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龍觀裡有個撮香灰的,從來沒老過。我爺爺年輕的時候他就長那樣,現在我老了,他依舊沒變。”
“到他那求個平安符才是最穩妥的,千萬別被觀裡,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給忽悠了。”村子把頭住著劉老漢,老人家七十有三,每當見了外人便要嘟囔幾句。
“啪嘰,啪嘰……”
那是好些鞋子,踩在泥水裡發出的聲音。
劉家小院外,來了十幾個人,有老有少,一個個西裝革履,乾乾淨淨。
“大爺您好,跟您老問個事。藏龍觀怎走。”
劉老漢沒回話,只是抱著膀,笑呵呵打量眼前中年男子。
黑框眼鏡,眉毛粗重,配上國字臉,倒是像個領導幹部。就是皮膚白了點,比村裡虎妞那丫頭還要白皙。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有錢人。
中年男子見老人家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忙從兜裡掏出好幾張紅票子塞進老人懷裡。
劉老漢的臉就像迷霧散盡的初春,一下子暖和起來。
“村子就一條路,順著走,看到那個鐵架子沒,藏龍觀就在那……藏龍觀裡有個撮香灰的,從來沒老過……”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那套不知重複多少遍的話,便又被劉老漢翻了出來。
中年男子再次用紅票子感謝老人後,一行人這才沿著泥濘小路,向那鐵塔下的藏龍觀行去……
“劉狗剩,這麽做就不怕那師徒倆尋你晦氣!”
劉老漢忙回頭,卻見身後站著個面帶微笑,一頭銀色短發,目生重瞳的年輕人。不由忙把雙手往懷裡一揣,那紅票子便進了口袋。
“水生哥,啥時來的。”
年輕人扭頭打量著那夥人,特別是身高兩米開外的鐵打漢子,肩上還扛著個棺材大小紅木箱子,讓那一字眉也皺了。
“說了多少次,我不是水生。”
劉老漢笑嘻嘻的點頭道:“曉得了,水生哥。”
年輕人扭過頭看了看劉老漢,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年紀一大把了,還乾著吃拿卡要的活計。就不怕天妒人怨的,把你收了去。”
老漢呵呵笑道:“高壽了,還能活幾年!再說俺劉狗剩說的都是大實話,是積德好事。老天爺要收俺,可是不講道理了。”
卻見年輕人撇了一眼劉老漢,沒好氣的說道:“你是積德賺錢兩手抓了,卻給我找了麻煩事。”
劉老漢憨憨一笑說道:“俺曉得水生哥有大本事,啥麻煩事都能搞定。當年俺在老爺海捉魚摸蝦,惹怒了龍王爺,不也是水生哥把俺從龍宮裡救回來的麽。”
不是水生的水生哥,瞪了一眼劉老漢,笑罵道:“小屁孩光屁股扎猛子,當年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就淹死在小河溝裡了。還老爺海龍宮,快別往臉上貼金了。”
劉老漢撓了撓頭,尷尬一笑。
“可是讓我爹一頓板條,半個來月沒爬起床。不過,我記得好像從那以後,就沒害過病。”
“水生哥,我也沒幾年活頭了,要不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人?其實這話我爺和我爹都想問,就是沒敢開口。現在他們開不了口,就剩我了……”
“說的什麽屁話,不是人,難道還是鬼。”年輕人白了一眼劉老漢,沒好氣的說道。
劉老漢也不氣,擠眉弄眼道:“水生哥,你不會是老爺海裡的仙人吧。”
年輕人啐了一口,笑罵道:“吃了你家三代人的手擀麵,還神仙,你見過神仙還要吃飯的嗎。
” “別想那些個有的沒的,我只是活的長久些。對了,水生五十多年前就不在了,別叫我水生哥了。”
老漢點了點頭,自顧輕聲念叨著。“活的長久些,還不見老,不是仙人是啥。”
年輕人幫劉老漢翻正衣領,捋順褶皺衣衫,無奈的搖了搖頭,剛走出沒兩步,卻又皺眉轉了回來。
只見其,上下打量著劉老漢,隨後彎下腰幫老人家把鞋帶系好,這才滿意的笑了笑,跟在那群人身後往藏龍觀而去。
年輕人遠遠吊在那些城裡人後面,一雙重瞳一瞬不瞬盯著鐵打漢子和其肩上扛著的紅木箱。
看著籠罩著一層淡淡霧氣,如棺材料子一樣的紅木箱。他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好像裡邊住著一隻,青面獠牙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這一輩子活的很長久,見過的事情很多,可鬼也好,妖也罷,卻從沒見過。若是有,倒是很想見上一見。
村子裡的小路很是泥濘,走上一遭,多乾淨的鞋子也要沾上泥。村裡百姓已經習慣了,可那些擦得錚亮的皮鞋卻很不習慣。
看著那些人高一腳淺一腳,銀發年輕人似乎聽到鞋子落泥時發出的哀嚎……
村子不大,路不好走也有到頭的時候。通信鐵塔旁,是一處紅牆紅瓦孤零零的小院。
院子大門落了漆,四邊發霉腐爛,怕是扣門時用些力,都會散了架。
門上牌匾瞧著還算順眼,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金漆大字。
“藏龍觀”
滿身泥汙的小夥子看了看大門,沒敢去碰,怕是一不小心砸了人家臉面,不由扯著脖子喊道。
“觀中可有人?遠方有客,登門燒香……”
不大工夫便聽院子裡傳來一把童聲,很不耐煩的嚷嚷道。“行啦,行啦。別鬼叫了,聽見啦!”
