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你騎著熊跑荒郊野外幹嘛,你又說在鳳池束手就擒,結果你倒好,直接讓熊把捕快和山賊都殺了。”陸有匪打著哈欠抱怨了一句。
兩人一大一小左右蹲著官道邊上草叢,而棕熊著他們後面,露出半個熊腦瓜子。
他們蹲快朝一個小時了。
不該躲捕快砍脖子那刀的……陸有匪知道後悔已經無用,有熊克用不達目的是不會收手的。
一側長得跟陶瓷娃娃的小男孩沒有答應,而是聚精會神地盯著通向幽迷城方向的官道,好像生怕錯過什麽。
彎月又被夜雲遮蓋,夜色更濃了,官道上響起馬蹄聲,幽迷城方向跑來幾匹披甲快馬,風塵滾滾朝陸有匪他們蹲點位置逼近。
這群人捕快打扮,隨馬匹前行的懸浮燈,在夜色下尤為耀眼,能清晰看見他們武裝到牙齒的古怪器械,以及反射著悠悠黑光的長火銃。
“嘿嘿有匪我就說嘛,捕快裡面肯定有內鬼。”有熊克用得意洋洋地晃悠著上的石頭,正閃爍著微弱藍光。
“感謝山神,這事總算到頭了。”陸有匪雙手並攏拜了拜天,“我還有急事進城呢,咱按計劃行事。”
說著他拎起有熊克用,一腳把他給到官道上,捕快們反應也是極快,登時拔出火槍亂射。
嗷嗷!
棕熊見主人遇上危險,竟沒被火槍響聲嚇到,埋著腦袋伸把有熊克用給拾起,屁顛屁顛往樹林深入奔去。
“喂,臭熊我還在這呢?你們把我落下了。”陸有匪將雙放在嘴邊喊道,但棕熊帶著有熊克用已經跑沒影了,小屁孩還敢朝他豎中指,擺明就是故意的。
他為何不跑?得從剛才棕熊救主說起了,這隻畜生走出官道時,剛好把他下半身給踩爛了,現在看來都是有陰謀詭計。
一隻懸浮燈飄到他臉上,他被一群捕快用火槍頂著腦袋。
“你是什麽人?肢體稀爛一滴血都沒,你是半傀儡之軀!”領頭的捕頭冷聲詢問道。眼前這小子古怪得很,面相黝黑似山賊,皮膚又黑滑得跟貴族一般,上身特長,下半身又是傀儡肢體,這玩意可不是山賊有能力鑲嵌的。
陸有匪巴不得被誤會,他現在隻想早點解釋一切,便想著激怒對方,隨口胡謅道,“在見到我狀師以前,我什麽都不會說。”
“捕頭別管他是誰了,咱們一槍崩了他得了,我觀剛才那小孩跟有熊克用很像,那熊說不定會把人吃掉,得馬上動身才行。”一個捕快站出來提議道。他們出城主要任務就是找到被山賊襲擊的有熊克用,
陸有匪眼前一亮,拍手附和道:“對,那個小孩就是有熊克用,我跟同夥把他抓過來的,你們趕緊爆我頭,去追他吧。”
眾捕快一陣無語,他們還從來沒見過積極求死的山賊。
捕頭思量片刻道:“不管是不是山賊的陰謀,鳳池口和剛才那個小孩,我們都不能放任不管。接下來兵分兩路,田雞、烏鴉跟我去救人,其余人繼續前往鳳池口,務必要救下有熊克用,否則只有大家夥只會在贖命塔相見了。”
“得令!”下屬捕快們異口同聲回答道。
田雞和烏鴉也跟大隊分離出來,跟在捕頭身後。
田雞建議道:“蜂鳥大人不如我們把此子帶上,他可能是山賊同夥,說不定有大用。”
蜂鳥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三人將馬匹安置在官道邊上,給陸有匪簡易地搭了個小拖板,只剩前半身倒也省木材。
懸浮燈在前方充當拖頭,拉著陸有匪的小拖板,在前面給三人開路,如果真遇到什麽陷阱或者什麽野獸,第一個先死的就是他了。
而且三名捕快身上都有火銃,且全副武裝的墨具,在城郊只要不遇上獸潮、山賊大軍和小三神一類,他們自保還是可以的。
就在這時,三名捕快突然停下腳步,喚作烏鴉的捕快,神色怪異地從腳下取出銅色棒子,跟同伴眼神碰撞,發現對方抬起火槍瞄準自己。
只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打斷了甜蜜的火拚,棒子劇烈震動,從烏鴉手中彈飛而出,懸浮在半空。
一陣淡藍波紋從充能棒蕩漾開來,懸浮燈瞬間熄滅,樹林裡頓時被黑暗吞噬。同時三名捕快身上墨具被藍光覆蓋上一層薄膜,烏鴉伸手觸碰瞬間被電流刺痛彈開,臉色唰地慘白。
失去墨具也意味著他們會失去在城外存活的唯一仰仗。
黑暗中,只聽見叫田雞的捕快呵斥道:“烏鴉你果然就是跟山賊聯手的內奸,是你出賣地虎小隊!”
