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知道陳峰已經被血海深仇弄得暫時失了智，沒法冷靜下來去理性地思考問題並做出正確判斷了。

　　他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毫無意義地送死。

　　“陳連長！”

　　王亮的話剛要說出口，就被一副視死如歸模樣的陳峰給硬生生地堵了回來:

　　“如果王大隊是想勸我不要去的話，那就不必再往下說了。”

　　“我陳某人已經下定了決心，誓要在今日殺身成仁，以報效培育自己的國家。”

　　王亮當然能理解陳峰心裡面的那種國破家亡的痛苦。

　　再加上了解他在淞滬會戰戰場上的經歷，更能體會到陳峰內心的傷痛。

　　用專業的話來講，這是產生了戰場應激反應。

　　王亮勸道:“你無牽無掛，橫下心來一死了之，死就死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些兄弟們。”

　　“還有那些被你強行征召來的壯丁們，他們憑什麽跟著你去白白送死?”

　　“你拉著他們去送死，你讓他們的父母、老婆和孩子怎麽辦?”

　　“你不覺得替他們做這個決定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你好歹也是個軍官，念過軍校，該懂得如何去指揮隊伍，如何有秩序組織進攻，怎麽巧打，而不是去蠻乾。”

　　“如何在敵人的作戰過程中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盡可能地讓弟兄們在戰鬥中活下來。”

　　“而不是去一味地信奉以身殉國！”

　　“固守不退，誓死不屈。”

　　“這句話當然沒有錯，但是即便死，也要死得有意義，死得有價值！”

　　陳峰知道王亮的話有道理，但眼瞅著剛殺害了自己戰友兄弟的鬼子就在面前。

　　自己要是連個屁都不敢放，就這麽灰溜溜地走了，實在是做不到。

　　見陳峰已經有些猶豫了，王亮問道:

　　“陳連長，你初步估計一下，就你這一百多號人衝進去，能消滅掉多少個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的鬼子?”

　　“鬼子的機槍早就已經在暗處架設好了。”

　　“還有擲彈筒，恐怕不等你們展開火力，就已經全部被活活炸死、掃死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意義何在?”

　　陳峰被王亮說得心煩意亂，反問:

　　“那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麽辦?！”

　　王亮道:“仗肯定是要打的，不過要講究方式方法。”

　　“還是那句話，要巧打，而不是一味地去蠻乾。”

　　“陳連長，如果信得過我的話，這仗我來指揮，保證能重創敵人，弄死個一二百鬼子絕對沒問題。”

　　“如此一來，也能幫陳連長你狠狠地出一口惡氣，同時也告慰今日死難烈士的在天之靈。”

　　陳峰覺得王亮簡直就是在說笑話，跟自己逗樂子。

　　按照以往的慣例，想要殲滅一二百號鬼子。

　　國軍起碼得出動一個裝備精良的千人團苦戰才能勉強辦得到。

　　陳峰連連搖頭，是一百個不信:

　　“別開玩笑了，我知道你的指揮能力很強，從你能帶隊全殲鬼子一個中隊就不難看出。”

　　“但凡事都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上次的戰鬥，你們充分把握住了地形的優勢，居高臨下。”

　　“同時也是鬼子麻痹大意，輕敵了，提前打光了所有基數的炮彈。”

　　“而後你們通過快速反衝鋒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趁亂這才拿下了戰鬥。

”　　“可是這一次的情況完全不同，鬼子已經佔領了有相當完善的防禦工事的古城寨鎮。”

　　“你也說了，鬼子現在的情況是做足了準備。”“正以逸待勞，就等著咱們往圈套裡面鑽呢。”

　　“我們又沒有重型攻堅武器，你說我們憑什麽乾掉一二百個鬼子?”

