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重新呼吸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蘇濁經歷過很多種死法,但從沒溺水而亡,雖然每種死法都很痛苦,但是溺水的折磨絕對排得上前二。
蘇濁感受到那突然出現保護自己的藍色防護正在逐漸消失。時間緊迫,刻不容緩。
他已經拚命遊到派莫德斯的尾部,奈何派莫德斯的皮膚光滑沒有落腳地,他只能選擇緊緊的拽住那些黑色的觸手。四周水流激蕩,他完全站不穩腳跟,被迫隨著尾巴的擺動來回晃蕩。
那些觸手見到蘇濁,也開始慌亂的擺動起來。腳下幾隻伸長的黑色觸手纏住了他的身體,還有他那沒有支點四處擺動的雙腳。觸手似乎想要困住他,卻誤打誤撞的幫助蘇濁穩定了身形。
蘇將整個身體都趴在派莫德斯尾部的黑褐色皮膚上,堅硬的皮膚硌的他生疼,那些漆黑的觸手往他的身體裡到處亂鑽,觸手頭部的口器裡長滿獠牙,撕咬著蘇濁裸露的皮膚,瞬間便血肉模糊。
他強忍著疼痛,努力的趴在派莫德斯的皮膚上,隔著河水與防護他仍能聞到那腥騷的惡臭,那酸爽的味道令他的胃部翻江倒海差一點就吐了出來。
蘇濁屏氣凝神,將手中的唐森然的符咒貼了派莫德斯的皮膚之上。
那符咒遇水不化,與皮膚接觸後竟然緊緊的貼附在了上面,並逐漸被皮膚吸收,很快便吸收殆盡,隻留下了那符咒上的花紋,清晰可見的印在了紅褐色的皮膚之上。
“蘇濁!不要搞小動作……你越反抗……我對人類的報復便越加重一分!你也不想讓你妹妹生不如死的活在這個世上吧……”
派莫德斯似乎感受到了皮膚上的變化,或許是那些小觸手傳給他的信息。
他威脅的聲音再次在蘇濁耳畔響起,但蘇濁面不改色,只是死死盯著那符咒的花紋。防護全身的藍色屏障即將消失,在河水即將重新倒灌他的口鼻之時,蘇濁將手中的唐刀對準那符咒花紋,狠狠地刺了下去。
派莫德斯原本堅硬無比的皮膚就變得十分柔軟,蘇濁的唐刀絲滑柔順的插了進去,沒有受到一絲阻礙,就像用餐刀切黃油一樣,輕輕一推,半個刀身便已入內。
【守正:伍拾壹】
【守正:伍拾貳】
【守正:伍拾叁】
……
【守正:陸拾】
【守正:陸拾壹】
……
隨著刀身緩緩插入派莫德斯的身體,蘇濁視野內的進度條開始瘋狂跳動。
他賭對了!他現在唯一的賭注便是這進度條的100%,他倒要看看自己死而複生獲得的能力究竟是什麽,這能力能否拯救他,讓他再一次脫離險境,讓他再一次重獲新生。
派莫德斯感受到了不對勁,因為他尾部的刺痛感格外清晰。黑色觸手傳給他的信息,明明是小小的一把刀插入體內,卻給他帶來了灼燒心肺的刺痛,這次的痛苦居然還異常的熟悉,難道是因為他剛剛才經歷過一遍的緣故嗎?
