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的主人踉踉蹌蹌地一陣奔跑,動作看起來滑稽又搞笑。
他在地板上倉促地舞蹈,在地板上響起亂步點地的聲音。
他的所有身體功能幾乎都停滯了,只剩下身下的雙腿還在賣力地騰轉。
他必須馬不停蹄地奔跑,即使早已經因為呼吸太快接近缺氧,全身的內髒都擠作一團,心臟就像在兩個間隙極小的石板間跳動,心臟不斷地被擠壓、壓迫,甚至能感受到石板的冰冷與堅硬。
“撲通!”
他突然摔倒了。
——也對,在瞎亂指揮腿部移動的情況下很難不摔倒。
僅僅是這一摔,痛覺使他感覺到了自己器官的感覺又回來了,但他很痛恨這種感覺為啥要回來,這樣他不得不面對恐懼了。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但是感覺已經來不及了,身後的恐懼已經接近了,他能感覺它的醜陋了。
他幾乎是嚇得完全動不了的,人在極度恐慌的情況下會陷入僵直,而他也只能從顫抖的視野裡看見那家夥離他越來越近。
“救命……”
他從顫抖著的喉嚨處發出一絲微弱的嗚咽,這聲音微弱到連他自己都聽不見,這是他身體得知將死之前發出的最後一聲聲響。
這股微不足道的噪音很快消淡在寂靜裡。
那個怪物的身影越來越近,它的步伐沒有聲音,如一個死神一步一步走來,宣告了他的死亡。
——死亡的寧靜令人窒息。
“噠噠。”
耳邊重新回到有聲音的世界。
這股聲音不是自己發出的,也不是身後的怪物發出的。雖然不知道不清楚能否獲救,但是他確實是一下子就癱軟了下來。
他憑借著癱軟的一瞬間呼吸了一大口空氣,心臟擠出了石板的壓迫感,一股唐突的輕松感填滿全身。
“很好,很好。你已經很棒了。正常人見到早就嚇呆了,哈哈。”
從他的左手方向的拐角處走出兩名男人,一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名拿著刀走向他的後面——那隻怪物所在的地方。
那時剛剛過來查看的溫候與王二倆人,雖然他們倆人都是剛到現場,但是畢竟都是見過場面的人,立刻準備了起來。
王二右手拿著砍刀,警惕地盯著眼前的那隻妖獸。
那隻妖獸生得醜陋至極,或許說完全不能用正常的標準去形容他的醜陋,它本身就是個異形。
它沒有嘴巴,取而代之的是違和的光淨的大臉,四條腿中有一條已經萎縮了,就像一根肉條吊在身上,另外三條腿也是大小不同,甚至連爪子數都不一樣。它的身上的毛大部分都掉了,露出裡面白色的光滑的皮膚,與生長不均的毛發形成毛骨悚然的外表。
“異怪……他們為啥會出現在這裡。”
異怪,怪如其名,全身上都是怪異的異形的模樣。
王二拿著刀與異怪僵持不下。它雖然沒有嘴巴,但是利爪的殺傷力該有還是有的,而且它本身的怪異樣貌也會有很強的威懾性,因此王二隻好目不轉睛地盯著它。
但是這隻異怪正蠢蠢欲動,它貌似對倆人打擾它吃飯這件事很不滿。
它從沒有嘴巴的臉上發出一種低沉又詭異的嚎叫。明明沒有嘴巴,喉嚨裡卻仍然有聲帶,這種詭異的組合正是它被名為異怪的原因。
“嗬——”
它的殘缺的身體突然移動起來,
衝向正癱倒在地的男人。 用前後兩條稍微瘦削的腿先動,然後用後面最粗壯的腿蹬地。即使殘缺的異形的三條腿竟然也達到相當高的速度,只是它的動作實在詭異了,還是只能用異形來形容。
它衝刺的動作被王二橫刀攔截,再出一刀將其擊飛,異怪的側身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流到一撮毛發上,使它的樣子更加醜惡了。
“王二,我先把這家夥抬進珠寶店去。你把這玩意解決了啊。”
“哈?什麽!”
溫候一邊俯身拖著癱軟在地上的可憐人,一邊盯著異怪醜陋的臉說道。
“反正它也沒嘴巴,解決起來更加容易吧。”
“可惡,被你這麽搞得我壓力很大啊。”
“相信你。”
王二頗感壓力撓了撓頭上的紋身,既然被認可的強者相信,那他必須拿出全力來。雖然現在被他認可的男人——溫候,正在一旁豎著大拇指給他打氣。
他繼續拿刀跟眼前的怪物博弈,而這隻異怪正因為食物被拖走,急得發出難聽的吼叫。它撲騰著三隻腳衝向溫候二人,卻再一次被王二橫刀攔住。
“哼哼,跟你這畜生打還是簡單多了。至少能打得中。”
王二意指異怪身上的傷口,又聯想到跟溫候打得吃癟,他鉚足了勁衝向異怪。
溫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位可憐的倒霉蛋,抬進了屋裡。
“碼的,躲那家夥的刀都沒那麽累。話說我為啥要把你推進來,我該問問你能不能走的。”
溫候擦了擦頭上的汗,暗自抱怨今天的倒霉事真是太多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件了。
“對不起,我使不上勁。”
“小夥子,這又是怎麽了?”
