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三人驅車趕到位於成都西城的萬芝堂時,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萬芝堂是成都有名的老字號醫藥鋪,當代家主郭廣醫術過人,其先祖郭玉師從程高,在永元年間曾任太醫丞,醫道高明,醫德令萬民景仰,郭家家傳針經和診脈法就連華佗都歎為精深。
華佗曾經千裡迢迢來過這裡,與聞名遐邇的郭廣相互印證探討,交情不菲,雖說已經相隔兩三年,但想必郭廣還能記得他這個同行。所以在來成都的路上,華佗就告訴馬騰,入城後直接來萬芝堂,尋個落腳之地。
果不其然,郭廣得報,立時帶著長子郭泰迎出來,見到果真是華佗來訪,喜得嘴都合不攏,熱情相邀華佗和馬騰入內。
進屋剛剛坐定,郭廣扭頭對郭泰吩咐道:“泰兒趕緊去刺史府一趟,就說明日我會同神醫華佗前來。”
郭泰聞聲對華佗馬騰告了聲罪,匆匆離去。馬騰一驚,他還以為是今日入城時在城門處發生的事情引致,轉眼細一琢磨,即明白郭廣所言另有其事,理應與今日之事無關,於是放下心來。
“可是刺史府有人重病麽?”
華佗想得沒有馬騰那麽多的彎彎,反而一下子就直指根本。
“正是。”
郭廣長歎一聲,面帶慚色,道:“重病的乃是益州郡李太守,身中蠻夷毒箭,傷勢反覆無常,郭某醫術不精,已醫治十多日,仍未能痊愈。”
馬騰並不清楚益州乃至大漢官場上的事,自郭廣話語中,隻能暗自猜測這位李太守,恐怕是在平叛之戰中,中了敵人的毒箭,以致難以痊愈。
華佗和郭廣兩個醫癡碰到一起,激情四溢,談得熱火朝天,可憐馬騰就如聽天書,又不好擅離,那個難受勁,別提多難受了。
可再難受,他也隻能強忍著,直到外頭傳來喧鬧聲,其中更有人在連聲問道:“神醫在哪裡?神醫在哪裡?”
華佗和郭廣兩個醫癡還沒回過神來,來人就已大踏步進來。就連郭泰,都趕不上來人的腳步,跟在後面一路小跑著,氣喘籲籲地喊著:“爹,爹,刺...刺史...使君親至。”
“龐刺史?龐芝?”
馬騰想起入城時,守卒隊率所說,剛剛反應過來,即一臉的愕然。
沒想到這個刺史大人,竟然在聽到郭泰的稟報後,不顧身份尊貴,猴急地親自趕了過來。
龐芝面容粗獷,膚色黝黑,一看就知道不是養尊處優的士大夫,而是多在外奔波的武將。
有郭廣的引介,龐芝驚喜交加,抓著華佗的雙手,連連搖晃:“好,太好了!昨日剛剛接到綿道縣令公文,得知神醫將至,芝喜不自勝,特派兩犬子出城相迎,卻空手而歸。不曾想神醫竟已入城,真是蒼天有幸啊。”
說完,龐芝扭頭喊道:“兩個沒用的東西,還不上前見過神醫、郭大家!”
龐芝口中兩個沒用的東西,正是馬騰在城門見過的龐柔和龐德。此刻二人早就見到馬騰,想起與神醫華佗在城門處插肩而過,還起了點小小的衝突,心裡正在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二人執晚輩禮見過郭廣和華佗,華佗對龐芝笑道:“佗還道兩位公子好生面熟,原來入城時,剛巧見過。”
龐德心中一驚,面色微變,扭頭看了二兄龐柔一眼,見他仍面色如常,還以為他早有應對之策,不由稍稍心安了些。
他卻不知道,龐柔此時心裡可是也正在叫苦連天。
馬騰察言觀色,
結合守門隊率所言,心知龐芝必是家教甚嚴,所以龐柔龐德才這麽反應有些不自然,恐怕是怕華佗一時嘴快,將入城時的事給捅了出來。想到這裡,馬騰趨前兩步,躬身禮道:“方才郭大爺不是說李太守中毒箭須醫治麽,這個...” “對對對!”
龐芝連連點頭,朝向華佗躬身一揖,道:“李太守乃是為芝擋下毒箭,至今未曾痊愈,神醫一路勞頓,芝本不該如此急迫,隻是...”
一旁的郭廣和郭泰滿臉慚色,顯然是為自己醫術不精而感到羞愧。華佗不待龐芝說完,答道:“使君說哪裡話,醫治病患要緊,事不宜遲,這就去,這就去。”
馬騰背著華佗的藥箱,與郭泰、龐柔和龐德行在一起,跟在龐芝三人身後。龐柔給龐德丟了個眼色,側頭對郭泰笑道:“翁卿兄,小弟還有一事要勞煩。”
二人本就熟識,這麽邊走邊說,立時就與馬騰和龐德拉開數步。
“咳。”
龐德似是有些不太好意思,輕咳一聲, 偷眼瞄了一眼前方數步外龐芝的背影,壓低聲音對馬騰道:“方才多謝馬兄了。”
“嘿,小事而已,何足掛齒!”
馬騰同樣低聲答道,言畢低聲笑道:“坊間傳言使君愛惜百姓,禦下極嚴,看來是真的。”
龐德一聽,更有些不好意思,隻是嘿嘿直笑,不好搭話。
龐德之名,馬騰可是早有耳聞的,如照歷史記載,他本就是自己的手下大將。後來馬超投蜀,龐德因病留在漢中,最後歸屬曹操,為關羽所殺。
如今既然有幸與他相識,無論今後如何,先拉好關系總是沒錯的。
“今日入城時,看龐兄身手不凡,怎麽樣,得空咱們過幾招?”
“過幾招?”
龐德一時沒聽明白,旋即眼前一亮,腳下一滯,低呼道:“切磋?”
話音剛落,他自覺聲音有些大,生怕被前方十來步外的父親龐芝聽到,心虛地往前多看了幾眼,見龐芝並未有異常,方才放下心來。
“對啊,就是切磋切磋。看樣子我和大哥會在成都呆上一陣,這麽好的時機,不切磋切磋,豈不手癢得很。”
“對對,正是此理,正是此理。”
龐德喜出望外,心中立時大有將馬騰引為知己之感,與馬騰聯袂步出萬芝堂大門,指指停在街道上的馬車和駿馬,問道:“馬兄是乘車,還是騎馬。”
“當然是騎馬,不過我騎術不精,可不敢放馬撒蹄飛奔。”
“嘿嘿嘿,有爹爹同行,在下也不敢呐。”
馬騰聞言,與龐德同時會心低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