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時候,暗城東部,C區悲劇港。
暗城的“悲劇港”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著汙染者殷紅的鮮血。這裡是死人的安眠之地。
這裡是被暗城遺棄的地方,鮮有人煙,連大停電都未曾波及這裡。
當年,由於入眠者利用邪神賜物對汙染者進行二次汙染轉換人膿,全國各地大規模爆發了人膿襲人事件,鬧得人心惶惶,人理局更是焦頭爛額。為了安置汙染者,保護汙染者免受二次汙染轉化人膿的危險,預防性安全保護地下城,也就是暗城應運而生。
但強製安置汙染者入住暗城的行動受到了激烈的反抗與阻撓,人理局迫於壓力,最終還是強行動用武力壓製了這場暴動。
汙染者與人理局的兩派人發生了血戰,造成了數千人的死亡。這場事件影響惡劣,政府出面才逐漸平息,當時的人理局局長引咎辭職,大量蘇醒者因此事對人理局失去信心,被邪神入心成為入眠者。
由於汙染者的屍體依舊有被轉化為人膿的危險,狹小的暗城也沒有土地可以來埋葬這些死者,於是便將所有的屍體堆積在這裡,用一把大火來解決一切。大火燃燒了十天十夜,活著的人把死者送給河流。這片河流就是墓園,冰冷的河水中流淌著死者的灰燼,水面上浮著數以千計的木牌作為墓碑。有些木牌只是簡單寫了個名字,而有些浮標則由專業的墓碑匠雕刻成聖母的身姿或者死者的遺容。
……
在悲劇港的角落,代號蟑螂的疤臉男人坐在一個紅葡萄酒的空箱子上,翹著腿,叼著一根味道辛辣的白紙卷煙。他一手握著一根粗壯的麻繩,繩子另一頭連著一艘停泊在岸邊的木船,另一隻手拎著厚重的船錨,將長長的繩子系過這只有些生鏽的大鐵塊。他的身旁擺著獵槍,大搖大擺,毫不忌憚。
這裡頭頂的燈光發出微弱的光芒,穿過遠處工廠彌漫而來的黃霧,把渾濁的水面都染成了粘膩的黃色。一排排烏鴉站在周圍殘破的屋頂上不時發出哀叫。這是唯一能在暗城惡劣的環境下活的依暗有滋有味的生物,它們似乎能感知死亡的來臨,提前到此,準備守株待兔。
“傳說中的孤立者派莫德斯先生,第一次來到暗城,是不是受到了些許的震撼呢。”蟑螂突然低聲說道。
五六個穿著黑袍的神秘人簇擁著一個花白色長發的男人出現在狹窄暗巷的另一端。一群牙尖嘴利的老鼠跟在他身後,好像被他們身上的味道吸引的無法自拔。
“與我無關。”
男人顫顫巍巍地走到蟑螂身邊,他身後跟著那個失明的女人。受到棄徒組織的治療,此刻的男人已經健康許多,他面無表情地回答蟑螂,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邊。
“也罷也罷,派莫德斯先生超脫物外,這點如螻蟻般的汙染者自然入不了您的眼睛。”蟑螂狡黠地盯著他,咧開嘴露出鮮紅的舌頭與慘白的牙齒,“所以,咱們可以繼續了嗎,派莫德斯先生?”
