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著霧氣的雙眸,目光投來,溫柔的話語吐露。目眩神迷,心跳如鼓。無法注意到上膛的槍已抵在胸口。氣流劃破,鮮血灑落,地上的紅玫瑰嬌豔欲滴。緩緩倒地,可仍想捧出那為她而跳動的心臟。目光永遠定格在她那比幻想還要完美的剪影和暗潮湧動的無盡夜空。
罪人永遠不會認為自己是罪人,就像資本家從來不會認為自己是資本家,無盡的剝削是他們的目的,夜幕下的城市隱匿著未知的真相,在這世上顯然還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事物,黑夜所掩蓋的總是人們的影子,因為此刻,這裡已經被黑暗所籠罩。
今晚,早已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地板上殘留著未乾的血液與被切下的碎肉。那黑影明明已經中彈卻似乎毫發無傷,他拿起那已經碎裂的刀刃劈向了女人。
他,徹底喪失了理智。
一股怪力驅使著,女人招架不住那人的攻勢,被連砍數刀。黑影趁女人虛弱之際,用最鋒利的一端死死按住女人的頸部。
絲毫沒有猶豫,黑影割開了她的氣管,血液噴湧而出。女人起初的尖叫聲戛然而止,隨後發出的聲音像是低吼,像是最後的掙扎。
女人的四肢全是刀傷,血流不止,黑影拾起了那慌亂之中掉落的手槍,也隨後用皮靴狠狠地踩爛了玫瑰花。
槍口已正對女人的額頭,那黑影沒有扣動扳機,卻突然發出陣陣怪笑。
“永別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黑影突然扣動了扳機。
那鮮血似乎具有生命力,順著地板不斷向四處逃竄,最終停留在黑影的腳下。那血跡,如羽翼一般,環繞在屍體周圍,流動著,無休止地流淌著。
黑影觸碰著自己身上剛剛留下的彈孔,那彈頭竟順著血液從體內流出,傷口開始發黑,隨後奇跡般愈合。黑影創造了這樣一件“藝術品”,他並沒有留戀,一刹那身體就化作塵土,消失的無影無蹤。場上隻留下一攤攤血跡,和一具屍體。
……
大雨傾盆,伴隨著層層霧氣遮蔽人們的視線。那陰影如同黑霾,籠罩著整座城市。
這裡是,夕辰市。
一切都隱沒在迷霧中。過去被清除,連清除行為也被忘卻,謊言變成了事實。
一個男人撐著傘,徑直走向街道深處。黃昏時分,街道盡頭的旅店裡,古老時鍾敲出的微弱響聲像時間輕輕滴落。恍惚間自頂樓某個房間傳來笛聲,吹笛者倚著窗牖,偶爾還能傳來打火機的刺耳聲,香煙的火苗由旺轉弱。煙的末梢顫抖著,顫抖著。短小灰白的煙蒂,灰燼都懶得彈落,香煙遂飛舞進火中。
男人收起了傘,臉上的疤痕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詭異。
這裡曾經是一家旅店,而如今這裡早已廢棄,過往浮現在腦海中。
男人收起了傘,眼前的畫面轉變,色彩亮麗的房間瞬間變為了凶案現場。警方早已封鎖了此處,男人是警隊隊長,名叫馬帥。一旁跟著的人是他的搭檔,王哲。
“今天上午十點鍾,我們收到報案,屋內沒有過多被損壞的痕跡,被害人薑緹連中七刀,還有一處槍傷,凶器的話,我們找到兩個,應該可以對應上。”說完,王哲展示出了凶器:一把沾血的刀和一把手槍。
“被害人薑緹,女性,32歲,未婚,獨居。身上有明顯刀傷,經法醫鑒定死於槍傷,應該是與凶手進行了打鬥,但現場發現了兩顆子彈,一顆在地板上,一顆在死者體內。
凶手可能在爭鬥過程中受傷,留下了血跡和指紋,應該很快就能有凶手的下落。” 馬帥聽完這番話,松了一口氣。隨後便離開了案發現場。
馬帥回想起以前的日子,當時這裡還是旅館,中間發生了太多事情,這附近的地方都荒廢了。凶手為何要挑選此處行凶,動機又是什麽?這些還未知曉。
“馬隊,報告出來了。”王哲說道。
兩個人一時間愣住了。
他們要追查的凶手,居然是一位舊友。王哲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咽了咽口水,又轉頭看向了馬帥。
“哥們,你真不是在開玩笑吧。”馬帥有些吃驚地說道。
手機上彈出的照片,是那麽的熟悉,這對好搭檔感到難以置信。
……
早在馬帥和王哲考入警校前,就已在高中相識,關系甚好。他們經常去網吧裡消磨時光,算是一段特殊的經歷,未成年的馬帥與王哲兩人總是提心吊膽地打著遊戲,後來就習以為常。
