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的光和元年(178),終於隨著響徹整個洛陽的鍾聲過去了。 馬騰原本想叫孤身一人的典韋到家裡來吃年夜飯,不曾想他早一日就被周柳的父母喊了去,與郭宇一家在一起過年,於是隻得作罷。
鍾聲響起之時,馬騰端起酒盅,站起身來,示意身旁的薑芸,以及在座的左慈、華佗、梅鈺、吳普和另外一桌的一眾管家、廚娘、丫鬟等十來人起身舉杯,共同慶賀新春的到來。
當馬騰提出眾人共同圍坐在兩張大圓桌旁,就著紅彤彤的炭爐,邊涮邊吃著熱氣騰騰的肉片菜蔬時,所有人都大覺得新鮮熱鬧。
“壽成兄,你這個主意好啊,這天寒地凍的,什麽菜肴上到案桌上都是冷冰冰的,如此自涮自吃,熱氣騰騰的,大是爽快啊。這名字也好,火鍋火鍋,可不就是帶著火的鍋嗎。”
左慈對馬騰這個提議讚不絕口,白皙的臉上此刻已是紅光滿面,光澤照人。
馬騰哈哈大笑,放下手中的筷箸,道:“元放兄也覺得如此甚好啊。我正準備在四大酒樓裡推出這種火鍋,原本還有些擔心不為世人所認可呢,如此說來,倒是真的值得一試了。”
華佗笑著直搖頭,對薑芸和梅鈺笑道:“弟妹啊,我這義弟滿腦子的奇思妙想,我就不明白,這麽個什麽火鍋,他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
“這可是我的賺錢之道了,可不能隨便說出來。”
馬騰嘿嘿一笑,故作神秘,說道。身旁的薑芸夾了一塊肉片放到馬騰面前的小碗裡,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會說。”
眾人一見,無不哄然大笑。
馬騰這裡宅邸並不寬廣奢華,但歡聲笑語,熱熱鬧鬧。
反觀天子劉宏,南北兩宮宮殿樓閣鱗次櫛比,**嬪妃多得連劉宏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但在年關之夜,劉宏卻躺在龍床上,臉現驚懼之色,手腳偶爾抽動一下,顯是在夢中見到了什麽可怖的東西。
年關將至時,劉宏就一直有些懨懨的,什麽事情都難以讓他提起興致,連最受寵信的何貴人費盡心機想出的一些好玩物事,劉宏也都興致缺缺。太醫都瞧過了,神醫華佗也被召進宮把脈診視,都說天子無病無疾,但為何會如此,眾太醫只能將之歸咎於天寒地凍,萬物蟄伏,作為萬物之靈的人,也當如此吧。
既然所有太醫和神醫華佗都如此說,劉宏也隻得這麽認了,每天無精打采地擁著錦衣毛裘,發呆一般打著瞌睡。
但到了晚上,則夜夢頻頻,吃了什麽安神補氣的湯藥都沒什麽效用。以至於本該熱熱鬧鬧的除夕夜,卻因為天子劉宏的興致不佳,而變得有些冷冷清清的,張讓和趙忠兩大近侍不敢稍離,安頓好天子劉宏之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去歇息,至於那些膽大的嬪妃,則只能偷偷地躲在殿內,與身旁的近侍、宮女吃酒耍樂,還終究不敢放聲笑樂。
“啊……”
一聲慘呼從天子劉宏的寢殿傳出,隨即傳來天子劉宏驚駭的大叫聲:“來人啊,來人啊…”
一時之間,整個寢殿立時沸騰起來,燈燭迅疾點起,內侍腳步匆匆,來到天子劉宏的禦塌前,只見天子劉宏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禦塌一角,一臉的驚駭之色,目光渙散,全身瑟瑟發抖。
“聖上勿驚,微臣救駕在此!”
