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可憐兮兮地看向朱標。
“四弟,你要知道,打是疼,罵是愛,我現如今對你嚴厲,將來你到了藩地,才不會被那些奸佞之臣蒙蔽。”
“你們可知道宋朝為何衰敗?”
“你們又可知元朝為何被滅?”
眾人全都擺出一副聽朱標說教的模樣,就連宋濂都豎起了耳朵,宋濂乃是當世大儒,自幼又飽讀詩書,而且編撰元史,在元順帝時,他老師還負責編纂遼宋金史,自問通曉史書,對於歷史興衰了然於胸。
朱標擺出一副老神在在模樣,吩咐侍從端上茶水,先抿了一口茶水,才說道:“宋朝亡於不思進取,元朝亡於不修內政!”
“咱父皇曾說,元以寬失天下,實則是因為元朝不修內政。”
“宋朝雖富,可是荒廢武功,重文輕武,最後被滅,元朝雖然武力強大,可是他們官吏貪汙橫行,腐敗成風,想盡辦法從老百姓身上搜刮,能不亡嘛?”
宋濂忙道:“那太子殿下,我大明如何吸取教訓呢?”
朱標喝了一口茶水,伸出手指了指,點向燕王朱棣問道:“老四,你來說!”
朱棣抿著嘴,想了想,說道:“我們既要勤修內政,又得苦練精兵,同時要保證進取之心,積極開疆擴土。”
朱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半對,半對。”
朱標指向秦王朱慡:“老二,你來說。”
秦王朱慡深吸口氣,眼眸閃爍沉思一番,道:“大哥,我們大明要積極開疆擴土,將北元韃子全都趕走,打下漢唐舊土,然後對官員嚴厲管控,貪汙腐敗的官員,就像是父皇那樣,砍頭,再剝了皮懸掛在城隍廟,警示其他官員不準貪汙!”
秦王朱慡自認說出了一個比較滿意的答案。
朱標又是無語的搖搖頭。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意思是什麽呢?”
眾人都躍躍欲試,晉王朱棡忙道:“大哥,意思是溫習以前的知識,可以得到新的體會,就能夠當老師了。”
這是宋濂教給他們的標準答案,朱棡自認為說的沒錯。
“半對,又是半對!”
朱標十分無語地罵道:“朱棡等會兒加練半個時辰的馬步,稍晚讓禦膳坊進兩隻羊腦子給你補補!”
“大哥,為何要吃羊腦?”
“吃什麽補什麽啊!”
朱標拿起一根戒尺,挨個將朱棣,朱慡,朱棡,朱橚腦袋敲了敲,罵道:“你們天天上課,要學會自己獨立思考,既要有強健的體魄,又要有靈活的頭腦,不能照抄標準答案,若是人人都拿著標準答案回答,要你們何用!?”
朱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諸王們紛紛露出慚愧的表情。
宋濂都呆了呆,輕輕皺起眉頭。
朱標又道:“孔子的意思是,溫習過去的道路,就得知新的道路該怎麽走,能想明白這一節才能當別人的老師!”
“人人都知道前朝得失,人人都讀史書,可是從古至今多少朝代亡了?人們從歷史中得到的教訓是人們從來不吸取教訓!”
“宋朝重文輕武,雖然富有四海,結果被滅了,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還不夠富,就是一個虛弱的胖子,有點錢,但不多,不夠多!”
“雖說大宋能養百萬兵,可是百萬兵能打的沒幾個,但若是宋朝能養五百萬兵,一千萬,兩千萬兵,全民皆兵呢?”
“宋朝好文,
東華門外簪花唱名好兒郎,結果人人羞與當兵,當兵還要面上刺字,誰願為國效力!?” “若是宋朝學學大秦,上戰場能得爵位,儼有被滅之理?”
“簡單說,錢太少,還不夠富,如果他們繼續不斷的搞錢搞研究,隨便把身上的肥肉練出一點點肌肉,研發神臂弩,火銃,火炮,火藥,大部分百姓都有武器,人人都能用火銃火炮時,未必不能驅逐胡虜,蒙哥汗都死在釣魚城了,一切皆有可能!”
