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呂恆公子到了。”
花樓二層,某個裝潢華麗的房間。
當小丫鬟帶著呂恆推門進來時,一個身著粉裙的少女正趴在窗邊看街上的彩燈。
“呀!”
聽到聲音,少女驀然轉過身,嗔怪的責罵道:“梨兒,你怎得也不知道敲門的!”
“咯咯咯,奴婢知錯了。”
小丫鬟也不怕女子責怪,一路跑到後者身邊笑道:“呂公子可看著呢,您就繞過奴婢這一次吧。”
“你!”
粉裙少女臉色瞬間變得通紅,同時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裙。
看得出她就是那種大戶人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行事隨心所欲,既可以說是沒家教,也可以說是天真浪漫。
“呂公子,梨兒她沒大沒小的,讓你見笑了......”
整理好衣裳,粉裙少女便悄悄看向呂恆,眼中滿是見到偶像時的崇拜之色。
而呂恆也立刻走近幾步,笑著拱手回道:
“譚姑娘這是哪裡的話,呂某倒覺得這般主仆親近實屬難能可貴。”
“......”
不愧是讀書人,呂恆開口第一句話就化解了尷尬,並且還順便拍了個馬屁。
叫梨兒的小丫鬟似乎很不屑這種油嘴滑舌,暗自撇了撇嘴。
但粉裙少女卻十分受用,當即兩眼放光的歡喜道:
“呀!呂公子你也是這樣以為的啊!”
“我就覺得主仆之間何必要那麽分明呢,死死板板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但爹整日就說我沒大沒小的,煩死了!”
“他還不許我晚上出門,可明明長安入了夜才最熱鬧......”
難得找到一個“志同道合”之人,粉裙少女說起話來就跟喜鵲一樣嘰嘰喳喳沒完。
而呂恆便在一旁時不時附和幾句,每句話都能令前者如覓知音。
當然了,呂恆肯定不能跟著罵當今的戶部尚書。
不過他仍能在這種情況下讓對方感受到強烈的認同感,足以可見其語言水平。
十余盞燭燈將屋中照亮如白晝,沁鼻香氣猶如身處百花叢中。
就這樣,呂恆與粉裙少女聊了許久,從主仆關系到詩詞歌賦,氣氛可以說十分融洽。
差不多半個時辰後,當小丫鬟第三次提醒後者該回家時,粉裙少女總算是意猶未盡的離開花樓,鑽進了一輛馬車。
不過就在馬車駛動之前,她卻又突然探頭出車窗,紅著臉問向站在路邊送她的呂恆:
“呂、呂公子,不知你可有意中人了?”
“......”
稍稍愣了一下,呂恆旋即笑道:
“說來慚愧,呂某此前只顧著讀書,還從未想過男女之事。”
......
......
“醒了?”
王家村,後山。
當宋漁從昏迷中清醒時,她隻感覺身上很冷。
李顯似笑非笑的聲音傳入耳中,身體各處都有強烈的勒縛感。
低頭看了看,宋漁這才發現自己已被綁到了樹乾上,而捆綁所用的“繩子”正是她的長裙。
現在是夏天,她本來就沒穿幾件衣裳。
因此現在身上僅剩薄薄的一層內裙,並且還被綁繩勒的緊貼在肌膚上。
說實話,就這幅模樣,基本跟被看光了也沒啥區別。
“......”
死死咬著嘴唇,強烈的羞憤感湧上心頭。
但片刻之後宋漁便又逐漸恢復了鎮定。
她不僅不笨,甚至很聰明,因此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為何還活著。
“你不敢殺我......”
盯著面前的李顯,只見她十分虛弱,但又十分肯定的冷笑道:“你知道我若死了,靖幽司一定會查到你頭上。”
“所以你......”
