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風繼續說著。

　　說到自己去了聽風涯、落梅劍林、太一閣、凌氣宗的四宗之會。說到布局引趙惟真現身，不過以何作餌卻沒有說明，追殺兩日仍讓其脫逃。

　　最後的最後，李長風與蘇一川說了自己持劍斬龍……

　　下雨了，山雨驟至，環繞天地，幽靜山間彌漫起淡淡薄霧。

　　體會到這一字一句間的暗流洶湧，蘇一川一言不發地盯著身前清潭泛起無數漣漪，微微蕩漾的圈紋在眼中交織，匯聚，默默消逝。

　　沉默許久，待心中震撼漸漸淡去，蘇一川恍如隔世，搖頭苦笑:“師姐他們聽了這些的確會不信，師姐肯定會嫌棄地罵你坑蒙胡謅，師兄們說不定也會誇一句師伯費心編個好故事。”

　　“唉。”李長風順勢往地上一躺，翹著小腿抬頭望著半邊屋簷半邊天，眼神憂鬱。

　　師徒間這點信任都沒有，自己很是無奈啊。

　　歐陽怡霖彎眼微笑。

　　蘇一川若有所思，捏著下巴問道:“如果給它充足時間，那虺真能化龍?真正的龍?”

　　李長風認真想了想，半晌才回道:“很難，難如登天。”

　　“以這種有違天道，折損一方生靈氣運的手段法子想要成龍，希望渺茫。真龍乃天運，象征吉祥，我們所言的惡龍，傷天害理故加個‘惡’字在前，通常都是蛟龍罷了。大可充塞天地，小可細如絲發，能化人，能成仙，其實根本沒有固定形象。所謂的龍，歸根結底就是八個字……”

　　李長風頓了頓，緩緩道:“變化無常，隱現不測。”

　　“唉，原來這件事情遠比我與師兄們接觸的還要複雜，背後隱秘之深，牽扯之大，根本不是宗師境能插手的。難怪需要如此大的陣仗，難怪盛前輩說各宗長老騰不出手。”

　　李長風道:“嗯。在惡龍蟄伏之地的周遭地域，有著好幾個小菩提境界的三屍魔，數量之多已不遜色於現今的陽川江湖，恐怕都是趙惟真以某種東西或是代價催煉出來的。此一戰，落梅劍林損失長老四位，凌氣宗也有三位，各宗死傷弟子更是不計其數。”

　　“凌氣宗身隕的三位長老裡，有一位還是小菩提境。”

　　蘇一川目光一呆，小菩提境，陽川江湖明面上的小菩提境武夫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吧?

　　“這麽一看，我們都是些小打小鬧了。”

　　“哪裡！讓陽川百姓不受魔物之害，才是重中之重。斬龍誅魔，皆是為民。”

　　好在三屍魔一事，應該是徹底劃上句號了，往後再有，那也是寥寥無幾，都是各自的修行，是理應坦然跨過的障礙。

　　蘇一川明了，不再詢問，而是話鋒一轉一臉希冀地看向李長風。

　　“師父，這趟出門，我的佩劍也已經毀了，你看什麽時候給弟子弄把趁手的劍玩玩?大師兄的‘千仞’、二師兄的‘登山’、三師兄的‘山鬼’還有師姐的‘流采’，那我呢?您老可不能隨便打發弟子啊。”

　　聞言，李長風看了一眼蘇一川，幾根手指有序地敲打著木板，陷入沉思。

　　歐陽怡霖瞄了一眼李長風，欲言又止。

　　蘇一川以為師父是在糾結給一把什麽樣的好劍，便沒有出聲打擾，靜待下文。

　　李長風冷不丁問道:“我看你將‘青黃’掌握已有三四分火候，內力更是有往真氣蛻變的趨勢，可是要入自在境了?”

　　蘇一川不明白李長風此問何意，與給劍有什麽關系，但還是老實回答道:“弟子來時二等武夫，

三月時間入了宗師境已是不易，哪裡那麽快摸到自在境的門檻。那內力與真氣混合的殺伐手段，不過是家裡長輩教的一點本事而已。”　　“唔，這樣的話……”李長風想了會兒，伸了個懶腰，“算了，還是試試。你去一躺山頂，等你回來我再將劍給你。”

　　身旁歐陽怡霖臉色頓變。

　　沒有看到歐陽怡霖變化的蘇一川也是有所震驚，感到不可思議。

　　從他入宗直至今日，從沒有一個人去過山頂，為何?因為幾位師父不讓。

　　他們幾個不是沒有嘗試過偷偷上山，越不準許他們去山頂他們越是好奇。只是無論用什麽方法，每次偷偷摸摸上山都能被寒雨柔和歐陽怡霖抓個正著，拎著脖子就給扔了回來。

　　“師父的意思，您老給我準備的佩劍在山上?”

　　李長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直視蘇一川:“你若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一試，一切等你回來了再說。”

　　待蘇一川離去，沒多久寒雨柔也回到小苑。

　　氣質清冷出塵的歐陽怡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長風。

　　“為何不直接將劍給他?”

