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交鳴的亂奏,樸樸的沉聲細作。
噠噠,叮叮,噗噗。
天空陰雲,一層壓過一層,一層淌過一層,急促暴點的雨聲回蕩在昏暗沉默之中。
雨錘擊落樹葉,葉舟壓死土地,這沉悶的地方被哀怨包裹著欲望,一片生命禁行的土地,一處封絕怪物的牢籠。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也沒有光的質感,而是絕對的灰,是將所有揉碎,撒在絕對平坦的橫面,堆成了一座疏離的沙丘。
林中肅殺聽雨,噗瀝聲不斷。
疾步身形閃過,腳步濺起水花,踩下樹葉腐爛。
一個快速閃回的人影在森林中不斷映現,枝乾陰影掩蓋著他的面容,但恍惚可以看見那掠行中的蒼白發,以及肅然神情,又淡定自若。
而就在身後,直立樹影下雜亂的聲響也隨之而來,像是群狼攢動的獸群遮掩於影隙,夾雜著雨聲,奔襲穿梭。
只聽,身後砰砰槍響,響亮,打破了這安靜放血的追殺。
子彈四面而來,連續又集中地從那白發者的身後直直咬來。出膛的子彈就像張織起的大網,連動著炸裂的閃光和氣浪。
見狀,白發老者身形一頓,傾斜著身子就地翻滾。
手中幾處血芒甩動,空中瞬間劃過一個圓環,身形翻滾起的利刃撕開了這張大網。
砰砰,火光閃爍,格擋下的金鳴刺耳。
對比子彈的凌亂和暴躁,老者迅速而又果斷的動作如遊魚戲水般輕易,沒有絲毫停留和猶豫。老者的身影帶起落葉和雨滴,亂舞中,他又向著樹後就勢撤去。
不稍片刻。
緊接的子彈連綿地鑽向粗壯的樹乾,一頓木屑橫飛,好似要將阻擋者攔腰切斷。猛烈攻擊中,那身影的躲閃中也留下幾簇不經意的血絲。
噠,噠。
雨聲蒙大糊耳。
追擊還在繼續,追擊者的子彈再次傾瀉而出。但此刻在這片山林的密雨中,模糊的畫面卻讓子彈失去了準頭,只打在空虛的靶外。
只見,眼中人影正以十分怪異的扭曲姿態奔跑著,或者說是如怪物般就地爬行。那身形顯得極細長,猶利刃出鞘。
黑色長影伏地掠行。
追擊者們眼角一凌,相互一視。牙關不由緊咬,難咽。
追上去,追上去。他們手中緊緊握住槍支,眼觀四下,步伐迅速。
可就在他們腳下步伐帶著腦袋伸出的瞬間,剛剛一抹血色卻突然出現。亦如剛剛他們射出的子彈,血色從雨葉遮擋下,拖著紅尾徑直朝著他們的腦袋襲來。
嘭,嘭,的迅速響聲。
只見腦花四濺,血液和屍體瞬間同雨水流在了地上,孤獨倒下。
沒有所謂的哀嚎,深林噤聲。
只有碎塊落地沉沉。
無視同伴的傷亡,跨過屍體繼續前進,但腳下步伐也不免沉重。一個壞消息,那老者的身影也在這突然的襲擊中消失。
眾人警戒!觀察四周,這些眼中閃動著名為畏懼的本能。
血液變冷卻快,他們知道危險即將來臨。有些人甚至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身後,吞了吞口水,卻不知在看誰。眼中希冀。
那老者的身形若隱,浮於遊木之下,樹木遮擋讓其更加鬼魅。
追擊者腳下加快,可在他們那一份份冷酷的臉上,卻很快又露出不合時宜的人性。那就是面對死亡的恐懼。
獵物的身影不見了,他藏進了這個哀傷的獵場。
啊~
失控的情緒影響著他們的判斷,
臉上逐漸開始扭成肮髒一團,但不見懈怠。 黑暗山林在放大欲望,而就在這一瞬的略略失神,那一滴懸浮在空中的血液憑空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隨著不斷地靠近,它還在不斷變大。
凌空在陰暗的雨中,它是那鮮紅的圓,那飽滿猶如獠牙般的殘芒。
隨著快速的動作,前進的勢能下,他們眼球還在不斷迫近那顆炸彈,空中雨滴也好似都在此刻靜止。
那血球愈來愈大!它直直壓來!
