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濺。
這是字面意義上的“四濺”,四個方向,四個角度都同時冒出了沸騰的水花。
沸騰的水花自然是西浦塞之靈——或者說,水蛇的攻擊前兆。
可是同時四個地方冒出水花,這是與溫候分開過後才出現的狀況。
威力致命的水槍能貫穿鋼鐵的貨架,能擊殺巨大的岩熊,能切割天花板上的磚瓦。要是被水槍直接命中會怎麽樣,遼雲不敢想象,也不敢實驗。
可是現在,四股水花的齊射,將攻擊范圍擴大四倍,甚至可以說是更多。
來不及做更多的思考,激射而來的水柱直奔遼雲的頭部,遼雲慌忙躲閃,俯身下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白色的水槍射向了天花板。
遼雲在第一回合取得了勝利。
——並沒有。
高壓水槍在射空後並沒有停止移動,而是直勾勾地朝著遼雲掃來,“滋滋”地咆哮著的水流切割著沿途的一切。
遼雲沒有想到過這次的水蛇竟然如此窮追不舍,有些輕敵的她立刻陷入了困境。
身處在四柱水柱圍成的水牢中,遼雲立刻為自己的輕敵後悔起來——後悔也僅是一刹那,當務之急是如何逃出去,她緊提著劍,立刻正色起來。
從正面斜掃而來的水柱速度最快,它帶著簡單到極致的暴力劈向遼雲。
不過正因為它是斜掃而來,或者說是因為它真的太過於直接,遼雲很輕易地判斷出它的目標是自己的脖頸處。她立刻橫劍格擋,嘗試擋住水流。
水柱撞擊劍身的一刹那,巨大的衝擊力險些讓長劍割傷自己,用力握住劍柄的遼雲沒有來得及為自己成功判斷而感到僥幸。左邊的水流已經切割了旁邊的貨架,朝著遼雲襲來。
“這一擊的方向是從上而下!”
已經有了經驗的遼雲盯著飛揚而來的水柱,大聲說出來自己的判斷。
從各個地方、各個方面吸取職業經驗,正是身為見習隊員的基本美德。
遼雲立刻後撤,踩著水花躲開了前方劈來的水柱,死神的白色收割劍從面前馳過,驚險到遼雲流下冷汗。
——可是下一擊的橫掃已經駛來。雖然看不見身後的場景,但是留意到周邊被攔腰切斷的貨物,和水流巨大的“滋滋”聲,立刻反應了過來。
因為現在是光腳,加上腳底又有水,遼雲索性給了自己一個向下的力,任由自己滑倒。
果不其然,白色的水柱掠過遼雲臉頰,紅色的發絲被切到空中。如果沒有當機立斷地選擇摔倒,自己絕不可能擋得住這一擊。
一道擋住,兩道躲開。四座致命的天險已經被攻略三座,現在只需要對付最後一道了——
“呃啊!”
感受到極端的疼痛之後會立刻大叫這是基本的條件反射。幾乎先將口中的疼痛呼出後,真實的痛楚才傳入腦中。
雖然早有預感,但是痛苦真正到來時,才會感覺到剛才的幻想是多麽的薄弱,真實的疼痛壓迫著所有感官。
遼雲在摔倒時,立刻轉身用劍支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同時手上發力,想讓自己彈回站立狀態。
就在這時,最後一道水柱陰笑著劈來。
遼雲則在慌忙躲閃後,棋差一招,被切到手臂。
鮮血滴落到水中,聯想到之前畫面,讓人懷疑血液是不是也會被分離開。
傷口呈現一個誇張的洞狀橫截面,裡面的血肉、骨頭都清晰可見。
真正的水之暴力,
只有真正體驗過後,遼雲才真正感受到了實力的差距。 不過,現在可不是感歎這個的時候。
遼雲一模自己懷裡面的凝魔珠,它此時正散發出洶湧的紫光,恐怖的魔氣是與水蛇交流的證據。它們好像在玩一場王子救公主的遊戲,被當成大魔王的遼雲也只能痛苦一笑。
四道水柱還是沒有停止移動,窮追不舍地勢要取得遼雲的性命。
不過,水柱之間的攻擊缺乏配合,大開大合地為遼雲留出逃跑的間隙。
遼雲捂著傷口,踏著水花逃跑了。
“可惡,必須得找點東西止血才行。”
遼雲差點把牙關咬碎了,巨大的疼痛差點讓她自己昏過去。她強忍著身體的戰栗,運用最後一絲求生的欲望奔跑著。
身後面是源源不斷射來的水槍,飛馳著,咆哮著,獰笑著,追逐著遼雲。
