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地處涼州西陲,正是河西走廊的要緊處,南邊面臨羌、氐等異族的威脅,北面則是時刻提防著鮮卑鐵騎的劫掠,更兼民風彪悍,因而家家藏有兵刃。 冷月清輝,號角陣陣,人喊馬嘶,武威郡治姑臧滿城皆驚。
無數人自睡夢中驚醒,第一個念頭就是有敵騎來襲,第一個反應就是奔向掛放著的兵刃,直到雙手握上冰冷徹骨的兵刃,方才覺得心安些。
賈詡也不例外,身為武威太守趙苞的府中幕僚,城中騷動剛剛有所平息,天色尚未發亮,他就在武威都尉黃雋派來的兵士護衛下,來到引起騷動的城西龍門客棧。
龍門客棧可算是姑臧最大的老字號客棧了,規模可真是不小,東來西去的商旅,十有八九都會選在此地落腳。
此刻龍門客棧四周,已被郡兵團團圍住,閑雜人等,根本就不讓進出。只是因夜深人靜,民眾多在家中,四周沒有圍觀民眾。
“都尉大人!”
賈詡隨著兵士穿過進到客棧,朝身著皮甲滿臉絡腮胡的都尉黃雋拱手施禮。
黃雋轉身朝向賈詡,臉上既有隱隱的興奮,又有淡淡的憂慮,朝左右一揮手,待眾人退出,隻留下他和賈詡時,方才壓低聲音道:“先生來得正好,此事頗有些蹊蹺,在下有些拿捏不定,所以才請先生前來,攪擾之處,先生莫怪。”
“都尉大人言重了。”賈詡客客氣氣地拱手言道,“到底是何事,如何會鬧得滿城皆驚?”
“這個...”,黃雋言簡意賅地將事情原委敘說一遍,而後手指虛指,道:“另有案犯及家屬俱押在此,先生你看...”
“好,此事不宜久拖,在下這就去訊問。都尉大人辛苦一夜,是在此處暫歇,還是...?”
黃雋沉吟片刻,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答道:“先生這麽一說,在下倒的確疲乏得緊,就在此處暫歇好了。”
賈詡也不多言,微微一笑與黃雋作別,轉身出門而去。
天色大亮,城中的騷動,才算是徹底平息下來,可各種傳言,卻像小鳥一樣,滿城亂飛。
“城中情形如何?”
武威太守趙苞正在太守府大堂上焦急踱步,眼見自己延請不到半年的幕僚賈詡飛奔進來,趕緊問道。
賈詡喘著粗氣,急急答道:“大人寬心,城中百姓聽聞賊匪已然伏首,再加上黃都尉親率郡兵四處巡視,已經平息。”
“嗯,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趙苞一聽,心中大定,長出了一口氣,在案桌後坐下,旋即雙眉一皺,問道:“整件事情可有問訊清楚?”
“是,已經清楚了。五人乃是青衣樓派出的殺手,追殺扶風王忠一行帶家眷二十九人,五名殺手已盡數中箭身死,王忠一行被殺死五人,另有八名官兵被青衣樓殺手所殺。”
“呯!”
太守趙苞聽完賈詡所言,在案桌上重重一拍,怒道:“青衣樓是何方組織,竟敢襲殺朝廷官兵,真正是無法無天了。”
“大人明鑒,青衣樓是洛陽一座知名酒樓,詡在洛陽時還去那裡吃過酒,沒想到青衣樓竟然以酒樓為掩飾,暗地裡卻在密謀叛逆之事。”
“叛逆?”趙苞抬頭,一臉震驚。
“是。”
賈詡回答得甚是乾脆,自袖籠中掏出厚厚一疊審訊筆錄,恭敬遞給趙苞,答道:“扶風王忠一行九人,本就是青衣樓中人,因聽聞此等機密,內心恐慌,恐為青衣樓所不容,
所以才拖家帶口,亡奔酒泉。沒想到青衣樓不依不舍,派出五名殺手,誓要殺人滅口,他們被黃都尉率兵圍困,竟悍然擊殺官兵多人。青衣樓如此猖獗地殺人滅口,狼子野心謀逆之舉昭然若揭。” 趙苞草草翻閱了幾張審訊筆錄,直接一巴掌拍回,怒不可遏,道:“真正是豈有此理。先生將此等謀逆之事原原本本寫上,本官要上書朝廷,建言鏟除青衣樓這等叛逆!”
賈詡等的就是這句話,躬身應諾,接過審訊筆錄,轉身退下。
昨夜的事,賈詡多方問訊搞個清楚明白後,立知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裡說,這就是一起持械鬥毆的治安事件,死了幾個人,大不了歸結為馬匪作案就是了。
往大裡整,那就是一起蓄意謀反的天大事,只要真個兒給捅上去,引起朝廷重臣的重視,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搶著踩上一腳,分上一杯羹。
想想看,平定一起謀逆大事,可是功勞大大的,而一個小小的青衣樓,又不是朝爭,不涉及權貴,鏟除起來,沒有絲毫的政治風險,如此風險小功勞多的事,何樂而不為?
都尉黃雋,太守趙苞,哪個都不是善於之輩,如果不是看到這其中的巨大利益,如何會這麽輕易地順著賈詡豎起的杆杆爬。
在黃雋和趙苞眼裡,太守府幕僚賈詡如此不動聲色地謀劃,其實都是為了他們好,可只有賈詡自己清楚,自己這麽做,純粹是因為此事牽涉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馬騰。
“唉,馬騰。”
想到與馬騰和神醫華佗同行的那段路程,賈詡就不由得面露微笑,心中湧起一股溫暖。
如今他棲身於武威太守趙苞府上,一直未曾聽聞到馬騰的消息,沒想到這次, 卻因為這麽件意外事,從幾個陌生人口中聽到這麽個熟悉的名字。
“先生!”
剛剛出得太守府大門,賈詡就聽到一聲叫喚,抬頭看去,正是一身皮甲未解的都尉黃雋,剛剛從馬上下來。
“都尉大人!”
黃雋幾步跨過來,熱情地挽住賈詡,不讓他躬身施禮,滿臉的絡腮胡一翹一翹的,責備道:“嗨,先生真是太客氣了,在下說過多少次了,在下這麽個微末小官,先生何須放在心上。”
“哈哈,禮節不可費,禮節不可費啊。”
黃雋陪著哈哈大笑兩聲,壓低聲音,問道:“此事太守大人如何說?”
賈詡臉上一寒,答道:“青衣樓密謀叛逆,太守大人怒不可遏,吩咐在下整理案卷,大人要上書朝廷。”
“理當如此!”
黃雋一臉義憤,附和一聲,而後湊近賈詡耳邊,低聲道:“先生下筆時,這個...”
賈詡雙眼真誠地看向黃雋,毫不遲疑地答道:“昨夜全賴都尉大人反應迅捷,方才擒殺叛逆,穩定大局。此事詡自當會如實一一細細寫來。”
“哈哈哈,如此在下就放心了。近日在下得了幾壇好酒,晚間無事,請先生過府上品鑒品鑒。”
“哦,可是來自洛陽的醉雲間?”
“正是!”
看著黃雋那一臉的得色,賈詡滿臉笑容,露出十分期待之意,連聲謝道:“大人美意,詡豈敢掃興,一定到,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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