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看羲均,又扭頭看看帝台。
“什麽?”他問帝台,“你別告訴我,你也去了人間一趟?”
“呃,可以這麽說吧,”帝台一副很輕松自然的樣子,“閑著無聊,就去逛了逛。”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個鬼地方待了五年!”
“不知道啊,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你又不告訴我,我怎麽知道?”
“你究竟上那兒去幹什麽?”
“都說了啦,四處看看,你知道我這人的嘛。”
“他未經邀請就闖進那場宴會,”羲均顯得很憤怒,竟然雙手顫抖起來,“是個賞花大會……”
“嗯,這是他的風格,對吧?”福吉看著帝台,一副非常了解的樣子。
他差點忘了自己在人間也經常愛乾這樣子的事。
“在那場宴會上,”羲均堅持說了下去,“有個姑娘……唉,算了,反正現在也無所謂了。整個人間都已經化為煙塵了……”
“哦?姑娘?是個什麽樣的姑娘?”福吉驟然開啟了八卦模式。
“哦,反正你又不認識。好吧,我與她相處不怎麽好,但那整整一天我都在想辦法。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漂亮,有多聰明,完全不是我所能肖想的……不過我總算還是讓她注意到了我,正和我聊了幾句呢,你這位小天帝朋友衝了上來,一開口就說‘呀,小美人,這家夥讓你覺得很沒勁兒吧,咱們聊聊唄。我是來借仙界的一個神……然後,我就沒有見過那個姑娘了。”
“帝台?”福吉叫道。
“就是他,”羲均憤怒地看著帝台,繼續投訴,“他管自己叫張定的時候可只有兩條胳膊和一個腦袋,不過……”
“確實很不一般”,他沒說出後面的話。
“但有一點,他沒騙你,也沒騙我,他確實是天界的一個神,”盧翠從駕駛椅上站了起來,走向他們。
長達數秒的沉默過後,羲均艱難開口:“盧翠,”他說,“你在這兒幹什麽?”
“和你一樣,”她說,“被神仙搭救了。”
帝台插話了:“什麽?半年前我救的就是那時候在宴會上碰到的你,盧翠兒?”
“真難得啊,帝台神君終於清醒過來了。”盧翠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緣分,緣分!”控制“白鴿”的其中一個靈器喊道。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另外一個靈器喊道。
帝台看了看自己,然後是福吉,然後是羲均,最後是盧翠。
“小翠兒,”他說,“好像還真是緣分啊,哈哈。”
“巧合而已。”她淡淡地說。
“白鴿”默默地穿過天空。
黑夜漸漸降臨,船上的四人各懷心思在各自的臥艙裡做著自己的事。
盧翠睡不著。
她坐在床上,盯著旁邊桌子上的一個小籠子看個不停,籠子裡是她和人間僅剩的最後聯系一隻黑白貓。
這隻貓可不普通,它左邊毛是白色,右邊是黑色,左邊的眼睛是藍色,右邊的是黑色。
他發出“喵”的時候代表的是白色毛那邊的貓在發言,發出“嗚”的時候代表的是黑色毛那邊的貓在說話。
它是她最寶貝的寵物,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如今於她更是有了特殊的意義。
今天從羲均和福吉口中得知人間已經毀滅,她心中特別難受。
雖然人間的養父母並未曾給過她太多愛和溫暖,但她從沒想過要他們死,
更沒想過他們以這種方式死。 人間已經毀滅,這個事實在她感覺起來如此陌生,如此不真實,她不知道該以何種方式去思考它。
她望著黑白貓在籠子裡趴著,時不時瞄嗚著娛樂自己,猛然振作精神,躺到床上,望著白得沒一點瑕疵的天花板靜靜發呆。
她希望用這種方式盡量讓自己不去思考任何東西。
帝台睡不著。
他也覺得有什麽是他要想卻又是他的大腦不讓他想的東西。
他總覺得有種不舒服的感覺,迷迷糊糊地揮之不去。
人類就這麽一夕之間滅亡了?
這不是很諷刺嗎?
先前他還在那裡大發宴會讓眾神靈一定要保佑好人類呢。
究竟發生了什麽?
天帝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透露給他?
那老家夥是什麽意思?就那麽眼睜睜看著人類盡毀?
福吉和那個叫羲均的是天帝安排他去救的,天帝為什麽那麽多人不救,卻隻救他們倆?
福吉睡不著。
在人類待了那麽多年,最後一刻以為自己就那麽灰飛煙滅的時候,居然被天帝安排的人給救了!
而且又能跟帝台一起,這就意味著以後又有很多樂趣可找,只是帝台的表現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清楚究竟是哪兒不對勁。
人類滅亡了,他竟然那麽平靜?背後有什麽緣由嗎?
去問他顯然是沒有任何意義,因為通常來講,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從表面上看都好像沒有道理可講:他就是有那麽一種本事, 能把深奧難解變為一門藝術。
他總是那麽興致勃勃地猛然撲向生活中的萬事萬物,激情與天真並存,讓你很難分辨究竟哪個是哪個。
只有羲均睡得香:他實在是太累了。
有人叩響了帝台的門。
是盧翠。
“帝台?”
“怎麽?”
“天帝陛下讓你去控制室。”
“這臭老頭,又找我何事?”
“白鴿”繼續前行,四五個時辰後停留在一個地方不動了。
圓形靈器滴滴作響,盧翠按了下它身上的一個按鈕,屏幕上顯示出一行字:“你們下去逛逛,我要休息。”
啊,有意思,這“白鴿”竟然也需要休息的。
於是一行四人走下了“白鴿”。
“喂,帝台,你又撇下我!”青當的聲音傳了出來。
“來吧,來吧,以後都自覺點跟上啊!”
放眼望去,這個地方到處灰蒙蒙的,積著厚厚的粉塵,地面一望無際,看起來如地窖般寒冷而死氣沉沉。
他們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這究竟是什麽地方?”福吉疑惑地問。
盧翠和羲均背靠背,小心翼翼地走著,防備萬一有什麽偷襲之物。
而帝台則一個腦袋飛快地轉著到處查看,另一個腦袋則忙著看前一個腦袋究竟在看什麽?
“這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盧翠打了個寒顫。
“能不能出來點什麽活物,證明一下這個地方是有生機的?”羲均很煩躁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