　　“簡直就是在癡人說夢！”

　　見陳峰條理清晰，分析得頭頭是道。

　　王亮非常滿意，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而後笑道:

　　“這樣吧，既然陳連長不信，那咱們就來打個賭吧。”

　　“賭什麽?怎麽賭?”陳峰的興趣被調動起來了。

　　王亮早就已經盤算好了，不假思索道:

　　“就賭我能不能帶著你和你的兄弟們，用很小的傷亡代價，重創鬼子。”

　　“很小的傷亡代價是犧牲人數少於四成，重創鬼子的標準就是，最少要消滅一百五十個鬼子。”

　　“至於賭什麽，咱們就賭，如果我做到了，你帶著你的兄弟們加入我狼牙大隊。”

　　“如果我食言了，傷亡代價和重創鬼子當中有一個目標沒達成。”

　　“我狼牙大隊從此以後就跟著你陳峰幹了，給你當壯丁，加入你們決死一縱。”

　　王亮這話一出，李大本事和吸鐵石面面相覷。

　　雖然兩人都覺得大隊長很牛，但他們還是不認為王亮在這場對賭中有什麽勝算。

　　畢竟客觀條件擺在這裡。

　　他們倆都覺得自己大隊長這次玩得有些大了。

　　這是要把辛辛苦苦拉起來的隊伍玩沒啊。

　　跟了陳峰，入了國軍，怎麽跟首長交代?

　　這不是作死嗎?

　　“大隊長……”李大本事趕緊出言相勸。

　　不過剛要出口的話就被王亮一個凌厲的眼神給生生懟回了嗓子眼。

　　“好，我跟你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希望你能信守承諾。”陳峰覺得王亮就是個二傻子，答應得非常爽快。

　　這簡直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沒啥好猶豫的。

　　把王亮這隊人馬收編了，重整旗鼓，還能在冀中大地上和鬼子好好乾一乾。

　　……

　　陳峰把指揮權交給了王亮。

　　不過王亮並沒有急於發起進攻，而是換上了先前被他割斷了頸動脈而死的中尉青木的軍裝。

　　衣服上還帶著些血跡。

　　陳峰有些看不明白王亮的這番操作，難不成是想假扮鬼子混進去?

　　現在鬼子已經偽裝成了國軍。

　　而國軍再偽裝成鬼子。

　　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這是把鬼子當成智障了嗎?

　　陳峰暗暗搖頭，覺得王亮就是在瞎搞。

　　王亮叮囑道:“陳連長，我得離開幾個小時，這就交給你了。”

　　“耐心等待，咱們以照明彈為進攻信號，我的照明彈一打，你就馬上帶著你的兄弟們對古城寨開火。”

　　“記住，只是開火，千萬不要組織衝鋒。”

　　“好。”陳峰雖然不知道王亮要幹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王亮把李大本事等人扔下，隻帶著腿腳好的鷂子離開了。

　　整得大家夥都是一臉懵。

　　大狗不免胡思亂想起來:

　　“大哥，你說這倆人不會是腳底抹油跑了吧?這也太不穩當了吧。”

　　孫呆子也是一樣:“俺看十有八九是，牛皮吹大了跑了。”

　　“這是留下咱們當炮灰啊，大哥咱也溜吧。”

　　孫成海心裡同樣沒底，但他覺得王亮不是那樣的人。

　　狠狠地給了二人一個大比鬥，煩躁地道:“都他娘的給我老實待著！別廢話！”

　　王亮帶著鷂子直奔鬼子距此最近的一個據點。

　　先前鷂子負責探路的時候偵察到過，所以大部隊刻意繞了一下，多走了十幾裡的路。

　　此刻鷂子的心裡同樣七上八下，猜不出來大隊長的葫蘆裡面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等摸到鬼子據點附近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來，先在地上翻滾幾下。”王亮不光是招呼鷂子，自己先打了個樣。

　　來回在地上翻滾。

　　滾過來，滾過去。

　　衣服上弄得都是土，模樣很是狼狽。

　　鷂子沒有任何疑問，照葫蘆畫瓢也滾了起來。

　　見差不多了，王亮便鬼哭狼嚎地喊著日語，往據點跑去。

　　偽軍發現情況後立馬把探照燈對準了王亮二人，並警告:

　　“什麽人?！”

　　“趕緊站住！”

　　“不然我們開槍了！”

　　值班的偽軍排長看到王亮身上的軍裝。

　　對著舉槍準備射擊的家夥的帽簷就是狠狠一拍:

　　“開個屁的槍，眼睛瞎啊，那是太君！”

　　“快去，趕緊把渡邊小隊長叫過來！”

　　不一會兒，王亮和鷂子就被請到了據點裡去。

　　據點的小隊長渡邊美智雄認真地查看了王亮的軍人手碟，對比無誤後這才畢恭畢敬地交還了回去。

　　渡邊只是少尉小隊長，而王亮的軍人手碟職務標注的是中尉大隊副。

　　一般來講，大隊副都是由大尉軍銜的軍官來擔任。

　　中尉就是大隊副了，比中隊長還高半級，可見其能力之強。

　　渡邊把打濕的毛巾雙手奉給王亮，謙卑地詢問道:

　　“寺內長官，深夜到卑職的據點裡來有什麽指示嗎?”

