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點。

陳星河家的客廳裡燈火通明。

“利潤分配就按我說的來，十三萬盤磁帶全部賣完後的淨利潤是二十八萬七千五。”

“這些利潤分三份，我一份，老陳一份，星星一份，每人九萬五，剩下的兩千五分給幾個工人，算是獎勵了。”

眼下《小芳》的庫存已經清零，利潤也準備的計算了出來，方中海主動推翻了之前的分配方案。

起初他和陳大志約定的是利潤兩人平分，但在《小芳》盜版帶的銷售過程中發生了不小的變數，陳星河組建的銷售團隊立下了大功，原本一盤磁帶一塊出頭的利潤直接讓陳星河變成了三塊五。

這也是最後的淨利潤能達到二十八萬多的重要原因，另外，陳星河本身就是《小芳》這首歌的創作者，方中海權衡之後便做出了利潤分成三份的決定。

“這可不行，說好的我們兄弟五五分，他一個孩子分這麽多錢不合適。”

陳大志果然的揮手拒絕。

“老陳，這事你聽我的。”

“咱們是親兄弟明算帳，沒有星星就沒有這次賺大錢的機會，星星拿一份我都覺得少了。”

“何況星星可不是孩子了，都19歲了，大人了。而且星星腦子可比你我靈活多了，要我看他才是咱們這個團隊的靈魂人物。”

方中海態度堅決，順便又把陳星河誇了一頓。

“方叔，我也沒你誇得那麽優秀。”

陳星河故作害羞的撓撓頭，然後笑呵呵的說道:“我也就是思維活躍點，音樂天賦好點，唱歌好聽點，長的好看點......”

“行了行了，說你胖還喘上了，一點都不謙虛！”

陳大志聽不下去了，白了兒子一眼。

方中海則是哈哈大笑起來:“老陳啊，就星星這個不要臉的勁兒，跟你年輕時簡直是一模一樣！”

“我可沒！不像我！別胡說！！”

陳大志趕緊來了個否定三連。

陳星河撇了撇嘴，在一旁小聲嘀咕道:“水是有源地，樹是有根地，愛吹牛逼那絕對是有原因地！”

“哈哈，要不說星星能寫出來好歌呢，說話都一套一套的！”

方中海被陳星河逗的哈哈大笑起來。

陳大志則是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屁嗑兒真多！”

“行了老陳，孩子們都長大了，一代更比一代強，咱們應該高興才對！”

“利潤分配的事不聊了，就按照我說的辦，接下來咱們聊聊製霸全國的事。”

說到這兒，方中海臉色也變的凝重起來。

依照陳星河的設想，奉城、滬城、羊城三地同時生產囤貨，初步計劃生產六十萬盤以《水手》為主打歌的磁帶。

對於眼下的三人來說這可是一個宏偉的計劃，說起來容易，落實起來可並不容易。

“製霸全國?”

“老方你把話說的明白點。”

陳大志一臉懵，根本不明白方中海口中的製霸全國是什麽意思。

“星星沒跟你說嗎?”

方中海下意識的看向陳星河。

“到家就聊高考放榜的事，還沒來得及說有關《水手》的計劃。”陳星河頗為無奈的聳了聳肩。

今天是高考分數發布的日子，陳大志最關心的自然是兒子的高考分數，而在聽到陳星河距離重點線差了六分之後，陳大志心情可想而知。

“歌也沒聽呢?”

“沒。”

“那先聽歌吧。”

方中海在身邊的陳大志肩膀上拍了一下:“老陳，我跟你說星星要是我兒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這小子，太有才了！”

陳大志臉上露出狐疑之色，

看向兒子:“又寫歌了?”“有感而發。”

“隨便寫寫......”

陳星河一臉輕松的攤了攤手，把錄好的母帶放進錄音機卡槽。

緊跟著《水手》的前奏在揚聲器裡傳出，然後是陳星河頗具力量的歌聲。

這次他的演繹方式與《小芳》差異很大，要是不仔細聽都聽不出來兩首歌竟然是同一個人唱的。

白熾燈周圍的黃色光暈下，煙霧繚繞。

聽完《水手》的陳大志一連抽了兩根煙。

對於聽眾來說這歌詞似乎很勵志，但對於陳大志這個父親來說，這歌詞卻有些扎心。

19歲的陳星河就寫出了“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這樣的歌詞。

孩子堅強是好事，但陳大志總覺得有些心酸。

尤其歌裡還有“生活就像在演戲，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戴著偽善的面具”這樣的歌詞。

陳大志之前就聽人說過，單親家庭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容易自卑，或者形成不完整的人格。

這些年他忙著工作賺錢，對陳星河向來都是散養的方式。

其實這年代的孩子大多如此，之前陳大志也沒覺得怎樣，直到兒子寫出這種成年人才會感同身受的歌詞。

可想而知兒子這些年過的也許並不想表面看上去的那麽快樂......

陳星河不知道老爹在聽完歌之後竟然腦補了一出孤兒寡父苦情戲，見他接連抽了兩根煙一言不發，便開口問道:“爸，你不會覺得這首歌不行吧?”

“老陳， 孩子懂事了總歸是好事。”

同為人父的方中海倒是能理解陳大志的心情，開口安慰道。

陳大志深吸一口氣，把煙蒂丟進煙灰缸，然後看著兒子問道:“星星，這歌你準備怎麽操作?”

“奉城、滬城、羊城，三座城市同時囤貨，等《水手》流行起來十天內把囤貨售罄......”

陳星河又把自己的計劃簡略的說了一遍，他隻想吃肉，把剩下的湯水留給其它盜版商和正版渠道。

“星星這個想法雖然很大膽，卻也不是不可行。”

“不過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個問題，第一，就是資金問題，我粗略的算了一下，如果保證六十萬囤貨的話，至少要準備五十五萬，最好還得留出三五萬的備用金，以防萬一。”

“第二，就是我們畢竟不熟悉南方的市場，人脈也有限，我雖然認識幾個做盜版帶的，但不敢保證聯系到他們之後就能把事情落實下去。”

方中海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陳大志皺眉道:“成本五十五萬，這的確超出了我們目前的能力范圍。”

“我算了，應該能湊出來四十萬。”方中海道。

“那缺口就是十五萬，最好有個二十萬。”

陳大志摸了摸下巴，然後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就算把這房子賣了也才三、四萬，還差著十多萬呢！”

方中海擺擺手:“賣房子沒必要，把囤貨量降一降就行。”

就在兩個老男人為了錢而煩惱時，陳星河忽然開口道:“爸，方叔......”

“其實吧，錢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