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周!” 唐周原本滿臉的殘忍、傲然已盡數不見,取而代之的,盡是恐懼和憋屈。
此刻春日暖陽已照進古道中,已不再如晨早那般清涼,正是暖洋洋的好時候,可在唐周看李艾,四周仿若是冰窟一般,冰寒沁骨,讓他全身顫抖不已,上下牙關磕碰在一起,咯咯咯響個不停。
“唐周?”
這個名字馬騰覺得有些耳熟,可又想不起來,此時也不容他多想,故作輕松道:“剛才就跟你們說了,這是個誤會,你們非不聽。嗯,將畫像拿來我瞧瞧。”
離二人最近的隨從小心握著長刀,一邊盯著馬騰,一邊彎腰撿起畫像,伸長胳膊,小心翼翼地遞給馬騰,好像馬騰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會吃人的猛獸。
“哦,這是哪個王八蛋畫的,竟然跟我這般相像,也難怪你們會認錯人。”
馬騰左手抖開畫像,只看上那麽一眼,他就可以肯定這就是自己,尤其是眼睛和表情,的確是相當傳神。
“是...,是...,是場誤會。”
唐周倒也毫不含糊,趕緊附和著馬騰的意思往下說。
“很好!”
馬騰稱讚一句,左手拿著畫像,拍拍唐周的後背,道:“現在再做幾件事,咱們這就各走各的路。”
見唐周連連點頭,馬騰吩咐道:“令你的手下扔下長刀,叫那邊四個過來。”
唐周只是稍微有那麽一絲猶豫,似是想說點什麽,馬騰右手一緊,短刀作勢就要劃過,駭得唐周忙不迭大喊:“扔下刀,扔下刀!”
十一名隨從此刻見一個照面間,唐周就被人給製住,哪還有人有膽量上前拚殺。唐周一聲令下,他們只是猶豫片刻,即聽令扔下長刀。
“嗯,很好,這就對了。”
馬騰不停地稱讚,其實他這也是一種心理攻勢,通過不斷地強化,告訴唐周及一眾隨從,只要不反抗,沒人會受傷,以此來瓦解他們的鬥志。
“你,過來,撿起長刀,扔進大河。”
馬騰左手指向方才拾檢畫像的隨從,直接越過唐周下令。待見到他看向唐周,右手短刀又是一緊,再次駭得唐周大喊:“扔,全扔,趕緊扔!”
到了這個時候,局勢已全然掌控在馬騰手中,唐周已是毫無鬥志,除了順從馬騰之外,別無他想。
待到十二把長刀盡數被扔進大河,眾人更是興不起反抗之意,馬騰要他們解下自己的褲腰帶,收在一起揉成一團,也扔進大河,他們也一一照辦。
“哈哈哈...”
馬騰大笑,手中短刀仍不離唐周頸脖,道:“很好,現在董某要先行一步,還要勞煩唐兄送上一程。”
說完,馬騰衝著正膽戰心驚的李利喊道:“董利,駕車,咱們走!”
李利雖然為人實誠,但也不是傻子,聞言答應一聲,戰戰兢兢地坐在車轅上,吆喝一聲,駕車起步。馬車裡,薑芸抱著兩個小家夥,縮成一團,躲在車廂一角,一聲都不敢吭。
馬騰拖著唐周,走到拴著十二匹馬處,放開唐周,在他的注視下,右手握著短刀,慢條斯理地解開韁繩,又一一系在馬鞍上。看他這樣子,分明就是準備將這十二匹馬盡數帶走。
李利駕車已走出百來步,馬騰才翻身上馬,衝著雙手抓著褲子的唐周拱手道:“唐兄,這次誤會大了些,在下就此別過,我可不希望這個誤會再次發生。”
“是,是。”
唐周死裡逃生,
心底裡剛剛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連連點頭稱是。 蹄聲得得,看著馬騰打馬離去,唐周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就坐倒在地。
“小...小帥,咱們要不要...追上去?”
過不多久,唐周才覺得心跳平複了些,聽到身後傳來這等昏話,立時氣不打一處來,轉身看過去,雙手揮舞著,惡狠狠地罵道:“你豬腦袋啊,啊?!馬都被姓董的給拉走了,咱們光著兩條腿,怎麽追?啊?!”
唐周邊大罵,邊用手指指指點點,當他看到一眾手下錯愕以對時,這才稍稍平息了些。
只是很快,他怎麽老覺得褲襠處有些涼颼颼的,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混襠褲掉在腳面上,堆成一團。
他若無其事地彎下腰,拎起提好,面上神情自若,心底裡卻覺得極其憋屈窩火。可是此時姓董的已經走遠,唐周想要宣泄,也找不到地方。
“姓董的,你等著,老子要你好看!”