“蘇濁……你為什麽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你去死不好嗎……”
派莫德斯被迫停止上浮。他想用自己這兩隻巨大的手掌拍死藏在尾部的蘇濁。兩隻手掌在水中劃出兩道猛烈的激流,卻因為手臂長度不夠,只能尷尬地止步於他那龐大身軀的胸前。
無可奈何的派莫德斯隻得操縱它尾部的那些黑色觸手。接到指令的那些黑色觸手開始更加瘋狂地撕咬著蘇濁的皮膚,啃噬著他的肉體。
那鑽心的刺痛傳來,
讓經歷過無數遍死亡的蘇濁都為之顫抖。但即使渾身劇痛難忍,他握刀的手依舊沒有松開,反而用盡全力將它全部刺入了派默德斯的身體。 反應過來的黑色觸手們開始不再纏繞蘇濁,而是隻用口器那一端的尖牙撕扯他的衣服與皮膚。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漆黑的河水,在這伸手無見五指的黑暗中,蘇濁忍受著劇痛,依舊緊緊地握住唐刀的刀柄。
【守正:柒拾】
……
派莫德斯身體的擺動讓水流變得異常湍急,暗流湧動撞擊著蘇濁的身軀,他那緊握著刀柄的兩隻手,因為這些撞擊松動了一些。
蘇濁見勢不妙,改用一隻手握刀,另一手扣住派莫德斯皮膚上細小的探出黑色觸手的裂縫。那些細小的裂縫抓力點更小,他咬著牙死死的扣住僅存的凸起,指甲被摳掉了,手掌被觸手啃噬,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駭人的白骨,他都依舊沒有放手,依舊選擇緊握著唐刀不斷地吸收著派莫德斯的力量,讓自己的進度條飛快的增長。
【守正:捌拾】
……
十指連心,深入骨髓的痛讓蘇濁幾近昏厥,就在這時藍色的防護罩終於消失,那漆黑的河水倒灌進他的鼻腔,窒息感重新襲來,窒息夾雜的死亡前的痛苦,讓他出現幻覺。
【守正:玖拾】
……
隱約間似乎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向他努力的擺擺手,呼喚他趕緊解脫,解脫到了極樂世界,放棄這苦痛的一生,他的掙扎毫無意義,他的拚命救不了全人類。
蘇濁緊咬牙關,在心中發出了不甘的怒吼。這聲怒吼似乎刺激到了進度條的增長,在一瞬間九十蹦到一百,進度條終於滿了!
在刀柄與派莫德斯的連接處爆發出去紅色的光芒,猛烈的灼燒感在派莫德斯的五髒六腑應運而生,這個感覺莫名的熟悉,這死亡的感覺,他剛剛才經歷過。
派莫德斯都感覺到了身心的刺痛,痛到讓他渾身的所有鱗片,所有觸手都為之顫抖,他開始瘋狂的喊叫,喊出的聲浪激起了一道又一道水中的波紋。
如果從悲劇港上看去,此刻漆黑的河水翻滾如燒開一般,粼粼波光如驚濤駭浪,連綿不絕。
“蘇濁!”
這是派莫德斯能發出的最大的聲浪。這聲浪如刀直接刺穿了蘇濁的耳膜,隨著一股鑽心的刺痛之後耳邊突然變得空靈安靜。
蘇濁似乎從未享受過如此安靜的時刻。除了在那天堂的最後幾天,在那絕望的、令人抓狂的如雪崩一般的孤獨之中。
蘇濁的思緒開始翻飛跳動。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他再也感覺不到疼痛,全身上下都被那漆黑的河水包裹,自己的血液也似乎已經流了個乾淨。
他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一望無際的海洋之中,周身的漆黑深邃如浩瀚的宇宙。他好像看到那天空之上掛著一顆灼熱的星辰,而那顆星辰之上,一張恐懼的面孔正對他露出了瘮人的微笑。
“蘇濁……”
一聲空靈悠遠的呼喚之後,他感覺自己墜入了無盡的深淵。在急速的下墜之中,所有的河水全部在他的四周抽離乾淨,讓他可以重新呼吸,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下墜一直在持續,蘇濁甚至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
下一秒,蘇濁猛地睜開眼。他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重生的感覺令他心曠神怡。
此刻他正身處一片沙漠之中,身前的院子便是這片無垠沙漠中唯一的建築。
院子不大,卻擺滿了整齊而附著些許黃沙的木箱,顯得局促狹窄。隔著一堵牆便是一座三層的沙土樓,孤獨的在風沙中佇立。牆壁上溝壑縱橫,如乾涸的河床,充滿被歲月拋棄的滄桑痕跡。沙土糅合夯實的牆壁依舊擋不住小樓中引吭的高歌和瘋狂的喊叫,那些聲音肆無忌憚,被風卷攜著,飛向無盡的廣袤枯黃。
蘇濁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突然出現的安逸令他十分的不適應,派莫德斯消失了,周圍的一切他從未見過,仿佛他重新來到了一個另外的時空,開始了一段新的旅程。
他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突然他好像發現了什麽,猛地低下頭,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張稚嫩的潔白無瑕的雙手,這雙手不屬於現在的蘇濁!震驚地蘇濁趕緊檢查全身,發現自己的身高,自己的衣服,包括自己的臉蛋,全部都變小了!