“我,我不是,這支充能棒不是啊——”烏鴉辯駁到一半便慘叫起來。
黑暗中亮起火光和“砰”的槍響,火光一閃即逝,原來是田雞同一時間朝烏鴉開了一槍,正中左心。
烏雲散去,借著月色依稀能在黑夜中看清事物,陸有匪雙手並用爬到一側,饒有興致地看戲。
剛才的充能棒盡然是在那叫烏鴉的捕快手上炸毀的,但他卻見到,三人出發前,被叫田雞的捕快用自己到處充能棒跟對方調換了。
也就是說真正的內鬼是田雞。
菜雞互啄嘿嘿有趣……陸有匪都有點期待田雞打蜂鳥會是個怎樣的場景了,好久沒見過低段煉體者打鬥了。
“田雞你太衝動了,咱們這麽辛苦聯合山賊襲擊有熊克用,可不就是為了製造混亂方便運引雷針出城,你倒好直接把人殺了。”蜂鳥邊說邊蹲下身子搜烏鴉的屍體。兩人竟是一夥的,徹底出乎了陸有匪的預想。
不過既然自己目睹了他們殺害同伴,總是要對自己下殺手的,只希望不要說太多廢話,壞人死於話癆,他見過太多。
“蜂鳥大人不用找了,引雷針一直都在我身上,神器只有一件,還是我得到比較好。”田雞冷冷笑了聲,捏著繡花針高高舉起念叨:“天雷轟轟,急急如律令!”
轟隆隆!
沒有天雷降下,反倒是田雞腳下不起眼的鐵疙瘩在這一瞬間發光發亮,轟的炸開。
如果此時有人在天上飛過往下看,便會覺得奇怪,這爆炸范圍像塊巨大的面餅,而且餅中有許多中空“小洞”,也就是沒被爆炸波及的區域。
蜂鳥所在便是其中之一的“小洞”。
而田雞所在是爆炸破壞次要嚴重的地方,周圍的花草樹木無一幸免,甚至地皮都翻了兩番,田雞也早化作紅色跟大地融為一體了。
而爆炸破壞威力最集中十來步距離的榕樹處,可見炸斷的梳妝後,蹲著具巨大熊屍,雙掌抱在懷裡,似乎在保護著什麽。
此時熊屍已死,雙掌無力垂下,一個小孩從中溜下來,落在地上笨拙地站起身,拍拍褲腳剛站穩。
砰!