吱呀一聲,道觀木門嵌開一道縫,探出個小腦袋。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滴溜溜在眾人身上打著轉。
小道童忽然眉開眼笑的打開門,迎客說道:“高香一百,矮香沒有,入觀三根,旁的另算。”
中年男子皺起眉頭,倒不是因為價格貴,而是好像進了大賣場。竟也一套一套的。
只見小道童,讓過身說道:“諸位裡邊請。”
中年男子進得院來,濃眉便要連到一塊了。不大的小院雞鴨鵝都是散養的,若是落腳時沒分寸,踩上的可就不只是泥了。
一間正房兩間偏房,院子中間要不是擺著個九鼎香爐,跟那尋常人家也沒啥兩樣。
這陣子右邊偏房走出個身穿道袍,眉發皆白很有一股子仙風道骨味的老道士。
不用中年男子交代,戴眼鏡的年輕助理便付了香錢。
老道士收了錢財,眉眼皆笑的囑咐道。“藏龍觀規矩不多,就一條。那間正房莫要去,哪怕門前那塊大青石也莫要踩。”
中年男子疑惑道:“這是為何,還請仙長解惑。”
老道士撚著山羊胡笑道:“也沒什麽,只是此間主人有潔癖,沒看那些雞鴨都不去正房門前轉悠嗎。”
中年男子試探道:“想必此間主人乃世外高人,有些性格也是應該的。”
老道士笑道:“也不高,也就到我這兒。”說著,還往頭頂比劃一下。
只見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回頭道:“小崔。”
便見身後助理忙上前一步,朝著老道士躬身行禮。
“這是我們董事長的一點心意,隻為見上高人一面,還請仙長笑納。”
薄薄的一張紙,卻仿佛山嶽那般重,老道士雙手吃力的捧著,眼睛一瞬不瞬盯在上邊。
那是一張支票,花了眼的老道士,費力的數著到底有多少個零……
“師傅,別數了,五個零,一個一。一在前頭……”
藏龍觀,藏龍臥虎。
這話只有夾皮溝裡的人在傳,外邊世界恐怕連“藏龍觀”三個字都沒聽說過。
秋長生能聽到這句話,因為他灑出去的錢,比一個人,一輩子,見到的還要多。這麽說吧,以秋長生的身家,沒有什麽事,是他辦不到的。
可是最近這幾個月,秋長生卻成了沒頭蒼蠅,滿聯盟的四處亂撞。
名山大川,佛道聖地,該去的,該拜訪的, 可以說跑遍了。甚至狐黃白柳灰也曾拜過。
真人、高僧,沒少見。說的,做的,一套一套的,錢也給足了,可就是不靈。
秋長生一直認為,有錢能使鬼推磨,錢夠多,磨推鬼也不是不可能。可錢已經花的足夠多了,高人在哪,他卻沒見著。如今只能盼著,藏龍觀裡,真得藏著真龍了。
藏龍觀內,老道士忙將支票揣進懷裡,隨後望著中年男子展顏笑道:“恩客,快屋裡請,我這就命小家夥把行簡找回來。”
卻聽這時,小院外傳來一把男聲。
“尋我何事。”
眾人轉過頭,便見一名滿頭銀發表情微冷的年輕人,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中年男子不愧為董事長,眼力卻是強過眾人許多。只是一眼,便發現年輕人的不凡之處。
不是那雙重瞳,不是那身泛黃的中山裝,而是一雙洗的有些發白帆布鞋。不染凡塵,不見點汙。這本沒什麽,可關鍵是,那雙鞋剛剛從小路走過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銀發美瞳也許是混社會的,可那雙鞋絕對不是。
中年男子忙上前禮貌的伸出雙手。
“先生您好,我是四海集團董事長,秋長生。”
男人姿態放得很低,因為他的腰彎得很低。
卻見銀發年輕人看了看中年男人的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嫌棄。猶豫片刻,才伸出一隻女人見了也要嫉妒死的凝脂玉手來。
只見其輕輕一握,又閃電般抽了回去,同時瞥了一眼鐵打漢子,這才冷冰冰吐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