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電信號經電路傳播,在沈銘獻的大腦和身體上化為鮮明的感覺,同時也將沈銘獻的感覺和思維傳向殘機。兩人的精神如水乳般交融,身體似乎如神話中所說變為兩頭四臂。殘機的記憶像雨般落入沈銘獻的大腦,將沈銘獻最深處的記憶從幽暗中激起。
曾經,在很久之前,一個男孩誤入了一個奇異的世界,這個世界就如童話世界般,說出想要糖果就有糖果出現,說出想要睡覺就有溫暖的床鋪,說出怕黑就有明亮燈光。男孩在其中玩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感到孤獨與寂寞,他說:“我想要一個朋友。”童話世界有求必應,一個小女孩便出現在他的身邊。好像亞當與夏娃,又像韓賽爾與格蕾特,男孩想。後來男孩用糖果哄好了因為突然來到童話世界而哭泣的女孩,他詢問女孩的名字,女孩說:
“大腦並聯完成,開始加載願力反物質武器。”沈銘獻的意識從古遠的記憶中逃出,他感覺大量的數字湧入自己的腦中,大腦愈來愈熱,頭痛欲裂,又總在臨界時恢復如初。他望向前方,看到本來不在他視線范圍內的殘機左胸處的菱形窗口已經打開,無數精密的器件在其中組合運動,點點黑暗從中凝出。
此時一股熱風吹過,沈銘獻向更前方看去,阿瑩潔白的酮體浮在半空,火焰像被什麽東西壓迫般,只在繃帶的身體上燃燒,不敢向上探出。阿瑩好像重新取回理智,低頭俯視著火光,問道:“你們知道繃帶在變成這幅樣子前叫什麽嗎?畢竟一個人不可能一生下來就叫繃帶嘛。”
沈銘獻想確實如此,那為什麽阿瑩不叫繃帶原本的名字,而要一直以綽號代替呢?殘機的意識立刻出現在他腦中,“不要聽她的話,她在干擾你的精神,影響我們大腦的同步。”沈銘獻慌忙將精神集中到腦內那奔湧的數字洪流上,不去理會阿瑩的話語。
可阿瑩仍在自顧自地說著:“他真的很笨,用生命為代價復活我,還要為我的感覺著想,將我的記憶一次次改變為各種各樣的故事,在這些故事中,我永遠是受害者,永遠是為了復活繃帶而失去記憶的阿瑩。”阿瑩仰起頭,似乎要讓眼淚逆流似地發笑,“當然,故事的結局往往是我們一起吃掉掉入我們謊言的路人,然後在我震驚的眼神中他為我編造一個新的夢。”
阿瑩受涼似地將雙手抱起,她的雙峰受擠壓而愈發挺起,她將頭歪了歪,繼續開口,“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這個他精心設計的為我而準備的夢之世界要消失了。不過在這夢之終結時我才終於清醒,”阿瑩伸出一隻手,像要握住什麽般懸在空中,“我要用這世界剩下的願力,做最後一場夢了。”阿瑩淒美一笑,整個空間開始震顫,整個石磚大廳從遠處開始逐漸崩塌。
沈銘獻不由自主地思考阿瑩話語中的各種名詞,“世界結束?願力?”他向殘機的記憶中尋找,殘機的意識又再次響起,“沈先生,現在你應該專注於幫助我,等到消滅1376,我們再交流一切的真相也不遲。”沈銘獻感覺到殘機的記憶開始被封鎖,隻好悻悻然放棄。
周圍的環境崩塌地更加劇烈,就像電子空間般,整個世界從邊緣開始化做點點光芒,聚向阿瑩身旁。在光芒的包圍下,燃燒的火苗如蝴蝶般卷起,化做阿瑩身上紅色的風衣,兩塊石磚飄起,化作兩隻長筒皮靴,繃帶身上一根布條如飛蛇般圍上阿瑩的脖頸,變為潔白的圍巾。繃帶也從地上站起,曾經蒼灰色的皮膚現在是淡淡的古銅色,
身上白色的T恤映著一頭飄逸的卷發的影,英俊的臉龐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阿瑩甜甜地笑了,她雙手環住繃帶的脖頸,就在她要說話之時,一道漆黑的洪流如閃電般轟向他們。
