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原本心如死灰，以為自己這次必定死定了，此時見陳茂雙手發抖，全副注意力盡數放到馬騰身上，哪肯放過這等良機，被扣在身後的雙手稍稍一掙，即掙脫束縛，抱住陳茂右手，用力往外掰開，同時低下頭去，在陳茂右手腕上狠狠地咬去。　　“啊！”

　　陳茂手腕吃痛，手一松，短刀落地。

　　馬騰松了一口氣，竄步上前，倒轉長刀，刀柄在陳茂後腦杓上一擊。

　　“怎麽樣，可有受傷?”

　　馬騰不理會軟軟往地上倒去的陳茂，看向左慈，低聲問道。

　　左慈死裡逃生，此刻全身上下如篩糠一樣，抖個不停，臉上不是發白，而是詭異地透出紅暈。

　　“我...”

　　左慈雖然嘴唇哆嗦著，可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馬騰回頭看了一眼正往這裡趕來的眾人，嘿嘿笑道:“陳茂手下都已潰散，那個韓暨和文聘就要過來了，快想想如何騙住他們吧。”

　　聽到一個“騙”字，左慈立時雙眼放光，仿佛是奇跡般，原本篩糠般的身子，一下子就不抖了，還挺直腰杆，就連臉上，也一下子就恢復了原先那般自信滿滿的神采。

　　大局底定，主要目標就擒，眾人在現場未多停留，清掃完畢，即回到田莊。

　　這麽一番來回折騰，已是日頭西掛時分，晚霞如血，映照得田莊各處也都紅殷殷的。

　　此番行動死傷不小，好些個家丁壯士傷重死去，但韓暨仍顯得非常高興，以陳茂人頭奠基祖、父後，安排好一應後事，當夜大開筵席，與一眾好友同慶。

　　這樣的筵席，就是左慈大放異彩之時。更由於擒住陳茂的人就是他，更令得他風頭大盛，連主人韓暨的風采都被他蓋過。

　　“當時陳茂往老夫衝來，老夫背負雙手，低聲問了他一句，不曾想他不知死活，衝將上來。沒辦法，老夫隻好出手，將他點暈在地。”

　　“啊，前輩問那廝什麽呢?”

　　“老夫只是問他:怎麽，老夫這一關，小子以為過得去嗎?”

　　“哈哈...”

　　圍在左慈身邊的眾人立時哄堂大笑，紛紛舉杯，七嘴八舌地朝著左慈喊道:“前輩，晚輩敬前輩一杯！”

　　左慈倒好，酒到杯乾，來者不拒。

　　筵席過後，馬騰和左慈回到客房，正欲洗漱歇息，忽聽門外韓暨問道:“前輩二人可有歇下?”

　　馬騰和左慈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點，那就是韓暨摸底來了。

　　果然，當馬騰拉開房門，就看到韓暨和文聘正立在門前，笑容滿面。

　　“夜深前來相擾，暨心裡惶恐不安，前輩，馬兄多多原諒。”

　　馬騰以眼色製止左慈，搶先踏前一步，雙手扶起一揖到地的韓暨，笑道:“韓莊主勿要多禮，該當是我們二人打攪了韓莊主才是。”

　　韓暨起身，伸手接過文聘拿著的一個小包裹，恭敬地遞給左慈，啃聲道:“承蒙前輩出手相助，暨之大仇方能得報，前輩大恩不敢言謝，暨備些薄禮，望前輩笑納。”

　　馬騰有些納悶，方才筵席之上，韓暨已經給了所有應邀前來相助的人一筆不菲的謝禮，其中也包括左慈和馬騰。如今獨獨再給左慈備上這份謝禮，到底是真心相謝呢，還是另有玄機?

　　可韓暨此舉擺明是給左慈的，馬騰也就不好做強出頭，代左慈婉拒，隻得含笑側身退開，同時看左慈如何應對。

　　左慈撫須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地自韓暨手中接過包裹，

道:“小輩這份心意，老夫領了，能助小輩一臂之力，完成如此義舉，老夫心裡甚慰啊。”　　韓暨陪著左慈笑上一陣，恭敬拱手問道:“尚未請教兩位高姓大名。”

　　韓暨這話說得非常誠懇，非常客氣，但在此時如此問，既表明他已知二人並不是自己所邀，又說得極為委婉，極有分寸，表明他知二人並無惡意。

　　馬騰再次看向左慈，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多言，對韓暨和文聘拱手道:“在下隴西馬騰，字壽成，這位是在下結識的好友左慈，字元放。此去洛陽，路過貴莊，想要借宿一夜，沒想到誤打誤撞參與到韓莊主的壯舉之中，先前未及明言，真是抱歉。”

　　“想來是天助我韓暨，所以才如此湊巧，令得前輩和馬兄前來相助。”

　　韓暨如此一席話，說得房內的四人同時哈哈大笑，同時感慨世事巧合的確是神奇得很。

　　前嫌盡去，韓暨說話也就不再拐彎抹角，帶著一臉的歉意，道:“原本暨該多留前輩和馬兄幾日，以多多請教。可惜如今暨擒殺了陳茂，雖心中坦蕩，可陳家也不是好相於的，官府那裡也要有個交代，因而明日一早，諸多瑣事暨要一一應對，所以...”

