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山走後,隱入樹林商隊的家丁和夥夫忍不住竊竊私語。
“王麻子,前面就是平城了,再往前就是漠北,你曉得鍾老爺這次商隊可是要去漠北哪裡?”說這話的是商隊裡的長臉夥夫。
“劉長臉,這我哪裡知道,鍾老爺讓我去哪我就去哪,你想那麽多幹什麽?
跟你講要不是你是第一次被帶進商隊,還是我老鄉,我都懶得搭理你。”
被問話的家丁王麻子手裡把玩著一柄闊手短刀,臉上一臉不耐煩,只因這番話這個月他已經聽了不下十遍了。
“我知道你擔心啥,你不就惦記著你家裡上私塾的大兒還有剛滿月的二兒麽?你要是真惦記,不滴趕緊滾回去,陪著你老婆孩子熱炕頭。”
被說到痛處的劉長臉只是把漲紅的臉埋到衣領裡一聲不吭。
看到這一幕的王麻子不禁氣的笑了出來。
“你看你那個熊樣,老子罵你你也不還嘴,罵了多少遍都還一個樣,就是問?嗯?”
王麻子越說越氣怒目圓睜,狠狠的盯著面前的劉長臉,目光恨不得從他的長臉上剜下一塊肉來。
對面的劉長臉只是把頭埋的更低了,過了半響,抬頭髮現對面的王麻子還在惡狠狠的盯著他,只能用蚊子般的聲音發出辯解。
“你也知道,我不是為了家中妻子能混口吃食才出來的麽。。。說實在話,咱也想回家守著家那小攤,可不是吃不上飯了,孩子念不起書了麽,不然咱也不出來混口飯吃。”
“混!混!混!”王麻子一邊說一邊用手裡的刀把砸劉長臉的頭,劉長臉被砸的抱頭鼠竄,口中不斷討饒,“莫砸了,莫砸了,砸死我,還有誰能給你們做飯。”
王麻子依舊不依不饒,手中刀把還是不斷的砸向劉長臉,“你個老子滴,咱當年同鄉出來的,就屬你混的差,老子好心拉你一把你還不情不願,說了也不聽,一頭死倔驢,八個人也拉不回來!”
周遭人也都見怪不怪了,擱不了兩天他們就會上演這樣一出戲碼。劉長臉也不是沒問過別人,可好像每個人都守口如瓶,不肯告訴他到底去哪裡。若是想問鍾老板,還沒走到他車輦附近,就被給他駕車的小兒搪塞了回去。
這時只聽大道上守備的宋鏢頭怒呵道:“嬲你娘,你幾個勞什子吵什麽?老實呆著!不然老夫先劈了你們!”
隨即說探路的葉鏢師回來了,這出鬧劇才落下帷幕。
被罵的二人也不敢還嘴老老實實的回到自己崗位待著去了。
“葉鏢師辛苦了,有無情況?。。。。你背上的娃是怎麽回事?”宋鏢頭收起雙斧快步上前,離近了才發現葉鏢師背後還背著個人。
“宋鏢頭,這人是我在前面二裡左右一顆大槐樹下救下的,方才那聲驚雷是天公作怪,劈到了一顆大槐樹,除了此女受傷,並無他人。”葉青山回答道。
葉青山解開胸前打的結,一隻手托著後邊緩緩放下了背後的郭昭然,宋鏢頭貼近了看,不得驚訝出聲。
“這麽重的傷勢,此女如何活下來,真是命大。”眼前的郭昭然手臂黢黑一片,臨近了還能聞到些許糊焦味。
“快讓商隊的醫師出來看看,看此女還有沒有救。”宋鏢頭向林中的商隊大聲呼喊道。
“在下略懂一二醫術,之前撿到此女時已經略做診斷,當時脈搏平穩,氣息平和,應當只是外傷,性命無憂。”葉青山在一旁說到,背後的郭昭然在說話的功夫被他抱在了懷中。
“還是讓醫師過來再做診斷吧,外行人說的算不得數。”
“宋鏢頭說的是,是在下疏忽了。”
“非也,非也,葉鏢師你是龍門鏢局總督關口推薦過來的,咱二人身份相當,說不得什麽上下之分。”
“宋鏢頭客氣了,這裡您資歷年紀最大,我的名氣抵不上您半分,還得跟您有的學呢。”一番捧場話下去,宋鏢頭笑的胡子都發顫,心裡想:
