啊！”

　　聽到這裡，林航之和熊雄的眼眶也濕濕的。

　　看劇時，他們只知道老焦確實缺錢，所以急需見義勇為獎金，但沒想到，會缺到這種地步。

　　而這見義勇為的背後，不光是愛心，更是沉甸甸的父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