羽林左監許永穿著帶披膊、垂緣和兜鏊的全套魚鱗甲,腰挎長劍,威風凜凜地大踏步進殿,單膝跪在天子劉宏禦塌前十余步。
隨著他的走動和跪下,身上的魚鱗甲片發出細密的金鳴交擊聲,在寂靜、空曠的大殿裡異常的清晰。 按漢製,宮禁之中的門戶宿衛由光祿勳負責,乃九卿之一,屬下有五大中郎將,所謂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虎賁和羽林中郎將,凡郎官皆主更直執戟,宿衛諸殿門,聖上出行則充作車騎護衛。其中五官、左、右中郎將分三署分統郎官,號稱三署郎;虎賁中郎將則是前漢元始三年設立,統領虎賁禁兵千五百人,與羽林禁兵一道,乃是護衛宮禁的最主要力量;羽林中郎將是光武中興之後才設立的,掌宿衛侍從,主羽林郎及羽林左右騎。
一年多前,許永還是權重勢大的司隸校尉,因上書為當時的河南尹羊陟鳴冤,被宮中宦官詆毀從而被天子劉宏罷官歸家,隨後許永上書請罪,天子劉宏從寬發落,重新啟用為羽林左監,掌羽林左騎九百。
今夜恰好是他當值,本就在天子劉宏寢殿周圍巡視,聽到殿內傳來吵雜聲時,他立刻率當值的羽林郎前來護駕,直到看見天子劉宏安然無恙,他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殿內燈火通明,取暖的炭火散發出悠悠光亮,溫暖如春,此時殿外卻清冷得很,一眾內侍跪伏在地,燈光映照在許永等羽林郎的魚鱗甲上,倍增陽剛肅殺之意。
劉宏心神稍定,接過內侍分食嘗過之後的參湯,漱口之後,再喝了一碗參湯,劉宏才完全地鎮定了下來。他從禦塌上下到地上,緩緩踱了幾步,吩咐道:“都退下吧,許卿留下。”
一眾內侍和羽林郎腳步輕盈,盡量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外,許永則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靜候天子劉宏的垂詢。
“朕一向夜夢頻多,今夜夢見先帝怒目端坐於皇位之上,呵斥朕處事不當,致先帝之弟渤海王悝和皇后宋氏滿門冤死,現渤海王和皇后向天帝訴狀,天帝要懲治朕雲雲。隨後朕自覺從夢中驚醒過來,看到渤海王、皇后等人滿臉血汙的站立在禦塌前,一個個不說話,只是陰森森地看著朕,嚇得朕驚恐萬分,失聲尖叫,這才真正地醒了過來。”
劉宏一邊緩緩踱步,一邊有些像是自言自語地低聲敘說著夢境。
“許愛卿,朕這夢中所見,依你之見,是虛妄還是…”
劉宏停下腳步,看著許永,問道。
許永將另一條腿也屈了下來,由單膝跪地改為雙膝著地,伏地叩首,抬起頭懇聲道:“聖上,微臣人微言輕,本不該妄議朝政,但聖上垂詢,微臣不敢不實言相對。先帝聖明,冥冥之中托夢聖上言此等冤案,聖上本英明神武,乃是為臣下所蒙蔽,此等冤案理當平反。”
說完之後,許永額頭著地,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劉宏沉思半響,對許永低聲道:“許卿平身,何需惶恐不安。朕也自覺此案有些過了,平反麽,待朕再想想,再想想。”
說完,劉宏轉身到禦塌前坐定,他此時很是困頓,但又有些擔心再次夢到驚怖之事,因而一副想睡又有些害怕的模樣。
許永起身正準備退出殿內,瞥見天子劉宏好像有話要說,結合方才聽到的夢境,他一下子明白了天子劉宏的顧慮,於是踏前兩步,單膝跪地朗聲道:“聖上但請安睡,微臣鬥膽請旨,就在外殿為聖上護衛!”
劉宏一聽,這正是他心裡想要的效果,立時內心龍顏大悅,笑著對許永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辛苦許卿了。來人啊。”
隨著劉宏的召喚,一眾內侍悄無聲息地進到殿內,服侍天子劉宏睡下,然後根據劉宏的吩咐,在寢殿內留下兩支燈燭,為許永搬來錦凳一個,讓他在外殿護衛,內侍也留下了兩人侍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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