　　李長風輕聲道:“讓他先上山頂試一試，若能成功，此劍自然不需要我給了。”

　　歐陽怡霖無奈道:“不到自在境便讓他上山一試?是否有些太早了。”

　　李長風無所謂地聳聳肩:“所以才說試試，他氣機之長內力之凝練乃我生平僅見，雖然不知他如何做到的。但僅僅憑一招‘青黃’可不至於讓那小子力竭暈倒。”

　　“一川施展青黃劍招之時，劍氣半是真氣凝練半是內力所化，所以才有如此威力。只是這樣一來，體內氣機消耗也會達到一個可怖的境地。””

　　隨後李長風轉頭看向另一人。

　　寒雨柔見狀，冷著臉重重哼了一聲，完全不給這位小劍宗宗主半分好臉色。

　　“上山便上山，反正我可不管那小子的死活，死了最好。”

　　知曉寒雨柔此話是氣話，李長風也不計較，反而有些愧疚。

　　“不成的話，我就把前幾日準備的那把劍給他先用用。”

　　李長風三人邊走邊說，一路緩緩順著小道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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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一川的修行法門，仍是謝丹楓所傳授，不知其名。與常人的調息靜氣，內守丹田有幾分相似。

　　“納氣有一，吐氣有六，吐氣六者，吹、呼、唏、呵、噓、咽……”

　　此納氣之“一”，可支撐體內氣機六次衰敗，也有助自身形神不壞。

　　我有一氣，可登三山。

　　此山接霄漢，此氣搖昆侖！

　　與實力相近的武夫對戰，蘇一川哪怕耗，都能將其足足耗死！

　　其實，先不說與普通武者相比，就是與蕭溫等人這類天賦上佳的奇才相比較，蘇一川的修行法門，可謂是複雜到了極點。個中規矩，繁瑣講究，蘇一川應謝丹楓要求，數年如一日堅持不變。

　　如“叩齒”之法，注重養氣。

　　“白玉齒邊有泉，涓涓育我度長年”，即使是漱口，也要連心吸，詠咽下去，咽到肚子裡就是汪洋，只求一個玉池清水灌靈根。除此之外，還有“鎖金津”、“潤丹田”……各有各的講究，雖繁瑣至此，蘇一川卻從未落下其間功夫。

　　“呼。”

　　藏鋒山半腰，竹林小苑之上。

　　蘇一川站在山腰，抬頭望去，深深吐了一口氣。來吧，這山頂上究竟有什麽，今日就讓自己仔細瞧瞧。

　　“二位師叔，一川去了。”蘇一川彎腰鞠禮，鄭重道。

　　歐陽怡霖右手輕輕托起蘇一川，淺笑道:“去吧，我們等你的好消息，記住，遇事盡力便可。”

　　寒雨柔冷眼看了蘇一川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蘇一川早已習慣，並不在意，恭敬行禮之後便朝山頂方向走去。

　　往上走了約莫有一個時辰，蘇一川見到了崖松橫生，雲青山高處溪流汩汩而下，雲山青青，風泉泠泠，都是些在下面見不著的山上風采，一下子連腳步都變得輕盈起來。

　　然而美景雖天下一絕，可除此之外，並無奇特。

　　“僅是如此，師父他們為何不許我們上山頂?”蘇一川心中疑惑不已。

　　正走著走著，蘇一川感覺脖頸一涼，起初他並沒有在意，可是當脖頸處傳來一絲微微的刺痛之感時，蘇一川頓時停下腳步，慢慢將手輕輕一抹脖頸刺痛之處。

　　低頭一看，手掌沾有點點血漬，已經迅速風乾。

　　蘇一川徐徐抬頭，再次望向通往山頂的小路時，表情已經變得無比凝重悚然。

　　“這雲青山山頂，到底藏了什麽?！”

　　小苑內，李長風與歐陽怡霖二女佇立原地，遠眺藏鋒山山頂的方向。

　　而在他們身後的房屋內，則是朱賀三人，除了徐昊之外一個不落地全在裡面。就在不久前，幾人剛回宗門，聽聞小師弟去了山頂那邊，於是便鬼鬼祟祟地想偷摸上山，被李長風三人一人拎著一個給關在了屋子裡，估摸是溫檸蔓這丫頭慫恿的另外兩人。

　　“如何?”歐陽怡霖詢問道，清冷蛾眉間摻雜有幾分擔憂。

　　李長風雙眼微閉，感受著山上那邊不曾間斷的動靜，輕輕歎了口氣，說道:“不到自在境便讓他上山，確實是早了些，這次便權當給他做個鋪墊。”

　　“那一川……”歐陽怡霖不禁再問。

　　“放心，劍現在是拿不到了，但平安下山還是沒問題的。”李長風呵呵笑道。

　　另一旁的寒雨柔冷著個臉看似心思完全不在此處，然而當聽到蘇一川可安全下山時，其微蹙的眉頭也細不可察地舒展開來。

　　而在山路小道上，蘇一川那叫一個越走越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