“故而我們得到的第一個教訓,就是大明一定要多多的搞錢,要搞很多很多錢,比大宋還富有,比大宋更加重視奇淫巧技,要有很多很多的科技人才,研究超強的火銃和火炮,研究能一炮轟死幾百個蒙古大汗的火炮,宋朝未必不能守住半壁江山。”
“此外,堅決不能讓文人坐到武人頭上拉屎撒尿!”
朱標若有所指地瞥了宋濂一眼。
“我不是針對某些文人,主要是不會武略的文人都是垃圾,孔聖人精擅六藝,能開強弓,能駕馭四匹馬的戰車,力能舉起城門的門栓,那才是我等讀書人敬佩的偶像,再不濟,也要像是辛棄疾一般,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整天之乎者也,做點文章,連三十斤的石鎖都舉不起來,只能算‘女’人,比文人還少一點!”
朱標冷笑。
朱標的話讓宋濂心頭一緊,周圍有幾個翰林學士,也是露出古怪的表情。
他們怎麽感覺,太子朱標對文人有意見……
尤其是宋濂。
總覺得太子對他變了,以前叫人家宋先生,如今叫人家某些人……
朱標喝了口茶水,又大咧咧地擺擺手,用手指頭撚起幾塊兒茶點用茶水服下,這才慢條斯理地在場中眾人臉上掃了一眼,問道:“好了,諸王弟,誰來告訴我,我們從元朝滅亡之中吸取了什麽教訓?”
諸王見他拿起戒尺,心中都是一緊。
同時,屁股也是一緊。
諸王你看我,我看你,唯有燕王朱棣鼓起勇氣,漲紅了臉頰,舉起手道:“大哥,我來。”
朱標欣慰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家弟是朱棣!
“說!”
朱棣皺眉想了想,有些稚嫩的臉頰上浮現出沉思表情,他說道:“元朝武略極強,但是元順帝登基之後一直不開疆擴土,結果到處都是地主豪強,少的擁兵數百,多的擁兵數萬,百姓流離失所,官員沆瀣一氣上瞞下欺!”
“所以我們得出的第二個教訓,是在勤修內政,抓好吏治,輕徭薄賦讓老百姓有足夠的錢糧前提下,要保證強盛的進攻欲望,把國中那些地主豪強全部送出國去到外面開疆擴土,要保證我大明有比元朝更強大的武略!”
“蒙古人如狼似虎,我漢人就要猛超狼,惡過虎!”
“蒙古人能打下數萬裡疆域,我們大明就要打下比他們更多的疆域!”
朱標聞言,眼睛也是一亮。
不愧是我的小甜甜!
這踏馬才是我的小甜甜!
“吾弟當為武王!”
朱標哈哈大笑,總算是沒有白白敲打這幫藩王們。
朱棣本來心中有些委屈,此刻聞言,心中一顫。
從小到大,朱棣都有些不太受重視,否則也不會七歲才有名字,兒時都是大哥朱標帶著他。
他輕輕抿嘴,說道:“大哥,我知道了,我必定不負你所望!”
其余諸王,也是深受啟發。
朱標滿意地點點頭,道:“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現如今你們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吧?”
“我知道!”
秦王朱慡舉起手,眼睛發亮,他說道:“嗯,眾所周知,孔子的配劍叫做‘德’,他常常以德服人,那為政以德,意思就是我們要用強大的武力來推行政策,如果有不服的就給他們仁義,直接像是‘仁’字兒一樣把人劈成兩半,如此一來,皇帝就會像是北辰星(北極星)一般,只需要呆在宮殿內什麽都不做,諸臣就會因為他強大的‘德行’瑟瑟發抖,拱衛著他不敢造次!”
“說的對!”
朱標哈哈大笑。
“朱慡今日可以加餐!”
諸王們全都面露恍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只有宋濂和諸多翰林院學士,內閣行走們一臉懵逼,我之前是學了個假論語?
“好了,你們繼續批奏章吧!”
朱標伸了個懶腰,白了一臉懵逼的宋濂一眼,順手拿出一本前朝精裝帶著插圖版的《西廂記》,步入裡間休息去了。
批奏章?寡人有這麽多弟弟,我批個屁!
家弟是朱棣!
我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