　　“您怎麽弄得如此狼狽?是遭到敵人的襲擊了嗎?”

　　王亮擦了擦臉和手，非常自然地用日語說:

　　“沒錯，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戰鬥。”

　　“在你的據點西北方向九公裡的地方，有一個小鎮，那裡是中國軍隊的一個秘密據點。”

　　“就在今天下午，我們的聯隊長山下奉武大佐率領兩個中隊的士兵對其發起了突襲。”

　　“戰鬥伊始，我們還順風順水，本來以為可以輕松攻破小鎮的時候，沒想到敵人的援軍突然到了，對我們前後夾擊。”

　　“戰鬥進行地非常激烈，中國軍憑借著對環境的熟悉，佔據了非常大的優勢，皇軍損失很大。”

　　“我奉命聯隊長的命令率一個小分隊突圍出來聯絡援軍，中國軍一路追擊我們，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說到最後，王亮命令道:

　　“渡邊少尉，現在我命令你，馬上把據點所有的士兵全部集合，隨我去營救山下大佐。”

　　渡邊遲疑了一下，解釋道:

　　“抱歉，長官，我的職責是堅守據點，沒有接到上級的命令，沒有權力擅自離崗。”

　　“何況卑職無法核實您的身份，以及您所說的內容的真實性。”

　　“所以請您給聯隊部打一個電話，得到明確指令後，我才能率部出擊。實在抱歉！”

　　王亮覺得有些頭疼，本以為自己偽造一本大隊副的軍人手碟就能忽悠過鬼子。

　　沒想到碰上了這麽個難纏的主。

　　見渡邊已經把電話遞到了自己的手裡，王亮只能硬著頭皮搖了幾下:

　　“麽西麽西，給我接山下聯隊部。”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對方要求首先報出姓名、職務和部隊名稱。

　　王亮就知道番號的劇情裡面是寺內勇協助山下奉武襲擊的國軍據點。

　　哪知道寺內勇的具體職務和部隊名稱是什麽。

　　眼瞅著就露餡，王亮主動發難，用最難聽的嗓音吼:

　　“我是誰?八格牙路！”

　　“連我寺內勇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馬上把今天的值班長喊過來！這是山下聯隊長的命令！”

　　電話另一頭的士兵被這刺耳的噪音搞得耳朵疼。

　　便確定是寺內勇無疑了，因為一眾軍官裡面只有他這個北海道的漁民才會說話如此粗魯。

　　再加上山下奉武確實帶著一支隊伍出去開展秘密行動，至今未歸。

　　值班長更是不疑有他，給渡邊下達了命令。

　　並讓他馬上聯系集結周邊據點的守軍，一並由寺內勇指揮，務必保護聯隊長周全。

　　掛斷電話後，王亮鼓動道:

　　“渡邊少尉，現在聯隊部的命令你也收到了，還愣著幹什麽?馬上動起來吧！”

　　“立功的機會到了，你會因為你的勇敢而獲得一枚勳章。”

　　“出身卑微的下級軍官的機遇不多，要把握得住，讓山下聯隊長記住你，這是我這個過來人給你的忠告！”

　　“哈衣！謝謝您！前輩！”此刻渡邊隻感覺血脈噴張，迫不及待地想要大乾一場。

　　實際上他並沒有太懷疑王亮的身份。

　　畢竟那一口流利且帶點東京口音的日本語，不是中國人能學得明白的。

　　只是各大隊都有明確要求，為了避免遭遇埋伏，減少不必要的損失，在沒有接到上級明確命令的情況下，據點裡的人一律嚴禁私自出擊，違者將接受嚴厲的懲罰。

　　而現在聯隊部直接下達了命令，還是去支援聯隊長。

　　一直想找機會證明自己的渡邊美智雄少尉自然十分激動和興奮。

　　他當即就給周邊五個據點打去了電話……

　　搖人！

　　就這樣，王亮拚湊了四個日軍小隊，二百多號人。

　　外加兩個連兩百號偽軍。

　　總計四百余人的兵力，向著古城寨的方向火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