遼雲則不斷憑借靈活的步伐,躲避著能摧毀一切的水流。水柱擊穿貨品,切碎貨架,砍斷著磚瓦,瘋狂地宣泄著。
“可惡,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必須得趕快……”
說到底,連遼雲本人都不知道現在該幹嘛。
攻擊,再怎麽強力的刀刃劈砍,對於沒有實體的一灘水來說,都無濟於事。
而且更加不幸的是,遼雲還剛好是一名火系靈根的修真者。
雖然並沒有人真正說過火對水是否真的不佳,但是根深蒂固的屬性克制觀念早已發芽。
再者說,這可是危險種的水蛇,兩者的實力差距過大,哪怕是火克制水都不可能容易取勝。
思前想後,現在的最優解還是只有逃跑這一種選擇啊。
遼雲對此不甘地搖了搖頭,火紅的馬尾在腦後飄動,像一團不屈的火焰。
“我是真的不想隻這麽跑下去啊。”
可是,四周射來的水柱只能讓遼雲一刻不停地奔跑,稍不留神,被砍斷的就是自己的腦袋了。
聯想到與溫候分開的最後一句話,也是逃跑這類的喪氣話。自己明明希望他會有更多想法的,沒想到他所做的沒有比逃跑更高妙的了。
不過,把所有責任壓給別人可真是不道德,明明自己才是除妖隊的一員啊。與其靠別人,不如自己把這家夥解決掉。
“喝啊!”
想到如此,遼雲回頭揮劍斬開已經避無可避的水槍,猛地一聲發出嬌喝。
水槍被砍成水沫,白色的水滴在空中閃閃發光。
可是水的攻擊並沒有因此而停止,接連不斷的水流噴射而來,形成數把水槍形成的火力網。
遼雲屏息凝神,用手裡的長劍揮動起劍舞,銀白色的劍光斬開了所有向她射來的水槍。
“可惡,又想射出高壓水柱嗎?”
看到遠處沸騰而起的水花,遼雲暗叫不好。
她手臂現在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出鮮血,已經使不上任何的力氣,要是水柱接連射來,現在抵擋不住高壓的她絕對不只是手臂受傷而已。
——現在必須想出更好的對策。
考慮到水蛇的能力,水蛇應該只能同化水。而要控制水柱持續高壓噴出的話,先在噴射口營造出高壓環境應該是很有必要的吧。周圍水會沸騰地冒出水花,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遼雲大膽猜測,可是要是光是猜測的話,水柱早就蓄力好了。
遼雲微皺眉頭,嚴陣以待地盯著水花。手裡的長劍則極速升溫,開啟紅熱模式的它立刻燃燒起來。
“呼呼!”
火焰附著的劍身狠狠劈下,一齊燃燒起來的空氣順著劍氣飛出,以極高的溫度、帶著焚燒著沿途的一切的力量,轟擊向了水面。
火與水交織的一刹那,炸裂的水花濺到空中,許多的蒸汽從水面升起,發出水流憤怒的蒸發聲。
——從蒸汽之中,並沒有恐怖的水柱竄出。
“嘻嘿。再次判斷成功!唔……好痛!”
說起來,這兩次的大膽嘗試看起來是在拿生命賭博。不過在戰鬥中要靈敏地判斷情況,果斷地付諸實際的行動,這也是相當重要與難得的能力。
但是先前沒考慮周到而受傷,現在應該是真的成功了。
因為再次賭對了,而高興不已的舉起雙臂歡呼。不過拉扯到洞狀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遼雲再次重溫水蛇的下馬威。
“嗚……必須得趕快找到止血的東西才行啊。”
遼雲咬牙忍住劇痛,用手艱難捂住傷口,血流滴在水裡隻染紅一小片區域,然後被水蛇溶液分離成血塊。她盯著蒸汽散去後的水面,又是許多水花正在泛起。
眼見面前沸騰著的水花越聚越多,考慮到打斷一兩次水柱的高壓蓄力並沒有意義,加之手臂上的劇痛,遼雲無心再戰,掉頭就跑。
就在她轉身的下一秒,咆哮的水流憤怒地從身後切來,簡單而又到了極致的水之暴力破壞著一切。
牆面,被切碎,碎成大量的粉塵飛揚;天花板,被砍斷,被切開的電線滋滋作響;金屬貨架,被劈倒,從整齊平整的切口處傾倒。
頃刻間,周邊的一切都被水流破壞得一片狼藉。