小孩又躺下了。
陸有匪嘴角抽抽,翻個白眼道:“喂,我呢?你開槍打他幹嘛,你打我啊,我還沒死呢。”
蜂鳥恍若未聞,走到田雞“消失”的地方,翻找起來,嘴上還得意地自言自語:“田雞啊田雞,你死都想不到吧,我本就要殺你的,既然你先動手,我反倒不用浪費口舌。”
黑夜中,引雷針就是最耀眼的存在,深埋泥土依然閃亮如此,蜂鳥很快就找到了引雷針所在。
引雷針捏在手中,看起來平平無奇,只是會發光的繡花針,但哪個東西在受到火雷的爆炸波及後還能毫發無損的,就注定不會是凡品。
陸有匪打個響指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覺得我沒威脅,特意用我來試引雷針的威力,對不對。”
“你給我閉嘴。”
“死人就會閉嘴啊,快點吧,就讓天雷來得猛烈些吧。”陸有匪跳大神似的揮舞著手臂,忽然見有熊克用手指動了動,連忙打小報告:“有熊克用還沒死呢,快補槍,打腦袋才會死。”
“什麽!”蜂鳥臉色蒼白,剛回頭,一個胸口穿洞的小孩面目猙獰就出現在眼前了,熊掌呼呼就要拍到臉上,但他畢竟是經驗老到的捕頭了,陸有匪提醒時身體便做好開槍準備。
砰!砰!砰……
直至有熊克用被打碎成木屑,彈藥打空,蜂鳥才放下火槍。
“他,他不是有熊克用。還有你,為什麽要幫我。”蜂鳥心有余悸地望著陸有匪,他再也不敢小瞧這個“求死”山賊,無論是反應還是見識,都絕不是普通山賊能有了。
陸有匪撇撇嘴吐槽道:“我可沒幫你,是在幫我自己,你是不知道看住一個熊孩子有多艱難,我三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還有你操縱火雷手法太差,用最頂級的火雷,連隻笨熊都炸不穿,我看你直接回娘胎跟胎盤互換吧。”
火藥武器和墨具都是改變世界格局的偉大發明,它們的出現讓普通人只要經過簡單訓練就能殺死高階的修煉者,軀體強如妖族如今血脈裡也被刻進了對火藥武器的恐懼。
火雷是火藥武器跟墨具結合的佼佼者,擁有絕對的破壞力跟絕對的可控性,唯一缺點就是控制難度極為困難。
但困難的東西,往往能帶來巨大的好處,就這麽個小玩意,用得好甚至能弑神。
“你救了我,想讓我怎麽報答你。難道你真想死?”蜂鳥不著痕跡地收起引雷針道。
“我只是意識在這個傀儡上面,又不是真人,肯定不會死啊。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命,要點好處也不過分。”陸有匪摸著光禿禿的下巴思量片刻,打個響指道:“要不這樣,你跪下磕頭,叫兩聲爺爺聽聽。”
砰!
“你還真的想死,想瘋了。”蜂鳥收斂起笑容,好不容易才按捺住開槍的衝動。
“還是被你發現了。”陸有匪歎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掌心,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個子彈孔,突然想到了什麽,“啊,對了,忘記告訴你了,我不小心替那個叫烏鴉的捕快擋了子彈,卸去彈藥威力,打不穿心臟,我猜他死。”
就在這時,懸浮燈再次恢復照明,四周一下便亮了起來。
“蜂鳥大人多虧你想留我全屍呢,不然真被火雷炸死了。”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句。
蜂鳥轉身,發現身子往下墜,他眼前出現了一雙腳,長靴上還沾著田雞的血。
原來我的下半身這麽胖……這是蜂鳥最後的念頭。
烏鴉緩緩走出黑暗,一手捂著左胸,一手握滴血細線,竟真的如陸有匪所言那般沒死透,甚至提前估算好墨具恢復時間,用血滴線先下手結果了蜂鳥。
“烏鴉兄弟,我也算救了你,是不是該喊聲爺爺緩解下尷尬。”陸有匪笑嘻嘻道。他就猜到話多的家夥都得歇菜,只有殺伐果斷才是王道。
“你救我?你瞧瞧這是什麽。”烏鴉吐了口血,挪開左胸上的手,那是個血洞,依稀能看見身體對面的懸浮燈,“要不是我留個心眼,打認識起就騙田雞心臟長在左邊,我早死了。”
“咳咳,這可不怪我,都怪這手質量太差了,脆得跟紙糊似的。”陸有匪以為對方不信,直接把右手給拆下來晃了晃,“嗤嗤,你瞧一掰就斷,誰受得了啊。”
砰!
陸有匪腦袋被擊穿,掉了一地木屑。
“這槍就當是我對你的恩情吧。”
……
幽迷城外城城站。
“啊——那幫內鬼居然活下來一個,還是個易服癖,氣死我啦。”有熊克用鼓著腮幫子生悶氣,氣急敗壞地丟掉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的羅盤,上方投射出的影像戛然消失。
羅盤砸到前面窗口買票的男子,相貌跟陸有匪長得一模一樣,又黑又瘦,只是現在這位臉上一片死寂,眼神比傀儡還要空洞。
見陸有匪這般模樣,有熊克用畢竟只是十歲小孩,難免有些害怕,但又想起這次在景山的壯舉,又鼓起勇氣,搬來一張小凳子站上去,面朝陸有匪,抬起巴掌朝對方狂扇。
啪!啪!啪!