“行了,我敢不敢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同樣冷笑一聲,李顯好似懶得跟宋漁廢話,直接拿出一塊玉佩在後者面前晃了晃。
“這物件是剛剛在你身上找到的。”
“我看上面有個恆字,所以不出意外的話......你應當有個叫呂恆的情郎吧。”
“......”
聽到“呂恆”二字的一刹那,宋漁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顫了一顫。
她雖沒有說話,但反應卻已給出了答案。
而李顯見狀則是又一次拔出官刀,陰笑著走近了一步。
“看來是真的了。”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很清楚殺了你會有什麽後果。”
“不過我這人做事一向睚眥必報,更不會考慮後果。”
“你想害我,那就得死。”
“不瞞你說,今夜殺了你之後我就立刻去長安,找到這個呂恆,然後把他也給宰了。”
“至於再之後我是死是活......呵呵,那就不勞你操心了。”
刀尖抵在宋漁脖頸,李顯陰冷的表情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而就當他手上一用力,那塊玉佩被生生捏碎之時,宋漁的心臟便也如同被一隻大手死死攥緊,痛到她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不、不要......”
不停搖著頭,宋漁滿臉淚水的看著李顯,卑微且絕望的小聲哀求:
“求、求求你,不要傷害他......”
“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隻、只求不要殺他......”
“不要殺他......”
“......”
......
官刀沒有落下去。
當宋漁哭出來的那一刻,李顯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宋漁是靖幽司的人,並且還極有可能是太常寺的細作,故而肯定是不怕死的。
所以自己如果用死亡作威脅,那無疑什麽也問不出來。
但是人就有弱點。
宋漁生死關頭的那句“呂郎,諒我來生再嫁”便暴露了她最大的弱點。
很明顯,她有一個感情極好的意中人。
兩人可能有了婚約,也可能沒有,總之最起碼已經私定了終身。
因此李顯才想著試一試這個呂恆在宋漁心中的分量,足不足夠令她背叛太常寺和靖幽司。
而現在看來,很明顯是足夠的。
呼......
輕輕松了口氣,李顯此刻是打心底裡感謝這位素未謀面的呂恆。
畢竟要不是他,自己還真的很難決定要不要殺宋漁。
倒不是因為下不去手,只是確實太容易被查到了。
自己睚眥必報沒錯,可做事怎麽可能不考慮後果。
所以......
呂兄啊!謝謝你這麽給力!
心裡將呂恆的八輩祖宗都感謝了一遍,李顯這才慢慢收回官刀,抬眼盯著宋漁。
“不殺他也可以。”
“但接下來我問什麽,你便要如實答什麽。”
“只要你不說假話,那你們或許還有機會再見面。”
“否則,我保證你們下次見面一定是在陰曹地府。”
“聽明白了麽?”
“......”
夜風吹過宋漁凌亂的發絲,遮住她恍若失神的雙眸。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你問吧......”
除了淒涼之外,宋漁的語氣裡並無更多情緒。
可能她並不相信李顯的話,但又沒得選,所以感到悲涼。
也可能是她已經看到了自己注定無法善終的命運,因此絕望。
總之,宋漁此刻就像是一具失魂落魄的木偶,心中唯一的念頭便只有呂恆。
直到她感覺身體突然一松,“噗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你......”
艱難的支起身子,恍惚看向李顯,宋漁似乎不明白前者為什麽要給自己松綁。
而李顯也沒解釋什麽,只是一屁股坐在她對面,隨口問道:
“所以你是太常寺安插在靖幽司的細作?”
“......是。”
宋漁回答的稍有些慢,身體慢慢蜷縮成一團,聲音有些顫。
“......”
李顯瞥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問下一個問題,而是先面無表情的解下外袍,然後隨手丟到她面前。
月光皎皎,幽靜的山林中浮著淡淡的霜。
看著眼前的粗布捕衣,宋漁驀然愣住了。
她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拿起衣服輕輕披在身上。
嘴巴張了張,宋漁好像不太敢看李顯,因此只是低著頭小聲囁嚅了一句——
“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