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末,石井巷,從巷口數第四棟宅子。
“李姑娘,話已帶到,若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多謝小哥。”
“無妨,姑娘留步吧......”
院門外,小捕快衝李巧拱了拱手,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而站在院門內的李巧則蹙起眉頭,越想越氣。
很明顯,她是在氣李山的“詭計多端”。
既然又去了滿香樓,便說明後者一定還有私房錢。
“爹怎麽能這個樣子!”
氣鼓鼓的跺了跺腳,李巧差點就準備跑去滿香樓抓人了。
不過這種事也只能想想而已,故而她很快就又無奈的歎了口氣,準備回屋吃飯。
而就在此時,隔壁小宅的院門突然打開了。
“秦姐姐。”
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李巧熱情的招呼道:“你這是要出門麽?”
“我......”
秦雲苓好像有點猶豫,但還是走到李巧面前,小聲問道:“巧兒妹妹,你大哥還沒回來麽?”
“他與我爹查案去了。”
家醜不可外揚,李巧撒了個小慌:“今兒晚上應當都不回來了。”
“哦......”
秦雲苓松了口氣,然後踟躕著又問:“那......那我能請你幫個忙麽?”
“姐姐不必這麽客氣。”
李巧一向熱心,聞言連什麽忙都沒問,便笑著應道:“需我做什麽隻消說便是了。”
“嗯......”
秦雲苓將一縷發絲攏到耳後,鼓了鼓勇氣,這才小聲問道:
“巧兒妹妹,我想問問......你大哥他平日裡喜好吃什麽?”
“啊?”
李巧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重複:“我大哥喜歡吃什麽?”
“是......”
“李哥他前幾日幫過我,所以我想著......”
低著頭,紅著臉,秦雲苓簡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簡單來說就是她還是準備請李顯吃飯,所以特來請教李巧後者的口味。
“巧兒妹妹,我平日裡吃的素淡,廚藝也不好。”
“若你得空的話,能、能不能教我幾樣你大哥愛吃的菜。”
“啊,若是你忙便算了,隻消跟我說說李哥的口味就好......”
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埋越低。
秦雲苓平日裡雖然少言寡語,但待人處事還是挺大方的,難得有如今這般扭捏模樣。
因此看得出她眼下是真的有些害羞。
而李巧同為女子,見狀哪裡還猜不出緣由,心裡不由得樂出了聲。
她早就覺得秦雲苓是當嫂子的最佳人選,當下自然不會推脫,拉著秦雲苓的手就往院裡走。
“嫂...秦姐姐,咱們去屋中邊吃邊說!”
“爹和大哥都不回來了,我做了飯菜正愁吃不完呢。”
“我大哥這個人啊,口味重,做菜時需得多放油鹽。”
“我記得了,還有呢?”
“還有就是他愛吃豆腐......”
“......”
......
“宋姑娘,不如您先去吃飯吧,我去與村民說清楚就是。”
王家村,劉王氏自殺現場。
就在秦雲苓跟李巧“討教”的同時,李顯已經聽完了村民的口供,也檢查過了劉王氏的屍體。
整個過程像是鬼祟作怪。
但考慮到自打劉禾和老劉頭死後,劉王氏的精神就一直不正常,所以也可能是精神錯亂導致的自殺。
當然了,若想查明白,正常情況下需得找空青來用素心境照一照。
不過這個宋漁卻說沒有鬼,想來應當也有類似的手段。
畢竟是靖幽司之人,李顯對此並未質疑,當下就準備去安撫一下村民。
只是還沒等他走出屋子,便聽宋漁在身後笑道:
“你就是這麽辦案的麽?旁人隨便說一句就信了?”
“宋姑娘......”
停步回頭,李顯皺了皺眉,但語氣還算客氣:“若真是旁人說的,我自然不會輕易采信。”
“可您是靖幽司的人......”
“怎麽?靖幽司說的就一定是對的了?”
宋漁的語氣裡依舊隱隱有一種“上位者”的優越:“那如果是我有意騙你呢?你可曾想過會因此多死多少人麽?”
“......”
你丫傻逼是吧?!
長安來的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盯著宋漁,李顯臉色越發不善,但好歹還是忍住沒有發作,只是沉聲問道:
“宋姑娘,因此究竟有沒有鬼?”
“沒有。”
宋漁似笑非笑的看著李顯:“我只是想提醒你別輕易相信任何人,不管他是何身份。”
“多謝姑娘提醒,我記得了。”
“不過我覺得人生在世若對誰都提防懷疑,那也挺可憐的。”
李顯瞥了她一眼,撂下一句話便扭頭走出屋子,隻留宋漁一人站在原地。
嘴巴微張,看得出後者對李顯的態度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一個小捕快竟然敢對自己這麽說話。
但片刻之後,她又輕輕笑了笑,跟著李顯走了出去。
......
......
“好了好了!李官人都這麽說了!大家夥就都安心回家去吧!”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是鬼祟作怪呢,好在只是劉王氏發了癲。”
“誰說不是呢,只要不是鬼就好。”
“唉,當時劉王氏那模樣真嚇人,就像是著了髒東西一樣。”
“快別說了,瘮得慌......”
月亮掛在後山一角,山下聚攏在一起的火把漸漸散開。
當李顯將他的“調查結果”公布之後,村民便終於放下了心,各自回家睡覺去了。
有人把劉王氏的屍體簡單清理了一下,換了一套乾淨衣裳。
但因為她死的太突然,沒有棺材,便只能暫且放在原處,由她的三妹一家看著。
當然了,再之後的守靈下葬等事就跟李顯沒關系了。
案子已經有了結果,他只需回去補一份卷宗就行。
不過由於今天已經太晚了,這年頭又沒有路燈,騎馬不太安全,所以得在王家村借宿一晚......
“李官人,宋姑娘,我們這窮鄉僻壤的,難免寒酸了些。”
後院一片清輝,那個方才在村口接李顯的白發老頭不好意思的說道:“被褥都已換了新的,二位若還需要什麽隻管說,老朽這就去備。”
白發老頭是王家村的村正,也是村裡最有“接待能力”的一戶人家。
只不過他家只有兩間空房,自然要留給李顯和宋漁,其他捕快便只能借宿在別的村民家中。
“這就挺好的,不必麻煩了。”
看了看屋中床鋪,李顯當然沒什麽講究。
而宋漁竟也一改她“人上人”的作風,點點頭後居然還衝著白發老頭道了句謝。
“多謝老伯,您也累了大半天了,早些歇歇吧。”
“哎,那老朽就回屋去了,二位大人有事隻管招呼......”
見李顯和宋漁都這麽隨和,白發老頭臉上的皺紋終於松開,又客氣幾句就走了。
待他走後,李顯也沒再說話,甚至都沒看宋漁一眼,轉身就進到了自己的房間。
燭光不算明亮,屋中擺設十分簡單。
聽到身後跟來的腳步聲,他皺了皺眉,回頭問道:
“宋姑娘,你還有什麽事麽?”
“哦,倒也沒什麽事。”
跟進房間,回身關好房門,宋漁自顧自在桌邊坐下,笑盈盈的看著李顯。
“不覺得困,便想著與你說說話。”
“不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