唐周陰狠狠地咒罵一句,轉眼間就開始犯起愁來,不知該往回走,還是往前行。
馬騰打馬趕上薑芸乘坐的馬車,隔著車窗,連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不光是薑芸,趕車的李利,聽到馬騰如此說,立時大為心安,吆喝一聲,馬鞭在空中勁甩一記,驅著馬車加快腳步,往黃巷板趕去。
馬騰其實這時有些犯愁,不為別的,就是為自己騎乘和身後牽著的十二匹馬。
即便此時並非戰時,良馬仍舊頗為值錢。馬騰並不會相馬,不過馬匹的身價他早就打聽過,一般的耕馬,或是車馬,多在萬錢左右,最高也不不過兩萬,而只要是能夠騎乘的馬匹,最差也不會低於兩萬錢,高的還能上十萬錢一匹。
而如果是良馬,那價就更高了,總在二十萬錢一匹以上。
至於那些寶馬良駒,比如赤兔馬、的盧什麽的,馬騰還沒見到過,也沒問到過價錢,不過想必是天價,還有價無市。
十二匹馬,怎麽著也有個二十來萬錢,也就是二十多金,可不是個小數目了。
只是怎麽一路帶著,可是個麻煩事。當時馬騰只是為了不讓唐周等人有機會追上來,沒想那麽多,現在跑了一段路,才發現這是個麻煩事,丟下幾匹吧,又不甘心,賣掉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沒得地方賣。
⊙⊙⊙
就在馬騰為搶奪來的十二匹良馬犯愁時,洛陽城議郎蔡邕的府上,華佗為年不到五歲的蔡琰把脈畢,呵呵笑著對一旁的蔡邕和夫人說道:“蔡翁,夫人,無需擔心,令愛只是偶感風寒,略有不適,服上幾劑湯藥,靜養幾日,也就好了。只是令愛年幼,這劑量可就得再斟酌斟酌才是。”
一旁的蔡邕和夫人聞言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看向床榻上精神不振的蔡琰,眼神裡滿滿的,都是疼愛。
“勞煩神醫了。”
蔡邕恭敬禮道,即使華佗一到洛陽,就被蔡邕接到自家府上安住,他平素仍對華佗禮遇有加。要是馬騰在此,鐵定會覺得這個蔡邕太有教養,太有禮貌,簡直就快要讓人受不了。
“蔡翁多禮了。”華佗頷首笑道,“佗這就去擬上一方,正好佗有些事要去城西的張記藥鋪,可順道一並把藥抓回來。”
“也好,勞煩遠叔著兩個穩妥人跟著,也好拿藥回來煎煮。”
“欸!”
管家蔡遠忙答應一聲,看了一眼華佗,對蔡邕和夫人稟道:“神醫此去張記藥鋪是要留個口訊,算算日子,神醫義弟也快要到洛陽了。”
“哦?”
蔡邕看向華佗,帶著些許責怪道:“神醫怎地如此見外,義弟要來洛陽,大可在敝舍暫時落下腳。這事遠叔多勞點心,每日派人去問問, 人一到就接過來。”
“別!”
華佗趕緊出聲阻止,朝蔡邕和夫人拱手道:“佗已叨擾多時,怎好再多叨擾。義弟拖家帶口,此來洛陽多半是長住,佗也尋思著盤下一處宅子,在洛陽開間醫館。義弟一至,佗也該搬出去才是。”
華佗如此說,聽在蔡邕耳裡,可真不是個滋味,那感覺就像是被人侮辱了一般。只是面對華佗這位有大恩於他的神醫,又不好太過發飆,是以憋得臉上紅通一片。
蔡夫人一見,趕緊柔聲勸道:“夫君莫急,神醫要常住洛陽,自是好事,只是這添置宅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在找到合適宅子前,神醫和義弟不妨就在敝處住著,可好?夫君可是時時念著神醫當年醫治老夫人的恩情,要是神醫這麽見外,不知情者還會以為敝夫婦薄情寡恩,容不得恩人呢。”
“這個?”
華佗大感意外,哪想得到這麽件簡單的事,還有這麽多考究。
“既如此,佗就代義弟先謝過蔡翁、夫人了。只是,唉,佗這義弟為人極好,於佗有救命之恩,醫治瘟疫之法,實也是他所提出,可就是性子有些跳脫,好舞槍弄棒,到時蔡翁、夫人可得多擔當些。”
“無妨,無妨。”
蔡邕連連擺手,大不以為然,用感激地眼神看了夫人一眼,轉頭樂呵呵地對華佗道:“邕自問這點容人之量還是有的,再說敝宅雖不甚寬大,還是夠住的,不礙事,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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