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馬騰?”　　聽到天子垂問，馬騰識趣地踏前一步，躬身應答:“草民隴西馬騰，祖籍扶風茂陵。”

　　“扶風茂陵?可是伏波將軍之後輩?”

　　說話的是張讓，看得出來，在此關鍵時刻，他這麽問，明顯是在幫襯馬騰。

　　“是，草民祖父賢，官拜征西將軍，與草民父之兄俱沒於平叛之戰中，其實草民父平尚年幼，後為天水蘭乾尉，失官後居留隴西，娶羌女生下草民。草民年幼時父母俱沒，年長後自父遺物中，方才得知草民祖籍等事。”

　　這段說辭，是馬騰憑記憶反覆斟酌後確定的，自認為並無破綻，也與實情絲絲相扣。

　　“嗯，原來還是名門之後。”

　　天子劉宏聽了馬騰的這番話語，點頭感慨道。

　　“陛下，諫議大夫馬日磾，乃伏波將軍從孫馬融之族侄，馬騰所言，交諫議大夫一辨即知真偽。”

　　“嗯~”

　　馬騰側耳細聽，只聽到天子劉宏這麽嗯了一聲，再無下文，想是對此事並不太關心。

　　“朕曾聽聞神醫說過，醫治瘟疫之法並非他所創，而是聽你所言，可有此事?”

　　馬騰踏前一步，躬身答道:“啟稟聖上，此說既可說是，也可說不是。”

　　“哦?”

　　劉宏好奇地追問道。

　　“草民不通醫術，染上時疫後，聽神醫說生死由天命時，便死馬當做活馬醫，將夢中聽來的法子，跟神醫一說，沒想到神醫加以完善，還真管用，將草民從鬼門關裡救了回來。”

　　這正是馬騰費盡心機，反覆斟酌後的又一套說辭。

　　甫來到這個時代，就染疫病倒，而後死裡逃生，馬騰就算是背負著兩個大秘密，從未跟任何人說起過。

　　第一個大秘密，就是他的來歷。

　　第二個大秘密，就是醫治瘟疫之法，以及他視若寶貝的軍用短刀、指北針、軍用水壺和打火機這些物事的來歷。尤其是前兩樣，只要在這個時代一亮出來，任誰見到了，都必定會識得並非凡品。

　　馬騰所要解決的，就是如何解釋這些東西的來歷。

　　為此馬騰暗地裡不動聲色，小心翼翼地掩藏著軍用短刀和指北針等物，從不輕易外露。而自打他發現這個時代的人特別相信天人感應、神仙之說時，他就反覆斟酌，最終醞釀出這麽一套說辭來。

　　而今天，正是馬騰認為拋出這套說辭的最佳時機，只要過得了天子劉宏這一關，今後無論他怎麽繼續演繹，增補所說，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夢中所得?”

　　馬騰聽到天子如此驚奇，心中暗自松口氣，知道自己邁出的第一步，可說湊效了。

　　微微抬頭，借著眼簾上抬的一點余光，馬騰見到，不光是天子劉宏大感興趣，就是張讓，此刻也興致盎然。

　　“聖上面前，草民不敢有絲毫隱瞞。”

　　馬騰恭敬答道，話語中帶著絲絲顫音，似是因緊張和惶恐。

　　“草民自幼父母雙亡，年長後在隴西彰山中伐木為生，一年多前在山中夜宿，夢到一位須發盡白的老人，跟草民說當今聖天子在位，然時疫盛行，百姓遭塗，他不忍心見此人間慘狀，便將診治方法相告，並說異日小子亦會靠此方救得性命。”

　　“須發盡白的老人?”天子劉宏微微皺眉沉思，問道:“可有名號?”

　　馬騰露出一副苦苦思索不得後的表情，無奈道:“草民醒來後，忘了好多細節，隻依稀記得名號中有南華二字。

”　　“南華?莫非是...南華老仙?”

