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撿一根木棍耍,我望遠處半山腰,蕭瑟而空蕩蕩。
大約過十分鍾,我聽到後面吳老先生的動靜,我轉過頭,望他雙眼通紅,他遞給我衣服。
臉上不自然的笑著說道,
“讓你看笑話了。”
我起身接過衣服,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望著天色說,
“時間已經不早,我們下山吧!”
他點頭。
到房子外,他在原地站一會兒,眼睛掃過每個角落,緩緩說道,
“我們就此告別,以後有緣再見!”
說完,他蹣跚而去,我問,
“要不我送送你!”
他沒有回答,而是揮手而去。
我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孤零零的,不禁心生悲痛。
他越來越遠,直至成一個小點,我才進屋。
黃狗向我搖著尾巴,我摸摸它的頭,它應該餓了,我也餓了。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雪很大,到人的膝蓋。
除了上廁所我會出門,其他時間我足不出戶,就這樣兩個月。
開春,雪開始融化,有太陽,溫度還在零下,必須穿著棉衣才能出門。
我把那些很髒的衣服,包括棉被在院子裡焚燒掉,我打算離開這個地方,往南方走。
妻子在世時,她經常念叨說,
北方的冬天太冷,想到南方過冬,坐在草坪上唱歌。
她們在的時候,工作太忙,沒帶她們去過南方,我想那就今年去。
我帶上黃狗,徒步向南方,累了在路邊休息,餓了去要點剩菜剩飯。
天黑隨便找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湊合一宿。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我看見路邊的桃花開後,櫻花開。
我走到一個看起來有些繁華的城市,我想先在這裡歇歇。
這天,天氣很好,天空很藍,周邊沒有一片白雲,陽光照在身上很溫和。
我牽著黃狗在醫院廣場曬太陽,我躺在長凳上,閉著眼睛。
我暫時沒找到合適的住處,醫院裡面睡覺是在外流浪最好的選擇。
醫院裡面安全,而是暖和,就算已經春天,晚上的溫度依然有些低。
我在長凳上睡著了,迷迷糊糊感覺有一隻手在推我。
睡著被打擾醒過來,我心裡很是不舒服,我睜開眼,陽光很刺眼。
我眯著眼睛翻過身,剛想發火,卻看清楚面前是一個小女孩,她奶聲奶氣的喊著,
“叔叔,叔叔。”
她可能被我粗魯的轉身嚇到,離我有些遠,有些顫抖的看著我。
我趕緊坐起來,瞬間脾氣就沒了,有些歉意的望著她,
“對不起啊!小妹妹,嚇著你了,你想坐這裡嗎?”
她穿著住院服,手機抱著一個粉色兔子毛絨玩具,戴著一個粉色帽子。
仔細看,她並沒有頭髮,並且面如白紙,嘴唇都是白的。
她可憐的看著我,手指捏緊兔子玩具,向我鞠躬,
“對不起,叔叔,是我打擾到你睡覺。”
我搖頭,
“沒關系,你想坐這裡呀?我馬上就要走。”
她搖頭,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讓人很喜歡,我招手讓她過來。
她站在我的面前,我刻意放低聲音,確保不嚇到她,
“你找不到家人了嗎?”
她還是搖頭,右手放開兔子玩具,指著小黃狗,
“我可以摸摸它嗎?它好可愛。”
我望向黃狗,
黃狗望著我們,吐著舌頭,渾身髒兮兮的。 我望回小女孩,搖頭,
“不行,它現在很髒,我把它洗乾淨,你再摸好不好?”
小女孩有些失落,低下頭,鼓了鼓腮幫,慢慢吐出兩個字,
“好吧!”
我望她臉色不好,就問道,
“你是在這裡面住嗎?”
她點頭,說道,
“我在過完年那幾天,突然鼻子出血,暈倒過去,我醒來我就在這裡了。”
“爸爸說在這裡住幾天就可以回家,可是我感覺我已經住很久很久,我特別想回家,爸爸就不讓。”
我對她說,
“那你就聽爸爸的話,過幾天再回去。”
她望著我,嘟著嘴說道,
“可是我特別想回去看我和媽媽一起種櫻桃樹,看它開花沒有。”
我對她說,
“櫻桃還沒開花,過幾天才開,等到那時候你爸爸就會帶著你回去。”
我雙手撐在凳子上,抬眼間,看見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正看著我們。
他目光一直在小女孩身上,身上穿著一件老式皮衣,有些地方已被磨損出黃色。
黑色背心,老式西裝褲,一雙便宜的布鞋,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手裡提著兩個透明塑料袋,我想應該是他們的早餐。
男子放慢腳步過來,臉上有些髒,頭髮油而亂,額頭冒著汗水,深吸一口氣,可依舊有些氣喘籲籲。
他衝我笑了笑,望了望小女孩說,
“小丫,你怎麽跑這裡來了,不是咱們說好你在裡面等我,我下面買米粥給你喝的嗎?”
小女孩說,
“裡面好悶,我想下來透透氣。”
他解開塑料袋,拿出粥,
“爸爸不怪你,只是以後你覺得裡面悶, 你告訴我,我帶你下來透氣,你這樣消失,不知道爸爸會擔心你嗎?”
說話間他已經打開粥,熱氣騰騰的,他舀一杓在嘴邊吹了吹,喂給小女孩。
小女孩配合的張開嘴,吃了一口,嫌棄的說道,
“一點味道都沒有。”
男子看塑料袋,將粥放下,
“你看爸爸這記性,忘記放白糖了。”
我起身,拉上黃狗,準備離開,小女孩卻叫住我,
“叔叔,那你什麽時候來這裡,我想摸摸它。”
說著還指向黃狗,我望一眼她的父親,他父親像是祈求的目光看著我,我扯了一下繩子,
“明天,就在這凳子這裡,我等你下來。”
小女孩眼睛眯成一條縫,笑著說道,
“那行,大人不可以騙小孩子。”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帽子,
“不騙你!拜拜。”
男子對小女孩說,
“和叔叔拜拜。”
小女孩向我揮著手,
“叔叔,拜拜!”
我轉身離去,拉著小黃狗,看著它髒兮兮的模樣,我才想起,好像自從它跟我,就沒洗過澡。
身上都怕長虱子了,我對它說道,
“今天你運氣好,帶你去寵物店洗個澡,這可是寵物狗的待遇,你要怎麽謝謝我?”
它對我叫了兩聲,歡快的走著。
我在醫院周圍找了一家寵物店,洗完給出幾十塊錢的時候,我感覺我的心就像被扎了一刀一樣。
可想到小女孩的模樣,我覺得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