除了他們兩人,還有一位朋友和他們共度這段時光。
網吧裡三人正打著遊戲。
“哥們,你玩的不怎地啊,還沒我戰績好看呢。”馬帥嘲諷道。
可馬帥話音剛落,那人就說:“沒事,我作用比你大,我能帶你贏。”
王哲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在這對好搭檔的印象中,這位舊友待人極為和善,當凶手查到他時,難免會感到詫異。
與此同時,火車站內一人接通了電話。
“你已經到夕辰了嗎?”
“到老地方等我。”這是那位舊友的聲音。
警方早已部署好,剛下火車,他就被幾位警察控制住。
“你們,你們搞什麽!”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接受調查。”一個警察說道。
到達派出所後,馬帥親自會了會這個老朋友。但有些不同的是,這次相遇更像是審問。
“迦備,這麽多年了,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再見。”馬帥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道。
“我告訴你,我什麽也沒做,為了回到這我花費了不少心思。我可不是你說的什麽要趕緊跑路,我訂的是夕辰的車票。咱都是舊相識了,冤枉一個好人可不是你的作風。”那人說道。
“方迦備,你還是那麽嘴硬,我相信你沒殺人,但是指紋擺在那。”馬帥無奈地說道。
“啥,殺人?”方迦備一臉吃驚。
方迦備在案發當天並沒有待在夕辰市,隔空殺人更是天方夜譚。
“說實話,我連死者都不認識,我今天才到夕辰,你就給我整這一出是吧。”方迦備有些焦急地說道。
“可你沒辦法解釋指紋。”馬帥再次重申。
方迦備有些焦躁,逐漸張開了手指,指間似乎藏著什麽物質,隨後閃爍出微弱的光芒。馬帥突然感到一絲困倦,一旁的警員察覺事情不對,立即控制住了方迦備。
“你在做什麽!”
“那個,我沒做什麽,只是讓他好好睡了一覺。”方迦備平靜地說道。
話音剛落,方迦備的手指再次發光。
“我沒有殺人,再說一遍,我沒有殺人,我不認識那個叫薑緹的。我還要見一個朋友,時間來不及了。”方迦備冷靜地說道。
“來得及,我剛到。”審訊室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個人名叫蘇適,也就是打電話給方迦備的人。
“你,怎麽來了?”方迦備有些困惑。
“不著急了,情況還不清楚,你還得在這待幾天,我陪你就是了。”蘇適說道。“有些事,等你出去再說。”
蘇適使了個眼色,方迦備似乎理解了什麽,不過一會兒,馬帥就醒了。
“雖說是我的指紋,但是我並不在場。你們查全城的監控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了。”方迦備說道。“而且你們也不能一直這樣關著我吧,講實在的,我有些困了。”
蘇適隨後說道:“警官,以前見過你,方迦備是什麽樣的人你也清楚,殺人放火的事情絕不會是他做的。”
馬帥看在多年同學的情面上,把方迦備關到了另一個房間,還能與蘇適聊上幾句,同時派人監聽著。
隔著一扇門,蘇適目不轉睛地盯著方迦備,迦備的手指再次發出光芒,變得愈加耀眼,指尖的幻影似乎要點燃萬千星雲。
方迦備將蘇適從幽暗的水中拉了起來,蘇適似乎回應著他的力道。眼前的星光燦爛,一轉眼又消失不見,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升起,又劃過高空落向了西邊的地平線。腳下似乎是海洋,又似乎是河流,而終究是不息的水流。這裡沒有日夜,只有晚霞與黃昏在招手,太陽與月亮交替行走,這是一個真實與夢幻共存的世界。
“你應該是看到了未來,所以才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裡的吧。”方迦備用清水衝洗臉頰,似乎在洗刷自己的罪孽。
蘇適只是輕聲回道:“嗯。”
“現在還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們的能力,我很納悶,真的是有人要陷害我嗎?”方迦備說。“這裡只有我們兩個,告訴我,未來都發生了些什麽?”