身體努力拉扯著慣性,可直到那即將貼合的瞬間,一切都毫無意義。
絕望!死亡!
或者是媽媽?
嘭,噗——
爆裂的血珠直接將來者的腦袋炸了個粉碎,肉末和血花如孢子溢散,開放出華麗的煙火。
瘋狂炸彈下,沒有那痛苦的哀嚎和尖叫,他們都是勇敢的小夥,他們都是偉大的英雄。
頃刻間,美麗四起,到處都是英雄的禮物。
但不夠還不夠,剛剛那子彈的凶光遠勝於此。是的,更大的刀鋒此刻也已經遞到他們可憐的細脖之上——陰影中不見的獵物出現了!
一道身影從樹叢中猛撲了出來,一把血刀。
那嵌入手臂的血液刀鋒順著腰盤的扭轉和手臂揮舞,割裂開了一個個肉體的血管,刹那間血流如注。
這些殘余生命上,最後可見的,只是屍體中難以置信的目光、仇恨與不甘。
疾馳下的刀鋒不斷掠過倒下的屍體,而反擊聲也時有響起。那排雲的空掌,那疾風的腿法,連同熟練的子彈朋友,是胸口,是肩膀,是手臂。
但他們顯然都還不夠格,那反擊如幼兒搏虎般,不自量力。
他們不只有槍,而他也不止有刀。
配合著整個戰場上已經彌散的血液,那宛若絞肉機的殺戮機器開始發動。血液萬般變化,凌厲的攻擊很快就撕碎了這最後一位獵人。
空氣中全是血腥味。
而此時眼前,血液像長蟲一樣擠壓著那最後獵手的大腦,不斷蠕動在血管和皮下,眼睛,耳朵, 鼻子,滿目血瘡。
“你們,已經輸了,哈哈,你們已經死定了,啊啊”
在那蝕骨的痛處中,獵人掙扎地用他最後生命,大笑嘲諷著此刻橫於眼前的那柄瀝血殘刀,聲音沙啞又帶著將死的瘋狂。
“七殺絕,文雕師,你們都死……”
但聽,嘭的一聲,只見血花綻放。
不待詛咒說盡,那腦袋就爆開了米花。
飛射的血液濺到了白發老者無情的臉上,又滾珠地落下,沒有一絲痕跡,老者木然看著這份死亡。
打雨中。
老者右手臂連著那柄駭人的血刀。
臉上橫貫著一條破開的疤痕,滿目蒼老,褶皺縱橫,雨中白發下豎,實若一頭暮暮昏沉的乏虎。但那渾濁眼中,卻還流露著恐獸的凶光,瘦削寬大的骨架支起了這絞殺的鋒棘,宛若淬血鋒芒。
不過,此時細看之下,也不難發現,這老者的狀態同樣十分糟糕。
這具身體之上,一個枯黑的大口赤裸地破在他的腹前。左手手臂也被直接砍斷,隻由血液組成的管路拉扯著它不會落下。
破爛的滿身還被一層深黑血膜包裹,血膜跟隨著心跳不斷起伏蠕動,它們接替著血管的工作,以此保證身體的鮮活。
沙沙,沉重的呼吸跟著腳步快速移動。
可這又要去哪?在這片縱橫的林海裡,殺戮已經開始收網,其余處都傳來了如猛獸嘯山的蹈海聲,讓人震顫。
剛剛的那個垃圾蛋有一點沒有說錯的,那就是——他們都死定了!!
在這鍾靈的墳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