“武器運行良好,功率輸出達到標準,成功進行反物質攻擊。”殘機身上響起冰冷的電子播報音。
點點光芒護在阿瑩與繃帶身前,試圖阻攔那漆黑的洪流。阿瑩在光芒後注視著繃帶,大聲傾吐著話語,她的聲音被激烈的轟擊聲掩蓋,只看到她又踮起腳尖,在光與暗的交織中吻向繃帶。
點點光芒轟然破碎,漆黑洪流無情流過,四周的空間也終於全部破碎為黑暗,劇烈的震動下,所有的尚存之物天旋地轉。
四周的環境再次清晰下來,變為地下通道似的走廊,頭頂的燈閃爍著昏暗的燈光。沈銘獻緩緩站起身,他身上的電極和那如液體般的膠衣都已盡數褪去,但在剛剛震動的刹那間,他還是窺見了世界的部分真相。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徽章,之前一直暗淡無光的徽章現在如同手電般閃耀。殘機靜靜的躺在地上,胸口的菱形窗口如呼吸般閃著紅光,似乎是又過載了。
在不遠處,一個人影同樣起身。沈銘獻凝視著那個人影,開口道:“那麽,請問你的真名是什麽呢?繃帶。”
繃帶佇立在地面上,阿瑩則橫躺在他的身後,看不出一點動作。借著昏暗的燈光,可以看到繃帶那淡古銅色的皮膚出現不健康的灰斑,肌肉也開始萎縮。
“我的名字隻屬於她,”繃帶大步邁出,“你沒有資格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快速向沈銘獻奔來。
沈銘獻將手中的徽章扔向繃帶,閃耀著光輝的徽章在空中轉動,光芒在繃帶和沈銘獻的臉上流轉閃動。
沈銘獻伸出食指指向徽章,“爆炸。”他平靜地說道。
光與熱與力遵照他的話語,於徽章處出現擴散,裹挾著徽章的碎片轟然淹沒繃帶,繃帶的身體如同破布般被掀飛出去,滾落在地,不再動彈。
沈銘獻收回食指,向空氣開口:“我想知道繃帶是否徹底死亡。 ”片刻後他望向繃帶開口:“永別了,繃帶。”然後他又望向殘機,殘機的燈光已經由紅轉橙,“再見,殘機。”
告別之後,沈銘獻在腦中努力回想自己的家裡的種種陳設,將精神集中著說道:“我想回家。”
四周的景色再次變化,空間扭曲又重塑,轉眼間,沈銘獻已經回到了家中的客廳。白淨的LED燈光灑在熟悉的家具上,一位西裝革履,戴著耳麥與墨鏡的陌生男子坐在沙發上,茶幾上的保溫杯中氤氳出咖啡的香氣。
“你好,沈同學,既然你能自己回來,我可以認為你掌握了,或者說想起了一些事情吧。”
沈銘獻苦笑著點點頭,在電視桌上找到自己的杯子,為自己兌了一杯熱水,坐在了男子的對面。從想起自己記憶深處的東西和從殘機的記憶中了解了一些知識後,沈銘獻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到曾經的生活了,“我已經無路可退,”沈銘獻想,他抬起頭與男子對視,“只有不斷前進”。
同時,不知何處的一個會議室中,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沈銘獻家客廳的實時情況,底下許多儀器在快速運作,多個分析員忙碌地敲擊著,記錄員更是緊張地準備著。幾位軍人和科學家輕聲討論著,一位秘書打扮的女子通過耳麥向所有人說道:
“全體成員注意,與疑似I-A-001-0[孩童]對象開始接觸,據曾經的I-A-001-13,現編外人員的「殘機」回報數據,對象極有可能已經回復當初的危險性,請全體成員提高警惕!認真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