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秦荷花繼續追問。

　　“一個朋友。”方娣想了想回。

　　“是男朋友吧。”秦荷花一臉八卦的笑了笑。

　　“不是！”

　　方娣搖搖頭，又補充道:“他比男朋友重要多了。”

　　“比男朋友還重要?”

　　秦荷花不解的思考起來，半晌她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是你弟弟！”

　　“也算吧。”

　　方娣微微點頭，誰讓陳星河打小就喊她娣哥呢。

　　得到終極答案的秦荷花終於不再這問題上糾結了，隨後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打發時間。

　　當然了，大部分時間都是秦荷花說，方娣“嗯啊這是”的答應，像極了相聲裡的捧哏演員。

　　夜深了。

　　喧囂的車廂裡終於安靜下來。

　　方娣伸了個懶腰也準備眯一會兒。

　　“娣姐，我能問你一個隱私點的問題嗎?”

　　秦荷花把頭往方娣這邊靠了靠，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什麽問題?”

　　方娣打了個哈欠，隨口回應。

　　“你平時都吃什麽，怎麽會這麽大呀?”

　　秦荷花壓低了聲音問。

　　“什麽大?”

　　方娣一臉狐疑的看著秦荷花。

　　“這裡呀！”

　　“俺娘說了，這是女孩子的優勢。”秦荷花指了指方娣的胸口。

　　而反應過來的方娣則是一臉無語，她下意識的看了秦荷花一眼，果然是平平無奇。

　　“困了，睡覺吧。”

　　“一覺睡醒差不多就到了。”

　　方娣不想回答這麽無聊的問題，眼睛一閉把頭埋進了膝蓋裡。

　　沒人聊天，秦荷花也靠著車廂的鐵皮牆壁睡著了。

　　翌日中午。

　　火車在晚點了一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京城。

　　“這就是京城了嘛！”

　　“娣姐，天安門廣場離這裡遠嗎?還有故宮在哪兒?”

　　“去長城的話，怎麽走??”

　　出了車站，秦荷花完全就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狀態，看什麽都是新鮮的，各種問題更是層出不窮。

　　方娣沒心思解答秦荷花的諸多問題，她現在隻想趕快到學校，趁著招生工作還在進行中把陳星河的新作品向負責招生的領導們展示出來。

　　“去京音。”

　　方娣在車站前的馬路上攔了一輛黃色“面的”。

　　這種面的是這兩年才開始在京城流行的，起步價十塊十公裡，能拉人也能裝貨，倒是很受歡迎。

　　“到京音二十！”

　　司機掃了一眼跟在方娣身後的秦荷花說道，後者手裡拎著兩個大大的編織袋，穿著老舊，一看就是剛剛進京的土老帽。

　　不過方娣的打扮倒是挺時髦，上身是一件拉風的花格子襯衫，下身搭配著一條闊腿牛仔褲，鼻梁上還卡著一副大大的太陽鏡。

　　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司機也不知道這樣兩個人是怎麽混在一起的。

　　“二十塊錢?”

　　“你怎不去搶呢！！”

　　方娣還沒說話呢，秦荷花便嚷嚷起來，她從大虎山站到京城的火車票一共才二十四塊錢。

　　“這裡是京城，你以為是你們村裡呢！”司機白了秦荷花一眼。

　　“十五，不行我換一輛。”

　　方娣拉了準備和司機理論的秦荷花一把，她現在隻想盡快到學校，不想節外生枝。

　　“上車，上車！”

　　司機不再廢話直接擺了擺手，

十五是正常價，他喊二十那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　　“娣姐，這也太貴了！”

　　“跟搶錢有啥區別啊！”

　　秦荷花拉著方娣小聲嘀咕，十五塊錢省點花，她都能吃一個月飯了。

　　“京城就是這樣的，不著急的話也可以坐公交車。”

　　“那俺們坐公交車唄。”

　　“我著急！”

　　方娣有些無語的翻了翻白眼，然後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便閉上了眼。

　　秦荷花先是看了會兒車窗外的風景，見方娣在睡覺也不好打擾，便拉著司機大哥聊了起來。

　　“大哥，在京城開出租車是不是很賺錢啊?”

　　“還行吧。”

　　“那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三四千吧！”

　　“啥???”

　　秦荷花直接驚呆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司機大哥很喜歡秦荷花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又風輕雲淡的補充道:“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五千。”

　　他倒是沒吹牛，九十年代的出租司機絕對是高收入群體，收入差不多是正式工人的五到八倍，甚至是十倍。

　　“大哥，你看俺能開出租車嗎?”

　　“開出租車你得有票兒。”

　　“俺有票，大虎山到京城的火車票行嗎?”

　　“大哥，你怎不說話了......”

　　“大哥，俺真想開出租車，你能教俺不?”

　　“大哥，你說句話嘛！”

　　......

　　司機大哥有點理解方娣為什麽上車就裝睡了，這踏馬誰頂得住啊。

　　“妹子，在咱們京城有個規矩。”

　　“啥規矩?”

　　“坐出租車不能說話！”司機大哥認真道。

　　“哦。”

　　秦荷花捂了捂嘴，看向旁邊上車就沒說過話的方娣，覺得司機大哥沒騙她。

　　京城音樂學院。

　　方娣腳步飛快，秦荷花一手拎著一個大編織袋在後面邊追邊喊:“娣姐，你慢點行不，我快走不動了。”

　　“走不動就在原地等我。”

　　方娣丟下一句話，繼續向前。

　　在校園裡走了有十來分鍾，方娣進了辦公樓，她昨天在電話裡已經和錢為民約好了，在他的辦公室見。

　　“錢教授，實在抱歉，火車晚點了。”

　　方娣抵達時，錢為民已經等候多時。

　　“不打緊，反正假期也沒什麽事。”錢為民親自給方娣倒了一杯水:“我倒是很好奇是什麽作品能讓你連夜坐著火車進京。”

　　“就是這個。”

　　“錢教授你聽一下，這是陳星河的最新作品。”

　　“他真的是音樂天才， 不錄取他是我們京音的損失！”

　　方娣把《水手》的母帶副本遞給了錢為民。

　　“我聽聽，看看這首歌值不值得你坐了一夜的火車。”

　　雖然《小芳》很流行，但錢為民對《小芳》這首歌卻不太感冒，認為就是一首講述小情小愛的口水歌。

　　因此，秦為民其實也沒太把方娣極力推薦的陳星河放在心上。

　　不過眼下方娣竟然拿著他的作品連夜進京，倒是勾起了錢為民的好奇心，他把磁帶放進了錄音機卡槽，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而當歌曲的前奏響起之後，原本正大口喘息的方娣下意識的放緩了呼吸的頻率，生怕影響了錢為民對歌曲的鑒賞。

　　錢為民手裡捧著一個大搪瓷茶杯，一邊聽歌一邊喝茶......

　　不過聽著聽著他的表情便嚴肅起來，手裡的搪瓷茶杯也下意識的放到了桌子上。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驕傲無知的現代人，不知道珍惜，那一片被文明糟踏過的海洋和天地......”

　　歌詞勵志又扎心，有對現實的批判，又有少年對未來的期許。

　　旋律終止，錢為民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好歌，真是難得好歌！”

　　“方娣，你確定這首歌的作者是報考了我們學校的陳星河??”

　　“確定，這就是他的作品！”方娣鄭重的點了點頭。

　　“走，跟我去招生辦！”

　　“這麽好的苗子可不能讓張瀚文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