　　“無妨，無妨，我等二人也要盡快趕返洛陽，日後兩位若到洛陽，切勿忘了馬某，以便在下做個東道，大家可要一醉方休。”

　　文聘出聲提議道:“如今夜色正好，何不擺桌小酒，我等四人邊喝邊暢談，豈不快哉?”

　　“好主意！”

　　左慈撫掌大讚，喜得文聘和韓暨笑逐顏開，看向馬騰。

　　馬騰此時如何能拂了大家的興頭，再加上也甚喜韓暨二人的處事為人，自是並無不允。

　　次日一大早，馬騰和左慈辭別韓暨文聘，騎馬禦驢，往北行去。剛剛行出不過個多時辰，就見到前方一群人鼓噪著，迎面而來。

　　二人避到道旁，待眾人過去，才見到緊隨其後的，正是一群面帶憂色的衙役。

　　“韓小子這下有得忙了。”

　　眼看著眾人遠去，左慈呵呵笑道。

　　“嗯，這場官司是有得打了。”

　　“不過韓小子想來並無大礙，大不了賠些錢財，安撫陳家死傷部曲罷了。”

　　馬騰雖然對此並不感到過分驚奇，聞言還是扭頭問道:“哦，這麽簡單?”

　　左慈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答道:“此事陳茂有錯在先，辱及韓小子祖、父，鬧到衙門上去，陳家也是理虧。不過畢竟陳茂人死了，又損失那麽些部曲親友，索要些賠償，也並不過分。”

　　二人如此邊行邊說，一路北上，猶如遊山玩水，循葉縣、昆陽、襄城，抵達潁川郡治陽翟，從這裡溯潁水而上，過陽關、陽城，再過轘轅關，即可進入洛陽地界。

　　陽翟作為潁川郡的郡治，離洛陽只有區區數百裡，更是河洛通往江淮一帶的必經之路，是以極為繁華。帝都洛陽的新潮玩意兒，在陽翟就能很快獲知，並跟著新潮起來。

　　馬騰對潁川可是早聞大名，在客棧安頓下來，就與左慈出了客棧，在城裡四處閑逛。直到酉時時分，才意猶未盡地踏進陽翟最好的酒肆——白雲閣，要了個小小的雅間，與左慈相對而坐。

　　小二殷勤地為二人奉上香茗，退開幾步，點頭哈腰地笑道:“二位客官，酒菜很快就會上來，二位客官請稍候。”他說完這句話，一幅要出去的模樣，但卻仍站在原地不動。

　　馬騰咧嘴一笑，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往面前的案桌上一扔，清脆的銅錢撞擊聲立時傳了出來。

　　“客官有何吩咐。”

　　小二很是機靈，想必也是見慣了這等事，眉開眼笑，踏前半步，問道。

　　馬騰點點頭，似是在讚小二懂事，道:“我二人初來貴境，有心拜訪此地名士，你可知情?”

　　“兩位客官，要問這事，那可就是問對人了……”

　　小二話匣子一打開，大有滔滔不絕之勢。馬騰一聽始終不得要領，伸手捏住案桌上的錢袋，作勢就要往懷裡揣去，小二見此情形，眼珠一轉，道:“要說這潁川麽可真正是人傑地靈，當世名士眾多，兩位客官要是時間緊，去拜訪一位那也就夠了。”

　　“哦?”

　　馬騰捏著錢袋的手停在空中，抬頭問道:“一位?”

　　“是，一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水鏡先生。”

　　馬騰一愣，心中一震，隨即咧嘴一笑，將手中錢袋輕輕一拋。

　　小二身手敏捷，伸手一抄，錢袋甫一入手，立時知道今趟收獲甚豐，臉上笑得更加燦爛，道:“水鏡先生住在出城東南二十余裡處的洞林寺側的水鏡山莊， 客官要是需人帶路，小的可以找個人效勞。”

　　“嗯，這個就再說了。”

　　馬騰不置可否，將小二打發走，端起香茗，邊喝邊在心裡思量。

　　水鏡先生司馬徽，這個名字，馬騰當然並不陌生，蝸居新野的劉備，就是得到司馬徽的推薦，認定臥龍鳳雛二人，最後也如願以償地尋到此二人。

　　“怎麽，壽成兄準備真個去拜訪這個什麽水鏡先生?”

　　正在沉思之中的馬騰，聽到左慈問話，抬起頭來，笑道:“嗯，左右無事，去拜訪拜訪也無妨。”

　　“哈哈，要在下說麽，這些個所謂名士，多半都只是浪得虛名罷了，世人以訛傳訛，兼且士人間相互抬舉，所以才有如此名氣。”

　　對左慈這等憤世之言，馬騰早就領教過，也知道無法說服左慈有所改變，是以只是哈哈一笑，並不出聲辯駁。

　　左慈也不以為意，奇怪地問道:“在下甚是奇怪，壽成兄一路上到處打聽那些名士，可又未曾上門拜訪，這是為何呢?”

　　馬騰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一笑:“這只是愚兄多年來的習好而已，前數日忙著趕路，又擔心上門吃個閉門羹，是以只是打聽一二。不過今次，愚兄可是準備去水鏡山莊走上一趟的。”

　　左慈一聽，雙眼眼珠微微一轉，對馬騰笑道:

　　“好，那小弟就陪壽成兄走上一趟。要是怕吃閉門羹，小弟倒是有個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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