蘇適用手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隨後他才說:“現在我們的交談,應該不會被聽見吧,我還不是很清楚你的能力。”
方迦備單手一揮,眼前瞬間變為浩瀚星河,望向遙遠而未知的虛空,一條若隱若現的河流浮現在眼前。說是河流,不如說是光束,更像是一條彩帶,處處充滿裂痕。
“細說我的能力呢,可能不是很好描述。”方迦備把手伸入那散發著光芒的河流,河水不息地流淌著,方迦備看向水面,他先看見的是自己的臉鑲嵌在了水面上,隨後變得黯淡無光,水面上出現了記憶中的情景,隨後變得異常清晰。
“我入侵了馬帥的記憶,我就可以借此在他的記憶中尋找線索。別擔心,這裡是由我的能力創造出的空間,不會受時間的限制。我們在這裡待上許久也不會影響到現實世界的。如你所見,這就是我的能力之一。”方迦備說道。“其次呢,我除了可以作為旁觀者去進入他的記憶,我甚至可以進入其中,變成那個被我入侵記憶的人,但有所風險,我曾經試過,我擁有著所有的記憶,一旦做出改變,現實也會隨之變化。而我把你拉入這個空間中,你能做的就是與我交流而已,交流的內容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蘇適似乎理解了他的能力,說:“那你入侵馬帥記憶的目的是什麽呢?”
“因為我沒有殺人,我回夕辰市是為了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方迦備語氣堅決。“而我擔心,是有人要陷害我,並且這個人可以與彼此一樣,都具有著特殊的能力。”
“事到如今,那我也告訴你,我的能力吧。”蘇適說。“嘖,預知未來,這麽說可以有些片面了。起初我還沒意識到我有這項能力,只能根據一些已發生的事件和有效的信息,演算出正確的未來,但經常會出現差錯,直到後來我領悟了讀取記憶的訣竅,能夠預見的事情幾乎不會出現差錯。但我使用能力的次數並不多,我很難去形容我看見的未來是什麽樣的,有些時候我可以通過實際行動改變即將發生的事情,但有些時候我無法改變。我也會因此困擾,便很少運用這項能力了。我想你可能是遇上了什麽麻煩,迫不得已使用了能力,這才能很快就找到你。”
方迦備控制著整個空間的流動,眼前是浩瀚星河,一道道如同霞光襲來的水流映在眼前。這裡似乎是常起霧的海,時有時無的波濤聲與鋪在海面上的日光讓人浮想聯翩。
“其實這些所謂的河流,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我把它們叫作『時幕』,而在『時幕』之中,我能夠掌握時間,也就是掌握記憶。”方迦備說著,便將手伸入了清澈的水中,隨後將手拿出,閃爍著光芒。
方迦備讓蘇適緊跟著自己,場景隨即不斷變換。
一眼望去皆是璀璨晨曦,這裡是漫漫長夜,還是熾熱驕陽呢?不得而知。
變換莫測,眼前的景象便是方迦備的心中所想,這個獨屬於他自己的夢幻世界。『時幕』是時間的見證,以支流的形式浮現在眼前,而眾多支流的源頭,是奔騰的急流,飛流直下的瀑布。急流與瀑布衝擊著山崖,石塊滾滾而下,千山萬壑間響起雷鳴般的聲音。