“發生什麽?!”
蘇濁脫口而出,而他的聲音驚嚇到了自己。這是屬於他年幼時候的聲音,這聲音依舊單純,清澈乾淨的像一張白紙。
他抬頭望天,似乎想到了什麽。
這難道是我的記憶嗎?
這樣的轉折令蘇濁猝不及防。他甚至發現自己視野中的進度條都消失不見了,他摸了摸身上,並沒有發現任何武器,不對……
他摸了摸胸前的衣兜,又摸了摸脖子,竟然發現了一串項鏈和一張照片,還有兩枚戒指。
相片是一張全家福,上面是蘇濁的父母和年幼自己與小淺。那兩枚戒指則是父母的結婚戒指。而那條項鏈上有一顆藍色的心型小寶石。
蘇濁瞬間明白了,這就是他的記憶,這是那天父親自盡,他踏入裂縫之後的記憶!
既然在自己的記憶裡,那他就什麽都不怕了。
於是他果斷決定順其自然,先探索一下眼前的建築,畢竟四周是茫茫大漠,這個小院是蘇濁唯一的選擇。
蘇濁在木箱中穿梭,空氣中彌漫著酒糟的醇香。今天他心神不寧,短短的幾步路,讓他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逐日峰上由粗壯厚實的黑色樹乾相互擠壓,扭曲在頭頂織就出一片穹頂的參天大樹,,圍繞著酒館的是醜陋的扭曲著身體的沙棘樹、披戴著灰黃松針的低矮的沙松樹,以及與漫漫黃沙渾然天成的蒼老的黃鐵樹。
他們互不干涉,不會為了姿態而向上角力。在沙漠,生存才是第一要義,樹木只會瘋狂衝下,尋找遠離炎熱乾燥的深沉寂靜,陰暗原始的潮濕之地。
他在角落停住,腳步聲驚醒了小木箱中沉睡的沙漠小狼崽。它只是一團灰黑的毛團,睜著朦朧的睡眼,仰著頭朝半空中探索,發出稚嫩的低吟。
黃沙盡頭半升起著月亮,在廣袤的沙海上灑下白亮的光芒,似乎白雪覆蓋的石板,那是北方雪原才會見到的景象。
月亮之上,騰起的無數黑雲翻滾,縫隙中透出了淤青般的深紫,然後又消失在黑雲之間。
蘇濁尋著歌聲推開這間小樓的後門,鼓足勇氣走了進去,穿過昏暗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燈火通明的大廳,大廳之中的人們正載歌載舞,歡快愉悅。他們唱著震耳欲聾的歌聲,歡快的扭動著身姿,跳動著不明所以的舞蹈,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無一例外的是,這些人不分男女,全部身材高大,渾身的肌肉呼之欲出, 散發著迷人的荷爾蒙的氣息。
蘇濁幼小的身軀站在他們身後,仿佛站在了一座座大山之後。
讓蘇濁感到意外的是,他們所唱的歌曲自己竟然全部都能聽懂,雖然其中含義聽得一知半解,但是從這些人的面相來看,全部都是黃種人無疑。
太好了……
蘇濁默默松了口氣,最起碼這個世界沒自己想象的那麽陌生,沒有什麽語言障礙就好。
蘇濁小心翼翼地站在這人群身後,默默看著他們載歌載舞。
忽然,一名壯漢通過手中酒杯的倒影瞥見了他。他驚訝地回過頭,第一時間居然興奮的手舞足蹈起來。那誇張的動作同樣吸引了身旁的同伴,同伴們接二連三的回看去,簡單角落裡身材矮小的蘇濁,不由得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來了!他真的來了!”
“偉大的大法師,他的預言成真了!”
“讚美吾王,我們沒有白等,他來了!是他吧?是他沒錯吧?!”
正當蘇濁疑惑且不知所措的時候,那名壯漢忽然走上前,伸出手輕而易舉地將他高舉過頭頂,完全不顧及蘇濁的掙扎,將他傳遞給下一個人,人群接二連三的傳遞著蘇濁,直至把他送進了人群中央。
“孩子,我等你好久了。”
陰影中傳來一個男人雄厚的聲音。
蘇濁警惕地後退一步,摸索著四周的東西,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眼前逐漸清晰的人影。
“不要緊張孩子,你現在是安全的,我們不會傷害你。我代表聖歌騎士團,歡迎你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