倒在地上的男子艱難地抬起頭來,吃力地撐起身子,溫候見狀也有些不好意思。珠寶店老板見到拖著一人進來,也是不解地在一旁問。
“沒事,就是路上遇見一隻妖獸。”
“妖獸!”
老板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因為先前靈壓的緣故腿間一閃打了個踉蹌。溫候見狀連忙將他扶好,順帶點了一根煙。
“什麽情況啊這是?劫匪一過,就出來一頭妖獸!”
老板坐在內屋一個椅子上,緩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
“是啊。我也在想最近怎麽這麽背。”
溫候吸了一口煙,已經對這種誇張的經歷感到一種特別的釋懷感了。
“那個,英雄。剛才的劫匪呢?”
“他還在跟異怪打呢吧。”
正常人在一天之類遇到這兩件離譜的事情,很難不將這兩件事結合起來。但是溫候卻把這事與今天早上的事連接起來了。
見到溫候一反常態地嚴肅思考,旁邊的女服務員也沒有多做打擾。
“喂,小子。你還能說話對吧。我問你幾句話。”
“啊是……”
溫候將手裡的煙灰抖掉後,突然盯著被扶到椅子的那名男子,男子被猛地盯著則有些緊張。
“我問你,你是多久被這玩意追著的,具體時間,具體情況。”
“啊……十分鍾以前吧,當時人群裡一片喧鬧。那個玩意兒突然出來追著我跑,我稀裡糊塗逃進這裡。”
“當時警報響了嗎?”
溫候指得是掛在牆上的魔氣探測器,一旦有帶著魔氣的妖獸經過它就會響起。當然一旦那玩意兒一響,全商場的廣播都會一起響,但是在這裡明顯沒有聽見過。
“響了。”
“我們這裡還沒有安裝廣播以及魔獸探測器,所以沒有聲音也很正常。”
“是啊,以前我們連下班的鈴聲都聽不見呢。”
“是嗎……”
見到男子給出溫候腦子裡不同的答案,老板在一旁做出補充,服務員也附和地點了點頭。
這時候,大門的卷簾門有被拉動的聲音,是被剛進來的王二拉下來了。
他徑直走進屋裡,看見低著頭默不作聲的溫候,與眾多人懷疑打量的目光,他冷哼一聲對溫候說:
“門外的那頭畜生已經解決掉了,不過,又來了幾頭,我就先關上門了。”
“那異怪是群居生物,數量可是很多的。”
溫候頭都不抬地給出答案,抵在牆上將手裡的煙頭掐滅。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這群家夥為啥會大白天來這裡。”
“誰知道呢,那群畜生不是想來就來嗎?”
王二知道店員都警惕地注視著他,不快地提高了嗓門。
溫候原本不想管這種事情的,今天見義勇為製止一個劫匪都算得上他的道德底線在發作了,但是妖獸的襲擊確確實實是關系到商場的所有人的。
“不過說到底,處理妖獸本來就是除妖隊的工作吧。”
自己完全沒有必要蹚渾水,對對,自己完全沒有責任去做這種保護別人的這種事情,就在珠寶店裡裡等待別人救援就行了啊,就說自己完全沒有能力去處理妖獸的啊。
——前提是他得絲毫不知情妖獸前來的原因。
只要那玩意兒不是, 自己完全沒有理由去蹚渾水了。
“王二,把蛇皮口袋給我拿來。”
“哈?我去?這群家夥恨不得把我直腸給我瞪穿。”
“放心吧。等你去了,就不只是直腸被瞪穿的問題了。”
王二轉身去到大廳去拿蛇皮口袋,期間能聽見門外異怪踢門的聲音。
“小夥子,你要怎麽辦?”
店員見到溫候這奇怪的舉動有些不解,加上對王二的不相信,老板直截了當地發問。
“破財以消災,這時候總得獻出點什麽了吧。”
“啊?”
王二很快把口袋提了進來,丟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溫候飛快地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一顆色彩非凡、發著紫光的夜明珠。
“草。居然是真貨,這下麻煩大了。”
“這……這夜明珠怎麽了?”
“老板,你被騙了。”
溫候前口承認這是真貨,又說老板被騙了,這種前後矛盾的話令在場所有人都不解。當然最關鍵的問題是,這顆夜明珠到底怎麽了。
“小夥子,有話就直說吧。”
“是吧,兄弟。在這麽下去你肯定會被當成惦記他們夜明珠的賊的。”
溫候沉思了一會兒,再一次感歎今天的倒霉至極,遇到的倒霉事實在太多了。更關鍵地是他完全不知道得罪了哪位神仙,看起來還得去各種廟裡燒些香了。
“因為這根本不是夜明珠,而是一顆凝魔珠。”
他煩惱地撓了撓頭,緩緩地開口說道。
在場的人都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