連續三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引得整個車站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眼神跟陸有匪接觸後,無不慌亂躲開,售票的大媽更是連車票跟找零丟出窗口,掛牌關閘,竟是當場下班了。
陸有匪臉抽動了一下,眼神已經恢復溫和,摸了摸臉頰道:“我又變莫得感情了?最近越來越頻繁了……克用你手沒事吧?”
有熊克用委屈巴巴捂著手掌,“手指骨頭裂了啦,有匪哥你太過分,幹嘛突然妖化。”
“你又不是不知道,莫得感情以後,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算了,你算運氣好了,打了我不用截肢,待會上車休息個把小時應該就會好了。”陸有匪也松了口氣,他可沒元卷給小屁孩支付醫治的費用,幽迷城醫館雖然醫術高明,斷肢重生什麽的都可以辦到,但傾家蕩產是逃不了的。
上列車前,有熊克用已經簡單地把右手包裹成粽子了,可憐兮兮地望著陸有匪,“有匪哥我下年還能過來和陸有刀一起歷練嗎?”
“快看有刺客又來了?”
“哪裡哪裡,我要跟他玩。”
趁著有熊克用四處觀望,陸有匪抬腿一蹬,給小屁孩送上了列車。
“好走不送。”
嗚嗚~
隨著黑煙滾滾,列車開始在鋼鐵軌道上跑動,可比隔壁泥巴軌道的地龍妖好看多了,雖說速度相差無幾,至少前者不用擔心被濺一身黏液。
所謂的龍妖,即是列車替代品,由於元礦石緊缺,因此過去以元礦石驅動的交通工具大部分被淘汰,換成被騎客馴服的無靈智妖族來替代。
陸有匪是再不想讓有熊克用跟自己弟弟“歷練”。
兩小家夥也不知哪裡抓來了影殺城的幕後大佬,這樣也就算了,他們居然還把大佬送去喂山神,完全有違他們山寨的規矩。
難道他們不知道山神吃的人太醜,樣子也會跟著變醜的嗎?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影殺城刺客手段新穎,人能藏目標腳下影子,趁你松懈跳起來給你捅一刀。
一路上層出不窮的殺人手段他們增添了不少樂趣。
像什麽天降石頭啊,被自己影子拖進地底,還有鋪滿“辣味”的小路……
在“辣味”小路上吃肉賊香, 現在回味起來,陸有匪都忍不住流口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的馬匹馬第二天就被辣死了。
他和小屁孩隻得含淚吃把兩匹馬給吃了。
所幸殺手組織又製造了千年難得一遇的獸潮,好讓他們抓了兩隻山丘虎當馬匹備用,不然野外跑三天,草鞋估計會當場報廢。雖然現在也只剩下半雙了,左腳是前半雙,右腳是後半雙。
或許是影殺城鍥而不舍的暗殺精神感動了小屁孩,為了報答影殺城,便給他們安排了次“成功”刺殺,也算是報答剩下半雙草鞋之恩了。
為了盡管把有熊克用送走,陸有匪也只能配著把意識轉入傀儡替小屁孩瘋一回,結果又推遲一天進城。
他護送有熊克用來車站只是順帶的,真正目的是要進幽迷城英雄私塾修煉武道。
在此之前,他需要一個假身份這樣才不會被認出是山賊,然後炸上天。當然這些有熊克用的娘親已經替他準備好了,權當是他這段時間帶孩子的報酬了。
送完有熊克用,陸有匪離開車站後,並沒有回山寨,而是來到車站背後的巨大人形銅像,人只有銅像腳指頭大小,四周有懸浮燈時刻照亮,能夠清楚看清銅像是個威嚴的將軍做舉劍姿勢。
“應該就是這裡了。”陸有匪確認四周無人,雙手變成熊掌把銅像左腳抬了起來,將壓在下面的黃皮信封用腳尖撩出來,又迅速放下。
轟隆!
大地為之一顫。
待列車站守衛趕來,陸有匪已經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