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良呆呆看著太陽,太陽發現了良。
太陽的領域擴張,周圍原本的場景也變得愈發暗淡,好似龜縮融化一般,都藏進角落的罅隙。漸進的鳴響,回蕩著輕輕水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觸在山良心頭,是有點酥麻的感覺。
微微有些意外的,在原地愣神片刻,山良收拾了一下驚訝的情緒,隨後也朝著太陽邁步。應該說是開心的吧,畢竟就是開心的吧。不過,她為什麽會在這裡呢?
腳下,沙沙的碎石聲傳來。
小太陽越來越近,她的姿態也更加清晰。
在山良的感知中,小太陽,她的身上纏繞著極黑的漫漫絲線,絲線狂亂擾動在“存在”的脈絡之中,散發著陣陣威勢,好似黑焰繚轉的盔甲。
那本該越發灼熱的太陽,此刻,她的光芒卻並不刺眼傷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靜穆的凝滯和引人避目的慚愧。這就像自己夏天喜歡吃的冰西瓜一樣,冰冰的西瓜帶著水珠,能感覺是冰冰的冷涼,但在夏暑的陽光中卻亮亮的耀眼。
仔細端詳一番。
小太陽,那模糊不知晦暗的臉龐,卻並沒有隨著感知上的靠近而更加分明,還是那混沌的幕布將其遮蓋。
見小太陽身影已近,山良招了招手,打起了熟悉的招呼。
“小年好…啊不…嗯…小春日,好巧啊,你怎麽也在這裡啊?”
收起自己的不禮貌稱呼,心虛片刻的停頓後,山良擦了擦冷汗:呀,真險呢,差點就說漏嘴了。
可接下來迎接山良的,卻是一個安靜的巴掌。
沒有任何的回應,沒有任何的動作,原地聳立,太陽小年好安靜不語地放光,就好似正懵懵思考著,諸如“對面是不是大傻瓜”這樣的問題。
腳浸入水面,兩人相對而立,大眼瞪著小眼,場面陷入了十分尷尬的階段。
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年好,山良不自覺的眼睛在她臉上亂轉,試圖轉移過盛的注意力和小心思。
是的,兩人此刻停在了一個萬分不妙的位置,頭碰著頭,臉貼著臉,真就直接懟了上來,感覺下一秒就要親上,或者來一個熱情的擁吻般。
心中忸怩。
小年好此時就如一罐蜂蜜,甜甜的味道正要流進山良嘴巴,卻又不得不忍受著蜂蟄的痛苦。
山良覺得自己要被烤熟了,至於眼前的太陽是否有被認錯的可能,良表示我吃過的蜂蜜比飯還多。
這不滅的太陽永遠只有一個,而不會是十個。小年好她是不一樣的,這來自“存在”的呼應,已經明確告訴他真正的答案。
陷入不知如何的僵局,手足無措下,山良自是思潮起伏,但又只能沉默。我現在做什麽都不好呢,所以……還是安靜站著吧。
安靜中,小年好身上凌厲的光勢掃過一旁,空間震蕩。
兩人氣息相抵,平靜曖昧的氛圍持續擴散,幾刻的止息後,小年好忽然疑惑般地朝一旁歪了歪腦袋。
閃動間,光芒微泄似披落的碎發。
她好像在打量著什麽。
一陣能量的轟鳴聲,如日貫耳。
山良猶豫了一下,盡力對著小年好的嘴巴收氣,最終,謹慎地試探道:“春日小姐,那、那個……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小年好,沉默凝視
“那要不然,我們先到旁邊坐一會吧?”提議
“……”小年好,凝視沉默
“那個今天天氣真好啊!啊哈……哈~”泄氣
“……”眼前可惡的小年好,
不為所動。 “那……”唔
彼此的氣息回蕩在咫尺之間。
山良心中默默祈禱自己,只希望剛剛小年好沒有聽見“小年好”,他可不想被本人知道這個羞恥的小秘密。
光影顫顫,剛剛還安靜發呆的小年好,此時忽然就有了動作,樣子更是小心翼翼。
她手微微前伸,身子又向山良略略傾斜,纖細的手指從掌中探出,食指輕觸著山良的胸膛肋骨,慢慢滑動。
如隔蟬翼輕紗。
山良的存在處,一股安靜的灼燒感迎襲而來,那纖弱的指尖點點劃過的地方,明明沒有感覺卻又切實地傳遞著名為“喪失”的信號。
此時山良也並沒有其他的動作,凝然靠在她的身前,雙手自然垂落,任由對方的擺弄。
眼神淡淡。
隨著小太陽動作的起伏,他好似火中灼炭,覆著熱量的紅光,只剩灰燼落地卻又不言不語,並沒太多的感情交織,有的,只是像平常樣的偷偷看她。
不過,還請對我溫柔點,山良笑笑望周知。
隨著毀滅感不斷加深,可以預見的,那隻手一點點伸進,光熱在山良的身體裡遞送直淌,就像一把燒紅的利劍不斷沒入,直至徹底貫穿他的心臟和身軀。
一隻纖細的手臂。
此刻,山良身上出現了兩個融化的孔洞,沒有血液流下,而這隻手的主人正無慈悲地燃燒著,沒有一點感情。
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快點倒下,這樣結局才會更加完美?山良獨自思索,不過他又有點想睡覺了, 就這樣慢慢躺下。
看著眼前安靜燃燒的閃光小年好,那“熱”好像順著手臂灌進了自己空洞的軀體裡,不斷流淌,不斷纏繞,即是冰冷又是熱烈。
隱約的影子,小年好的嘴角微動,好像輕輕寄語著什麽,是在說:“晚安了,山良先生,祝您有個好夢吧。”
已經聽不清的山良如此猜想。
平靜的觀賞中,不堪重負的山良徑直倒下,太陽的枝臂並沒有直接脫出,而是隨著身體的下落,那手至下而上地從心臟處,熔斷了整個胸膛和肩膀。
隨後太陽也跟著融化了一般,它化作件飛揚的披風,帶著光潮牽扯進山良倒落的軌跡。
平靜凝息的一刻。
身體落進地面上的水層,並沒有來時那般宏大的場面,與之相對的是被慢慢吞下的遲暮。
就在山良他不斷的感受之中,水溢過了面頰,眼中的圖景被水波所佔據,波面上是風中的白娟,飄蕩,帶著柔軟的褶皺和輕濤。
不過山良隻感覺這次的水深了好些,它淹沒包裹著他的每一寸身軀,傳遞著一種幽靜下淺的感覺——光線被慢慢吞沒,思緒在不斷凝固。
這水這麽深嗎?真奇怪啊。他簡單想著。
眼縫中,那太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余下光暈的輪廓,隻覺隱約潛入,他是被太陽摟進躬曲的懷裡。
是石頭吧,就要沉默不語,是木頭吧,就得腐爛沉進湖底。
——山良的直覺——
嗯……我怎麽聽見了東西碎掉的聲音?
四下可能有鬼。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