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白石鎮籠罩在一片晨霧之中，街道上行人雖少，鐵匠鋪中卻已經傳來“叮叮叮”的打鐵聲，商鋪也已將大門打開，負責看店的農奴或是將商品搬至門外，或是清掃著門前的落葉。

　　布爾克牧師赤著腳行走在泥濘的街道，逢人都會以微笑致意。

　　行人本以為這是哪來的傻子，定睛一看才發現居然是布爾克牧師，趕忙回禮，甚至有農奴直接跪在了地上，直到布爾克牧師離開都不願起身。

　　一路走到教堂，門前的布道者睜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只有有信徒光臨才會精神一些，等拿到了錢又會變成沒睡好的樣子。

　　布爾克牧師站定，望著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教堂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他出生在一個小貴族家庭，因為是次子，沒有繼承權，成年後就被送去了城外的修道院學習，兩年後，沒能學會神術成為牧靈者，又經過家族的一番打點才來到白石鎮，成為了一名負責接引信徒的布道者。

　　布道者這個職業在教會之中算是編外人員，絕大部分都是由沒有繼承權，又學不會神術的貴族子弟擔任，因為沒有晉升渠道，斂財就成了他們唯一的目標。

　　但斂財也是分人的。

　　貴族不能攔，身份不對等。

　　富裕的自由民也不能攔，這些人每年都會向教會捐贈一筆不小的財富，與之對接的是教堂的牧師。

　　貧窮的自由民或是農奴才可以攔，這些人無權無勢，即便掏不出錢被攔在外邊也生不出什麽事，而且，這些人往往會為了一睹海洋女神的榮光耗盡家資。

　　他曾經攔過一家人，三口之家，穿著破舊的衣服，從偏遠的農村一路走到白石鎮，隻為向海洋女神祈求可以讓自己的生活更富足一些。

　　因為沒錢，他將這家人攔在了門口，任由對方如何乞求、如何討好都沒有放進去。

　　最終，這家人還是離開了。

　　等過了半個月，這家人又再度出現，並給他交上了錢，只是跟在他們身邊的孩子不見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時實在是面目可憎。

　　後來，他通過討好主教，成為了教堂中的牧師，隨著地位的增高，他斂財的手段越發的毫無顧忌，期間又做出不少無恥之事，直到遇到了羅西大公爵。

　　“你，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滾蛋。”

　　布爾克牧師回神看去，迎面走來的是一名年輕的布道者，他見過，但叫不出名字，顯然對方並沒有認出他。

　　他乾過很長時間的布道者，自然清楚對方的秉性，也不多說話，抬起手，藍色的光芒閃耀，將走來的布道者向後推了幾步。

　　“牧，牧靈者?”

　　年輕的布道者頓時驚駭出聲，布道者都在修道院學習過，自然認得出這是屬於海神教會的神術。

　　“叫納丁主教過來見我。”

　　年輕的布道者趕緊雙手交叉回了一禮，這才轉身跑進教堂。

　　很快，教堂的門被徹底打開，僅有的7名牧師從中走出，分列兩側，一名祭袍繡著金色海浪的老者走在中間，走向布爾克牧師。

　　“歡迎你的到來。”

　　布爾克牧師摸了摸臉，笑了起來:“看來我的樣子變化確實很大。”

　　這個熟悉的聲音，納丁主教疑惑的抬頭，瞳孔微微收縮:“布爾克牧師?”

　　“是我。”

　　布爾克牧師點了點頭，看到納丁主教一臉震驚的面孔隻感覺有趣。

　　牧靈者並不少見，

只是大多都是在修道院修行而成，在與世俗接觸密切的教堂中卻很少有牧師能成為牧靈者。　　“請進。”

　　納丁主教很快穩定住心神，抬手邀請，只是臉上多了幾分擔憂。

　　“好。”

　　步入教堂，布爾克牧師面對海洋女神的神像又行了禮，才跟著納丁主教一路來到會客室。

　　相互寒暄了幾句，納丁主教主動說道。

　　“我會立刻寫信將你成為牧靈者的事通知海洋之心，如果有什麽需要，你可以直接說。”

　　海洋之心是海神教會的聖地以及行政中心，坐落於濱海的一座孤島上，整座島嶼都被修建成了一座巨大的教堂，聞名世界的潮汐衛隊就駐守在那裡。

　　“我沒有什麽需要說的。”布爾克牧師緩緩搖了搖頭，“只是希望教會不要給我安排具體的職務就好。”

　　“不安排職務?”

　　納丁主教心中一沉，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最擔心的事情。

　　不安排職務，布爾克牧師就只能留在白石鎮。

　　一座教堂兩名牧靈者，即便布爾克牧師沒有想要爭奪主教的打算，可底下的牧師和布道者卻不會這麽想，他們會選擇站隊並逐漸對抗，他們兩人也最終會被迫卷入到權利的鬥爭之中。

　　布爾克牧師自然也看出了納丁主教的擔憂。

　　“不用擔心，我並不是想留在這裡。”

　　納丁主教送了一口氣，只要不留在白石鎮就好。

　　“那你要去哪?沒有教宗大人的批準，你沒辦法在任何一座教堂長時間停留。 ”

　　布爾克牧師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納丁主教跟著轉頭看去，突然明悟。

　　“你是想去沙漠?為什麽?”

　　“為了贖罪。”布爾克牧師收回視線。

　　“贖罪......”納丁主教看向布爾克牧師身上破舊的衣服，語氣多了幾分感慨，“看來你在沙漠中經歷了很多。”

　　“是的，我經歷了很多，也終於看清了很多東西。”布爾克牧師滿是感慨的說道，“過去，世俗的財富遮蔽了我的雙眼，讓我犯下了很多無法饒恕的錯誤，好在女神及時點醒了我。”

　　“點醒了你?”納丁主教雙眼圓瞪，這句話可不是隨便就能說說的，能讓布爾克牧師的心境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但隻可能是，“神賜?”

　　“是的，泉水女神回應了羅西大公爵的祈禱，降下了神賜。”布爾克牧師臉上滿是虔誠，“我很榮幸能見證神跡的出現。”

　　一名被神明注視，可以讓神明降下神賜的牧靈者，這是一個無比榮耀的光環，如果選擇就職於教會，最差都能成為管理一個伯爵領的藍衣主教，如果懂的為官之道，甚至可以進入海洋之心，成為權力僅次於教宗的宗座使者。

　　布爾克牧師懂不懂得為官之道?

　　在教堂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從布道者成為牧師，他當然懂，可他偏偏選擇了遠離教會權力核心，前往沙漠。

　　此時的納丁主教心中除了羨慕就是遺憾。

　　他曾經對神明也是有著絕對純潔的信仰，可是人終究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