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叫好和掌聲中,李義彥結束了自己的演奏。
他從燕尾服上衣口袋取出手絹,擦擦額頭上的汗珠,《鬼火》被稱為世界上最難的鋼琴曲之一不是沒有原因的,這首曲子來自李斯特的《12超技練習曲》,整個曲目樂充斥著詭異的音型變化和雙音的交替,不光彈奏難度極大,對彈奏者的體力也是不小的考驗。
不過,好處是……
李義彥幾乎盡善盡美地演奏完這首曲目後,在舞台上幾乎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除非陳陽能順利彈出同樣難度的拉赫瑪尼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也就是《拉三》,才能與他打個平手。
也只能平手,因為現在世界上確實不存在更高難度的鋼琴曲了。
這就有點作弊的意思。
主持人正想說兩句,李義彥倒是搶先舉起話筒開口:
“請讓我先說幾句。首先,請允許我向陳先生鄭重道歉,你的演奏技巧在我見過的華夏人中算是數一數二的。我佔了先手的便宜,硬要說的話有些勝之不武,不如我們武比就當平手如何?咱們加賽一場文比定輸贏。”
這貨有這麽好心?
陳陽瞅了他一眼,在他臉上看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陳陽懂了,這是以退為進。
如果陳陽答應再比文試,以李義彥剛才演奏的表現來看,大概沒有人會認為他們之間武試是平手,只會覺得是李義彥有意相讓,畢竟李義彥演奏的《鬼火》,在難度上比陳陽的《The Finger Breaker》還要更高一級。
你真想讓,為什麽不在演奏《鬼火》之前就讓?
又勝一局,還能落得讓賢的美名,李義彥的小算盤打得倒是挺精明。
陳陽看得明白,他和這鋼琴大師的唯一交集就是閆雨,而會因為閆雨布下這麽個局的,大概也只有她青梅竹馬的周峰一人。
或許是從哪裡知道陳陽和閆雨是網友,所以起了嫉妒之心。
紅顏禍水啊。
就是不知道閆太太有沒有摻一腳。
如果閆太太摻一腳,或許是因為對陳陽第一印象就不太好,覺得陳陽太優秀,想要打壓打壓找找心理平衡感?
陳陽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他看了看舞台側面的閆雨,這小妮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漩渦中心,還在燈光找不到的角落裡在那給陳陽擠眉弄眼的,大概是在問他要不要掀桌呢。
以陳陽對她的了解,她掀桌的方法,估計不外乎裝暈啊,拔電源啊,果奔啊什麽的,反正肯定不靠譜。
不過,陳陽相信她是確實不知情。
陳陽深吸一口氣,舉起話筒:“感謝您的好意,您的演奏距離完美幾乎只差一步之遙。時間快到了,不能耽誤下面的節目表演,就讓我來為這場比試畫一個句號吧。”
李義彥的臉頰抖了抖,他剛才的彈奏,確實錯了一個地方。
那麽快節奏的樂曲,陳陽居然能聽出那唯一的瑕疵?
他心裡升起不妙的感覺。
陳陽坐到鋼琴前,他還剩下唯一一首可以用來炫技的鋼琴曲。
這是要繼續武比?
但是李義彥不是都親口說了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麽。
台下短暫陷入寂靜,眾人似乎感覺到陳陽的態度有些異常,他的臉色太過平靜,太過淡定,仿佛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走在懸崖邊上,已經是必輸的局面……不,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李義彥彈過什麽,
仿佛他根本就沒把國際鋼琴大師的名號放在眼裡。 似乎他篤定只要他彈出下一首鋼琴曲,就必定能取得勝利。
真狂。
但不知道這是新神登基的第一條敕令,還是窮途末路劍客的最後一劍?
萬眾矚目之下,陳陽緩緩抬起雙手,放在琴鍵上。
開啟“物我兩忘”。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桃花塢小區售樓中心的大廳裡驟然響起狂風暴雨般的琴聲。
這是仿佛銀河傾倒,大廈崩塌一般的琴聲,急促而間不容發的音符爭前恐後地從陳陽手下蹦出,子彈一般擊中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舞台燈、照明燈、追光燈、鐳射燈等等共同的效果作用下,陳陽的手指已經變成一片模糊的殘影。如果說之前李義彥彈奏《鬼火》時,眾人覺得他像是有四隻手,那此刻,眾人看到的舞台上那台普通鋼琴得88個琴鍵上,仿佛全是手。
李義彥臉上那氣定神閑的神色不見了,他擦汗的手帕不知不覺掉在地上,他卻根本沒有發現。
《Enduring Movement》。
這是熊國作曲家理姆斯基柯薩科夫所作歌劇《薩旦王的故事》中的插曲。
是一首兩人四手的鋼琴曲。
意思就是說,要彈這首曲子,需要兩個人協同合作才能完成。
而此刻,陳陽一個人就完成了兩個人的工作。
《鬼火》和《拉三》是世界上最難的鋼琴曲,那也只是單人曲目中最難彈奏的。可是,陳陽現在彈奏的,是雙人曲目中,難度都佔據鼇頭的鋼琴曲!
這TM是個學生?
這TM是人?
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陳陽那化作千手觀音似的身影,仿佛看到一個只在電影中存在的神靈,帶著滿身光影特效走入現實。
閆太太的手死死捏著桌布,桌布上有部分甚至被她的指甲刮碎。
怎麽可能,陳陽之前名不見經傳,最近卻因為搖滾視頻大火,她便猜到陳陽是得到了音樂方面的遊戲獎勵……但就算是獲得了遊戲獎勵,怎麽可能有這樣的效果?
沒聽說過遊戲獎勵會強到直接讓一個普通學生的鋼琴技術躍升為國際水平啊?
為什麽會這樣?
他的獎勵到底是什麽?
在陳陽瘋狂肆意的鋼琴聲中,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所有人都忘了自己在做什麽。
有吸煙的人,手裡還在冒煙的雪茄掉在褲襠,冒著嫋嫋青煙,卻忘記了疼痛;
有喝酒的人,酒水撒到西裝上,裡外濕透,卻忘記了擦拭;
有吃點心的人,咀嚼到一半,卻忘記了吞咽;
有紳士給貴婦人整理假發,不小心扯掉露出光頭,兩人卻都毫無所覺。
所有人都被這狂暴的音樂所震懾,所驚撼,甚至連呼吸都快要忘記。
現場一片死寂。
這種詭異的寂靜一直持續到陳陽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持續到陳陽大口喘氣。
持續到陳陽休息了大半分鍾緩過勁來。
一直等陳陽拿起話筒吹了吹:
“噓噓”
現場依舊無人回過神來。
陳陽左右看看,衝李義彥咧嘴一笑。
李義彥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個大學生在鋼琴基本功上打敗了國際大師,李義彥都能想象到明天的報紙頭條會怎樣嘲諷他。他一句狠話都不敢多說,急匆匆轉頭就走,下台後,身影消失在大廳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