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走回去,到後門的時候,高逸歡的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回到宿舍,兩人放完水,隨便洗漱下就睡了。半夜,那個喝醉的家夥也回來了,他叫李家谷,剛好就是睡在高逸歡的下鋪。
第二天六點多,李家谷就起床了,窸窸窣窣地摸黑洗漱後,開門離開。
高逸歡睡到七點半才醒,一骨碌翻身爬起,穿好衣服,洗漱一下出門了。張一坤七點就叫過他,他醒了一下又眯著了。這個點,吃早餐肯定來不及,只能先餓著了。
跑到A2棟,由於沒有廠牌,還得在樓下保安那裡登記一下。上樓來到焊接A拉,眾人剛好散了,肖月月把他留在拉頭,大聲教訓起來:“才來一天你就遲到了,乾活還那麽慢,你還想不想幹了,不想乾就走,宇創不缺你這種人。”
“拉長,我沒遲到啊,現在才7點58,不是8點上班嗎?”
“8點上班你就8點準時到啊?宇創的規矩,7點50開始點名開早會,打卡你沒遲到,但是線上你遲到了!今晚下班留下來打掃衛生,明天再遲到,我就只能把你退回頭人力資源部了。”
高逸歡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肖月月揮了揮手,趕蒼蠅一樣讓他回工位去。八點整,流水線上開始下貨,高逸歡又開始懟端子的工作。
大約九點半,周雪梅過來,叫他去車間門口等著,覃悅瑾剛剛打電話來通知他去錄指紋。宇創廠做的是美甲機,所以並不限制帶手機進車間。高逸歡起身過去,周雪梅頂上了他的工位。
指紋打卡機是在樓梯旁,出了車間,小悅已經在卡機旁等著了,見他過來,先遞給他一個廠牌,讓他掛在胸前,廠牌上面的編號是YC-B907。按照小悅的指導,高逸歡左右手各錄入了食指中指兩個指紋,試了幾下,錄入正常。本來錄入拇指會更好,只是懟了一天端子,拇指有點痛,便沒有用拇指,不過以後還可以換,倒也影響不大。
錄完之後,高逸歡本想寒暄幾句,話到嘴邊卻又卡住了,只能說句謝謝,然後就準備離開,小悅叫住他,兩人站在卡機旁聊了起來:“不著急進去,工作哪有乾的完的。你這兩天乾的怎麽樣,昨晚我和呂耀出去,他還說起你了,你平時工作上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來人力資源部找我,能幫忙解決的我都會幫忙。”
“嗯,謝謝。沒有什麽問題,工作挺好挺輕松的,要是有問題,我會找張一坤,然後去找你。”
“聽說你上過大學,有什麽證明材料嗎?要是有的話,你可以交給我,公司是有文憑補助的,張一坤現在每個月都有150的補助。”
說到這個問題,高逸歡就有些撓頭,當年高中畢業,他覺得反正能考上大學,高中畢業證要不要都無所謂了。結果大學沒念完,去辦退學的時候,又主要是把戶籍轉了回去,也沒想著辦個肄業證什麽的,現在再想去補,都不知道該找誰辦了。
“沒有,什麽材料都沒有。”
“哦,那就沒辦法了。那行,你回去吧,我經常和呂耀在一起玩,有時間再聊。”
“好,我回去了,謝謝。”
“嗯。”覃悅瑾雙手叉腰,看著他進了車間,才放下手,轉身上了三樓。
回到工位,周雪梅坐在那裡,邊懟邊和韋書紅她們聊天,都不用低頭看,拿起端子,“哢哢”就懟上了,手法之熟練,讓高逸歡一時看的都有些呆了。
高逸歡當年不僅學習成績可以,還讀過很多雜書,
儒釋道都有涉及,也讀過不少網文,比較喜歡追求極致。但說到乾活就差了點,所以就特別佩服那些能做到“技近乎道”的人,比如現在的周雪梅就是。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見識太少的緣故吧。 看了三四分鍾,周雪梅才發現他在旁邊,停下說話,把手裡的端子插好,放下,然後起身離開了。
十點多,陳官銀帶著他的大嗓門來了,這家夥和肖月月真算得上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人一對話,就像是在吵架。肖月月聲音有點尖,語速也快,陳官銀有點公鴨嗓,吐字還慢,但卻絲毫不落下風。
“姑姑,這人是幹嘛的啊,說話這麽拽。”高逸歡停下手上的活,探頭問韋書紅。
周圍的人聽的都是一愣,隨後笑了起來,韋書紅也笑了,不過笑容略微有點尷尬,抬頭看向高逸歡,手上卻是不停,說道:“你別叫我姑姑啊,你比我還大得多,把我都叫老了。”
“哦,我這不是聽萍姐叫你姑姑嗎,所以就跟著她叫姑姑了。”高逸歡剛才說完話,手剛動起來,現在回話,又停了下來。
“哈哈,淑萍,這個新來的叫你萍姐哦,以後你不是最小的啦。”
“哪個,哪個?”韋淑萍的聲音提的有點高,搞的拉頭的肖月月和陳官銀都側頭看了過去。
韋書紅朝高逸歡方向努了努嘴,笑的花枝亂顫。高逸歡忍不住又問道:“姑姑,那個陳官銀是幹嘛的,小月都要被他叼。”
“他是工程部的PE工程師。”
“PE工程師?什麽意思,他是拉長的領導嗎?”
“不是領導,拉長上面是主管,主管上面是廠長。不過,他負責指導我們產線測試PCB板,還負責調試測試治具,所以,也算是領導吧。”
工程師,相信大部分80後,小時候的夢想,都是科學家,工程師,宇航員,這些在當年可都是高大上的職業啊。要是高逸歡不退學,估計他也會是所謂的IT精英吧,不過,往事不可追啊。
對話挺簡短,對高逸歡來說信息量卻有點大,PE、PCB、治具, 全是些沒聽過的新名詞。
拉頭,肖月月被陳官銀叼的有點狠,聽到線上的笑聲,怒氣衝衝地走過來,在高逸歡身後不遠處喊道:“都在幹什麽,什麽事那麽好笑,活都不幹了。天天產量不達標,你們倒是有功夫在這聊天!”
這話很明顯意有所指,拉上一說話就不乾活的,就只有高逸歡一個人,不過肖月月估計也不想逼的太狠,才沒有指名道姓。韋書紅等人不說話了,不過仍然在抿嘴笑。
這時,一個小個子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停在高逸歡身後,看上去二十五六歲,個子比陳官銀高點,大概也就一米六八,黑著個臉。
“肖月月,你們在吵什麽,你這裡是車間還是菜市場啊!一天天呢數你嗓門大,產量也數你們差的多,每天都比B拉少一兩百!”
肖月月想開口辯解,小個子男人卻是不再理他,轉身站到高逸歡旁邊,一手撐在流水線上,一手搭著他的肩膀,彎腰用方言笑著說道:“高逸歡噶?張一坤跟我說起過好幾次了,怎些,乾流水線噶還習慣?”
高逸歡聽到方言,順口答道:“還行吧,就是手腳有點慢,有時候忙不過來。”
“沒得事,乾兩天習慣就好了。”小個子說完,拍拍高逸歡的肩膀,也不再理會肖月月,轉身走了。
肖月月鐵青著臉,雙手抱在胸前走了。旁邊的人七嘴八舌地小聲問道:“看不出來啊,你跟呂耀這麽熟?”
這小個子就是呂耀啊!高逸歡有點懵,隨口答道:“嗯,不太熟,我們只是老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