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福吉喊道,“請等一等!”
他跳起來,請大家安靜。片刻之後,大家給了他安靜,他問聖獸使黑魔蝠:“宣戰?”
“是的,”聖獸使輕蔑地瞪著福吉。
“對隔壁那塊大陸?”
“是的!全面宣戰!用這場戰爭終結全部戰爭!”
“但那塊大陸還有居民啊!”
“那又如何?我們已經留下了一份截止期不定的最後通牒。”聖獸使黑魔蝠洋洋自得地說,“我們還審問了一頭羚羊!”
他瀟灑地把腋下的銀色長柄拂柳青骨槍翻了個身,踏著正步穿過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的群眾。
沒走幾步,他就被眾人趕上,高高地扛在肩上,繞著空地巡遊了一圈。
福吉頹然坐下,漫無目的地抓起兩塊石頭互相敲打。
“你還幹了什麽?”等歡鬧的聲音平息,他問聖獸使黑魔蝠。
“我們創造了新的文化,”那個粗聲粗氣的女孩子說。
“哦,是嗎?”福吉遲疑地問她。
“是的,我們有個族人正在用歸靈記錄器為那些本地的穴居人製作一部引人入勝的紀錄片。”女孩子說。
“他們不是穴居人。”
“他們很像穴居人。”
“他們住在山洞裡?”
“呃……”
“他們住在茅屋裡。”
“他們也許正在重新修葺山洞,”人群裡有個愛說笑的人喊道。
福吉憤怒地對他發起攻擊。
“真是好笑,”他說,“他們都快被你們給整滅絕了!”
回來的路上,福吉和羲均遇到了兩個已經廢棄的村莊,還在樹林裡看見了許多土著的屍體,他們悄悄離開村莊,在樹林裡等死。
還活著的土著看起來也病懨懨的,神情冷淡,疾病像是侵襲了他們的靈魂而非肉體。
他們動作遲緩,透出無盡的悲傷。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們被奪走了未來。
“滅絕!”福吉重複道。“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那個愛說笑的家夥又喊了起來。
福吉沒有搭理他,而是向整個人群呼喊。
“請你們試著理解一下,”他說,“他們會開始滅絕,就只是因為我們來到了這裡啊!”
可是,看起來並沒有多少人領會他的意思,很多人正在樂顛顛地到處收集樹葉,原來他們是把這些樹葉當錢使用了。
相反,那個粗聲粗氣的女孩子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瞪著福吉用命令的口吻問道:“你和另外一個人這幾個月都幹了什麽?你們倆自從我們抵達那天就消失了。”
“我們出遊去了,”福吉達到,“我們想試著了解這個地方。”
“哦,”那女孩尖酸地說,“聽起來可不是很能有說服性啊。”
“隨便你們吧,”福吉無可奈何地說,然後氣衝衝地走出了林間空地,只是在路上停留了一次,對抱著銀色長柄拂柳青骨槍的聖獸使黑魔蝠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個蝙蝠族活不了多久了,最多只要兩百萬年,他們就會滅絕,因為他們蠢不可及。
而幾十裡之外,羲均正在聚精會神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沒聽見福吉的走近。
福吉拿胳膊肘抵住樹乾,用手撐住腦袋。
“羲均,你在幹什麽?”他平靜地問。
羲均嚇了一跳,猛地抬頭。他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似乎有點冒傻氣,他只知道小時候這個遊戲對自己有過夢幻般的作用,
留給了自己美好的回憶,但沒想到…… “我在教穴居人玩拚字遊戲,”他說。
“他們不是穴居人,”福吉說。
“他們很像穴居人。”
福吉沒有接話。“哦,我知道了,”他說。
“太難了,”羲均疲憊不堪地說,“他們只會咕噥,卻怎麽都拚不出最簡單的字。”
他歎了口氣,坐了回去。
“你想達到什麽目的呢?”福吉問。
“咱們必須激勵他們進化!發展!”羲均憤怒地叫嚷起來。他希望疲憊的歎息和怒火能抵消此刻折磨他的勢不可擋的愚蠢感。
但是,終究未能成功。
他跳了起來。
“你能想象這個世界落在那些……和我們一起來的那些先天智障手裡嗎?”他心急如焚地說。
“想象?”福吉挑起眉毛。“不需要想象啊,我們已經看見了。”
“可是……”羲均絕望地揮舞著雙臂。
“我們已經看見了,”福吉說,“不存在任何出路。”
羲均狠狠地把一塊石頭踢開。
“你把咱們發現的東西告訴他們了?”羲均問。
“嗯,什麽?”福吉有些走神。
“那個狗屎老不死的面孔,那個博父國老人,你告訴他們了嗎?”
“有什麽意義嗎?”福吉說,“這對他們來說有什麽意義?”
“意義?”羲均說,“意義?你完全清楚這有什麽意義。這意味著這個地方就是人間!就是我們人類!我曾經賴以生活的地方!”
“曾經?”福吉說。
“好吧,是將會。”
“是啊,兩百萬年以後啊。你怎麽不去告訴他們?去啊,去跟他們說,‘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告訴諸位,兩百萬年之後,我將在距離此處僅有幾十裡的地方出生。’看他們怎麽回答。他們會把你攆到樹上,然後縱火焚燒。”
羲均鬱悶地琢磨著他的話。
“面對現實吧,”福吉說,“你的祖先正是那群窩囊廢,而不是這些可憐的生靈。”
他走過去看著兩個類猿生物沒精打采地翻弄著那些小石子。他搖搖頭。
“羲均,別白費力氣了,”他說,“你拯救不了人類,因為這個種族不會成為人類。”
羲均聞言變色。
“肯定有什麽咱們能做的事情,”他說。
可怕的孤寂感讓他渾身上下毛骨悚然,他覺得他應該生活在這裡,在這塊土地上——然而,人類已經被肆意妄為的恐怖災難毀滅了未來,而此刻,似乎連過去也要一同失去了。
“不,”福吉說,“我們無能為力,這件事情沒有改變人類的歷史,還不明白嗎?這就是人類的歷史。喜不喜歡隨你的便,但是那些蝙蝠就是你的祖先。兩百萬年以後,他們被贛巨人摧毀。歷史無法改變,明白嗎?生活這老東西夠有趣的,對吧?”
他撿起一個小石子,用力扔進遠處的小樹叢,打中了一隻幼小的兔子。
兔子嚇得驚慌失措,被一隻狐狸襲擊並吃掉,而狐狸被兔子骨頭鯁住,死在一條小溪的岸邊,最後被溪流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