“這小子,跟著商隊走了快三月素來和其他人毫無瓜葛,若不是每次遇險都要差他前去探查就跟沒有這個人一樣,未成想今日因為一個娃和我服軟想在我這裡拜山頭。”
“哈哈哈,既然如此以後就不要稱我宋鏢頭了,稱我宋老即可,以後我就管你叫小青好了。”宋鏢頭捋了捋自己斑白的胡須,高興的滿面紅光。
“不過啊,你帶回來的這個女娃還是要聽鍾老板來定奪的,我也只是個護鏢的鏢頭也是得聽老板的意思。”宋鏢頭話鋒一轉,背過身去看向林中的方向,“隊裡醫師來了,先讓醫師來看看吧。”
背後的葉青山只是應了一聲,將之前的情況告訴醫師之後,二人靜默等著隊中醫師的診斷。
“脈搏平穩,氣息平和,和葉鏢師診斷的並無二致,只不過這外傷頗為嚴重,而且此女十分體虛,應道是多日未有果腹,給她些吃食,好生養護身體應當能恢復如初,但是這外傷是必定留痕了。”說話的是隊中的醫師,姓鍾名合,聲音有些結巴,白胖的臉圓圓的肚子肥的好似能流油。
“鍾合,你確定沒問題嗎?我怎麽看你就把個脈就結了?”宋鏢頭不禁質問,“這女娃身上的外傷如何處理,總不能晾在這吧?”
“我跟老爺有快三十年了,什麽樣的傷病沒見過,我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能看出來。再者一說,這被雷擊傷只能先拿冰水冷敷按灼傷來治。
可現在方圓百裡別說冰了,水都找不到一滴,商隊裡的水也不多了,人吃馬嚼的,能省點是點,最近的大城還有兩天的腳程,就為了這個不知道哪來的野娃子,哪裡值得那麽多水和藥?”
鍾合這一番話給宋鏢頭懟的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隻好一臉無奈的回頭看向葉青山。
意思是,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葉青山心知肚明,鍾合這意思是要趕人,剛要和對方唇槍舌劍爭鬥一番,又一人的加入讓他打消了念頭。
這時一精瘦男子遠見外表樣貌堂堂,龍行虎步,徑直從林中走了過來。來者正是鍾老板的小兒,名叫鍾會。在詢問過情況之後說道:“人命關天,先行給她療傷吧,但治完傷後她的去留,恕我不能做主,我且去告知我父,一切皆由他來定奪。”說罷便要轉身離開。
“鍾兄,我先行謝過你了。”
“葉鏢師不必客氣,救死扶傷乃是我等做人的本分,若是見死不救豈不是與那山林野獸無異?”被葉青山叫住的鍾會也不停留,快步趕進了林中。
“還看什麽呢?沒聽你主子說先救人麽?趕緊動呀。”宋鏢頭猛的一拍鍾合後背,給他拍了個踉蹌。
鍾合回頭哼了一聲,老老實實的去拿傷藥去了。
“哎,小青你怎麽這麽性急,比我走的還快?”宋鏢頭轉個頭的功夫,不成想葉青山已經抱著走到竹林那邊了。
葉青山行走到前後暫時無人之處低聲對懷裡的郭昭然吩咐道。
“你能進商隊裡的可能已經是十有八九,剩下一分交給你來演戲。一會給你包扎切莫露出馬腳,不然在這裡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郭昭然拚命點頭,生怕回答滿了被直接扔出去。
“不用那麽大力度點頭,接著裝昏就行了。”葉青山一把摁住了郭昭然還在亂動的腦袋,隨後快步走向林中的鍾合處。
不多時,鍾合拿來了療傷包扎要用的材料簡單略作處理後說道:
“目前來說商隊裡能做到的極限就是這樣了,再者就得去前面的平城裡給她弄藥了。”
鍾合擦了擦臉上的虛汗又說道。
“不過宋鏢頭,你們也不怕這娃子是個異人?這異人多少忘恩負義之輩,古來流傳的你們也不是不知,異人放在商隊裡可是純純的禍患,鍾老爺也肯定萬萬不會接受有個異人在商隊裡。”
“依我之見,一個不知姓甚名誰的野娃子,指不定身上有什麽騷腥,盡早給這娃子扔了便是,省的惹一身麻煩。”鍾合一臉嫌棄的說完這話,手裡也不閑著,用手絹使擦了擦,好像給這野娃子療傷髒了他身似的。
“你不能這麽說嗷,你小子不也是個白丁出身,趕巧了進了鍾老爺的府上學藝才有今日,你如此忘本,我宋金鵬可不能當沒看見此事!”宋鏢頭氣一橫,八尺剛軀就往鍾合面前壓過去。
那鍾合圓潤過頭的紅臉都被嚇的泛白,葉青山見此趕忙從背後偷偷拉了一下,宋鏢頭這才作罷。
鍾合惺惺地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撂下一句狠話,“你如此這般,我定向鍾老爺面前好好告發你仗勢欺人,你且等著吧!”說罷就小跑著抓緊跑向了鍾老爺的車輦。
看著鍾合跑遠後,宋鏢頭回身說:
“小青啊,此事我可幫不了你,這娃子是不是異人只能等她醒來反覆詰問,鍾老板肯定不會浪費這個人力物力。
最好的辦法是讓商隊帶到前面的平城賣給大戶,這樣她才有點活路。
你這一路來也知曉,普通農戶因為這幾月滴水不落斷是沒有收成,又是賣妻葬子才能苟活的年歲,你若是真為這孩子著想就求鍾老板將她賣給城中有關系的大戶人家吧。”
宋鏢頭一番真切實意的話正中葉青山下懷,葉青山心裡想,這話來的正好正好不用再浪費幾分口舌。
“嗯,就依宋老之言,一會我去和鍾老板提,就不麻煩宋老了, 今日之恩來日必報。”葉青山雙手抱拳,向宋鏢頭行了一禮。
“客氣什麽,你若是真心想助我一臂之力,就幫我在龍門鏢局關口那位美言幾句,來年大選助我當上副舵主,豈不美哉。”宋鏢頭打了個哈哈,言語中想上位之意已經是圖窮匕見。
“宋老說的是,青山記下了,不過在下之言能否說的動那位尚且未知,但仍定竭盡全力。”葉青山郎聲回答道。
“有你一句竭盡全力就足夠了,想必能被那位舉薦的也絕非是不信守承諾之人。”
“好了,你快帶這女娃去吧,省的鍾合那小人嘴裡多放倆屁,我指令其他鏢師收整商隊,一會就過去為你助陣。”
宋鏢頭雖然表情已經盡力在嚴肅,但是上揚的眼角出賣了此時他的高興。
郭昭然在葉青山懷裡把幾人間的談話聽的是一清二楚。知道的目前大概情況後也有了點自己心裡的小盤算,心裡暗自想著。
“他們仨表面上看著關系也不是那麽差,但貌合神離確實感覺出來了。
現在自己已經是成了這葉青山的幫凶,不知道他之後要有什麽大動作,宋金鵬這老登這一利益交換之後,我豈不是要沒用了??
到時候,我這事一旦被發現,葉青山保不保我都說不定,更別提說要把我送給狗大戶去了。
不行呀,得找個機會潤了,要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郭昭然打定了主意,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個機會逃脫這龍爭虎鬥的是非之地,自己這條小毛毛蟲實在是頂不住這幾尊大神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