在這個想象出的空間中,真實與夢幻交織,時間的流逝失去了原有的意義,一眨眼,似晚霞,似黃昏,似暗夜,似白晝,似恆星,似余暉。黃昏拉出一個又一個夢境,將感傷從心底抽出並拉長,直到光束也無法觸摸的地方,就讓黃昏觸摸自己內心深處的傷,讓這痛,隱藏在黑暗的世界裡。隨即而來的是金色的霞光,徐徐拉開了柔軟的霧帷,一切豁然開朗。行走在虛無縹緲的世界裡,未能追逐到落日與晚霞,卻擁有了張開手迎接風的自由。殘風的輕撫,暗霞的憂傷,星空下的寂靜,都是那麽的淒美,徘徊著,靜聽著,輕鳴的蟬吟蟀叫,多少輕憂,伴著這夜裡的殘風,在耳邊纏繞。
黃昏收起纏滿憂傷的長線,睜著黑色的瞳仁注視著大地。那裡依舊歌舞升平,但仍有一群人,在燈火闌珊中孤單的注視著另一群人遠去的方向。
霎那間,萬簇金箭似的霞光,從雲層中迸射出來。那些吸飽了霞光的雲朵,在晨風輕輕吹送下,漸漸飄散了。
蘇適感到震撼,如此奇絕的風景來自於一個人波濤洶湧的內心世界。先是早晨,再是黑夜,交替速的度極快,日月都被拉出了殘影,隨後展現浩瀚之勢,只剩下點點繁星。偶爾有流星墜落,綻放出無聲的閃光,裝飾著穹隆。隨後又極為緩慢,又可讓人們細細欣賞日夜之美,朝為雲霧隱,暮同彩霞歸。
在見識到『時幕』的宏偉之處後,方迦備又創造出了新的景象。
蘇適面前出現了層層雲梯,方迦備示意讓他走過去。
每層階梯之間都留有縫隙,一定要小心翼翼地通過。透過雲梯, 能夠看到雲層下是一個個幻境,每當走過一層台階,蘇適腦海就會出現一段回憶,緩緩走過整段路程後,回憶拚接成了一座完整的橋,這是方迦備對蘇適的考驗。
“你的記憶我收下了,我可以幫你好好解讀一下你的能力。我想,會離真相更進一步的。”方迦備說道。“不過我現在還不會去觀測你的記憶,這算是一張底牌了,我要好好儲存起來。”
“底牌?”蘇適感到疑惑。“我只知道你這幾天還出不來,證據一旦確鑿,就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他絕不是無目的性殺人,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留下線索就意味著他是衝著我來的,所以,我必須回來。”方迦備說。
說著說著,方迦備一旁長出一棵樹,星空燦爛的樹下,微風浮起,蛐蛐鳴叫,托向星星傾聽。
“我隻發現這個十分可疑的東西。”方迦備用手指向了『時幕』中的畫面,在畫面出現了一件沾血的東西。“這把刀的樣式,很奇特,或者說,不是一把完整的刀。這麽說可能會很荒謬,我需要你辦一件事,哥們。”
“你說。”蘇適說道。
方迦備有些遲疑地說道:“以我和馬帥的交情,他應該會相信我的話,我隻想看一眼那把刀的樣子。畢竟上面有我的指紋,我可能對那刀有些印象。”
方迦備關閉了空間,瞬間拉回現實,蘇適正決定去找馬帥時,電話卻突然響起。
蘇適接通了這個陌生電話,電話那邊的人隻說了這樣一句話。
“西煤區葦四路十三號,來見見老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