　　張讓不失時機地插了句，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待想到此節，不由得滿臉興奮地看向天子劉宏，正見到劉宏也轉頭看著他，眼光中帶著興奮。

　　“對對對，當日老人是自稱南華老仙，手扶拐杖，長須垂膝，凌空踏步而來。”

　　馬騰似是被張讓所說提醒，猛然想起來一般，連聲答道。

　　“世上果真有真仙。”

　　劉宏感慨萬千，心中既高興，又失落。

　　高興的是，自己身為大漢天子，得真仙庇佑;失落的是，自己身為大漢天子，未得仙眷，反倒是眼前這麽個傻小子，竟然得見真仙。

　　站在馬騰身後的華佗，此時一臉的呆滯，他完全沒想到，馬騰此刻所說，竟然是他從未聽聞過的。

　　“既如此，你且將當日夢中所見細細講來。”

　　“是。”

　　馬騰聽到張讓所說，應諾一聲，將自己斟酌過無數次的夢境說辭從頭到尾敘說了一遍，天子劉宏和張讓聽得甚是仔細，還會時不時地追問一兩句。在他們的追問之下，馬騰看起來像是在引導下，逐漸回想起來了一樣，細節越來越豐富。

　　“難道果真是神仙借你造福天下?”

　　劉宏聽完後，有些喃喃自語地說道，不過隨即他像是想起什麽來，目光炯炯地看向馬騰，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你此時所說與神醫上次所說不一呢?”

　　張讓則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對著馬騰低喝道:“正是，上次神醫說你此方乃從古籍中所得，你可知欺君之罪的後果麽?”

　　馬騰一聽，趕緊跪伏在地，誠惶誠恐地答道:“草民不敢妄言，當日神醫詢問時，草民擔心據實相告，會被神醫斥為荒誕不經，故而托說是自古籍中所見。但今日得見聖上，草民不敢再以虛言相告，請聖上明鑒。”

　　劉宏與張讓對視一眼，然後轉向華佗，問道:“神醫，你這義弟所說，你以為如何?”

　　華佗聞言也趕緊踏前兩步，跪伏在地，稟道:“卑職乃義弟自虎口中所救，嘗未見義弟有所虛言，如當日義弟如今日般據實相告，卑職必不相信世上會有如此神奇之事。”

　　“嗯！”

　　劉宏威嚴地點點頭，看向跪伏在地的二人，溫聲道:“晾爾等也不敢妄言欺朕，起來吧。”

　　華佗和馬騰趕緊爬起身來，站立到一旁，靜默不語。

　　“聖上，馬騰乃草莽之人，即便想以妄言欺君，他也無法編織出如此活靈活現的謊言，況且他所說的醫治瘟疫之方，如今在西涼、益州、司隸等地卓有成效，足證神仙傳授之說為真。神仙相助，祥瑞顯蹤，奴家在此可要恭賀聖上了。”

　　“哈哈哈...”

　　天子劉宏甚是高興，哈哈長笑。

　　他內心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心情當然舒暢極了。

　　要知道，在先帝之時，瘟疫就已在各地肆虐， 但朝野上下毫無辦法可施。沒想到在自己治下，這瘟疫終於可治可防了，要說這不是神仙所授的法子，那為何在此之前，那麽多名醫，都沒找到醫治之方呢?

　　因而他看向馬騰和華佗時，就格外地覺得這兩個老實人越發的面慈目善，格外可親。

　　“詔太醫令會同神醫，將南華老仙之方傳檄各州郡，檄令各地依此法降服時疫。”劉宏站起身來，在階上走了幾步，口述旨意，停頓片刻，他看向馬騰和華佗，接著道:“著馬騰和神醫各賞錢百萬，玉如意一枚。”

　　馬騰趕緊跟著華佗上前叩頭謝恩，剛剛爬起身來，劉宏繼續問道:“馬騰，你年方幾何?”

　　“稟聖上，草民已二十有一了。”

　　“哦，可有字?”

　　馬騰一聽，心頭一喜，撲通一聲跪地稟道:“草民年幼時父母雙亡，未曾告知家世出身，未及取字加冠。”

　　“聖上，這馬騰原來是伏波將軍之後，有此奇緣也合情合理，既然他尚未有字，聖上恩威天下，何不賜上一字?”

　　張讓這又是在明顯幫著馬騰說好話，一旦天子為馬騰賜字，對馬騰來說，這伏波將軍之後的出身，可就算是坐實了。

　　“嗯，讓公所言極是，伏波將軍乃我炎漢中興功臣，不曾想其後人又為朕帶來醫治瘟疫之方，造福天下，這字麽……”劉宏仰頭思索片刻，脫口而出道:“就賜字壽成吧，壽者，南華老仙也，成者，取成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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