“邪神就是惡心,把自己的遺跡大門放在水下,開門的鑰匙卻放在地面,不殺幾個人陪他,是不是就心癢難耐?”這個名叫派莫德斯的男人冷哼著說,“趕緊完事吧,跟你們在一起我反胃。”
“好的,尊敬的派莫德斯先生,咱們閑話少敘,即刻出發。”
蟑螂起身向男人鞠躬,然後攔腰將虛弱的他抱起,走上了岸邊的木船。
這片區域頭頂的大燈因為年久失修,
已經壞了大半,微弱的燈光透過煙霧照射下來,仿佛月亮沉入濃雲,巨大的陰影捂住整個碼頭。各式各樣的木板箱隨意地堆砌在港口各處,成為潛行的絕佳掩護。 身後的失明女人和黑袍人也依次上船。
等所有人上船以後,其中一個黑袍人張開雙臂,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流出,並快速地包裹了整艘小船。另一個黑袍人跪在船上,雙手合十念念有詞,下一秒小船開始深深地吃水下沉,逐漸沒過船身,直至全部沒入水面之下。
“魔之彼方,火焰燃燒,炸裂吧……”水面之下,派莫德斯低聲說道。
話音落下,暗城的四個方向同時升騰起耀眼的火光。
伴隨著斷續的爆炸聲,一團團濃烈的黑煙直冒出來,木質的房屋和成堆的貨箱此刻如瓷器般輕易破碎,碎屑和殘片橫飛,猶如利箭一般四射而出。
接二連三的巨響裡,混雜著破空的刺耳尖嘯,大地似乎都在晃動,熾熱的烈焰四處亂竄,貼地的火舌舔舐著最近的物件,怪味刺鼻,濃煙撲面。
灼熱的氣浪席卷了悲劇港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房屋都受到狂風衝擊,長者下意識將孩子壓在身下,任憑狂風呼嘯,大地怒號,破敗的建築搖搖欲墜,晃動著,最後轟然倒塌。
爆炸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暗城的強大的排風系統肉眼可見的吸收著爆炸產生的煙霧。許久之後,悲劇港滿地的廢墟才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裹挾著火苗的焦黑人影橫七豎八的躺在碎石滿地的街道上,四處都是緊追不放的火舌,無處不在的火焰將汙染者們的屍體燒得枯焦。幸存者們倍感口唇焦渴,酷熱難耐,隻覺得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般迎面撲來,猶如置身於無邊的恐怖地獄,令人毛骨悚然,心生絕望。
……
爆炸聲漸熄,暗城重新歸於平靜。
花挽枝依舊站在原地,眼神中帶著些許的茫然無措。
沒有了深海的支持,沒有了後備力量的補充,四處爆炸,只有她們兩組人馬,該怎麽分配調查。
“姐姐!”
沉思了一會,她朝著遠處的法老大喊。
法老愣了一下,然後咬牙看向花挽枝,常人眼中的美豔組長,她眼中的腐敗爛肉。
“去地面聯系幫手,這麽大的四場爆炸,朝歌新城絕對有震感,人理局不可能沒有察覺,找到他們,告訴他們棄徒劫獄的真正目的是暗城,蟑螂和派莫德斯都在這裡!”花挽枝並沒有靠近法老,而是隔著老遠朝她喊話, “我現在只相信你!人理局大概率出現了內鬼,找到陳姝君!只有她百分之一百不會背叛人類!姐姐!一切小心!”
法老看不清妹妹的表情,但她心裡能想象到此刻花挽枝眼中的堅定。眼下只有她能離開暗城,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哪怕前路艱險,她們也必須咬著牙走下去。
法老沒有猶豫,默默點頭,然後朝著升降梯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
看著法老離去的背影,花挽枝如釋重負般的歎了口氣。
望舒等人這時也湊了過來。第一組和第六組的所有成員圍在一起。除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唐森然,每個人都愁眉不展。這次任務的艱難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接二連三的事件已經超出了正常任務的范疇。不過作為人理局的精英,他們均不是輕言放棄之人。
此刻他們的信念只有一個。必須讓禍亂之人付出代價!必須找到蟑螂!必須找到派莫德斯!
“派莫德斯,代號孤立者,名字含義為神話中的火焰之龍,並不是他的真名,他沒有任何錄入的身份信息,可能是中歐混血,沒有人知道他真正叫什麽。這個人不屬於任何組織,也不信仰邪神。他曾是一名雇傭兵,奔波於世界各地參加戰爭。十年前,突然來到人理局,在總部大樓前製造了一起爆炸事件,造成多人死亡,也因此被判入獄將近三十多年。”
沒有了深海的幫助,花挽枝只能憑借記憶向眾人描述這位名叫派莫德斯的逃犯信息。
“他的能力是將一切接觸到的物質轉化為爆炸品,暗城的爆炸他脫不了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