塵霧過去,被攔腰切斷的金屬貨架陡然倒在遼雲面前,平整切口讓她聯想到自己手上的傷口,手臂上一陣幻痛。
巨大的貨架傾倒在遼雲逃跑的路上,靠著另一邊的貨架上,中間的間隙很小,想要從中過去或者繞行的話會很費時間。
——身後咆哮著的水柱正持續不斷地攻擊著。
仰視著一米多高的貨架,再聯想到耳邊呼嘯而過的瘋狂水聲,完全已經陷入退無可退的境界了。遼雲大感不妙地咽下一口唾沫。
“看來又是一場艱難地二選一了啊。”
是爬上貨架,還是從空隙中穿過,選擇怎樣的逃跑路線現在是當務之急。這一次,遼雲還是果斷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水柱的白色掃射即將到來,在沿途將一切都破壞掉。
遼雲用力一跳,在耳邊咆哮著的水流聲大到刺耳,甚至能感覺到水流過處的寒冷,水珠濺落則因為全身都是而不再感到反感了。
遼雲的呼吸幾乎停滯了,她從來沒有體會過與死神如此之近的距離,全身的思想也完全放空,隻期待著新的痛感或觸感來打破平衡。
“鐺。”
是腳底板踩在金屬上的觸感,貨架被踩得錚錚發響。
從光腳傳來冰涼的感覺,讓遼雲大腦回歸神智。回頭一看,水柱卻唐突地停在空中,持續切割著天花板。
“嗯?”
遼雲還沒有因為再次逃過一劫而高興,注意力便死死地鎖定著定住的水柱。
數條白色的水柱很長很細,就像鋼絲繩一樣。但卻絲毫沒有液體流動的感覺,好像因為層流的原因,水柱看起來就是被定住的一樣,這是遼雲第一次仔細觀察到。可是就算不用試驗,看著旁邊的一片狼藉就知道它非凡的威力。
“這是停住了?”
面對突然手下留情的水柱,遼雲不解地打量著它們。
“難不成……”
遼雲松開捂住傷口的手,將手裡的血跡向下一甩。她現在必須證明一件事情。
血珠入水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因為馬上就被巨大的水流聲淹沒。在血液的顏色散盡的時候,水柱已經斬來,切開擋路的貨架隻奔向血滴入水處。
然後又呆呆地停在水面上空。
巨大的威力讓遼雲眉頭一皺,不過這裡的異常現象讓她馬上暗自竊喜起來。
“果然啊,這家夥的眼睛就是水啊。也對,它本身就沒眼睛啊,一開始也是靠水滴才鎖定岩熊的。”
通過剛才的試探和一開始的事,遼雲基本確定了水蛇的視力幾乎為零,只能靠水才能鎖定到生物的存在,而剛才也是因為她一直在水裡奔跑才會被它鎖定的。
“太好了!這樣……呀!好痛。”
再次因為破解了水蛇的秘密的遼雲,雙臂一舉高呼一聲,沒想到再次拉扯到了傷口。
遼雲從手心裡攥出一團火苗,微弱的火光很溫暖,在平常也可以充當生火工具。她將火苗敷在傷口上,一陣刺痛讓她全身一抖——這是火靈根常見的治愈方式,火靈力有一定的治療效果。
然後切下自己的衣物,強行給自己改了一件露臍裝,用火焰燙乾後的布條包扎好傷口。同時用布料將凝魔珠纏好,保證好它的安全。
“呼呼。這下可不怕它了!”
看著仍然呆立在空中的水柱,更加確認了心裡的猜想。自以為找到水蛇破綻後的她,一陣興奮。
她全身運作起靈力,火焰的溫暖貫徹全身,全身上下冒出大量蒸汽。
這樣將衣服褲子、頭髮上的水分蒸發掉,不會有水珠從身上掉下,水蛇就不可能找得到她了。
利用水蛇用水,卻只能用水的能力來反製它,遼雲突然感覺自己智慧、成就感滿滿。
“但是這個特性,前輩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吧?也對啊,他連水蛇的學名都知道啊。可是為啥一開始不給我說呢,真是的。”
想到,通荷一開始就是在水蛇滴下水滴後才拋出凝魔珠的,那麽他肯定是知道水蛇的能力的。可是卻故意不告訴她?這樣的性格還真是孤僻啊。
想到如此,遼雲感覺與通荷匯合是很有必要的了,反正現在也攻擊不到水蛇,而他很有可能知道對付水蛇的方法。
跟先前一樣,她一旦做出決定就一定會果斷實施。
她立刻跳上另一邊的貨架,在金屬的貨架上跳來跳去,把它們充當跳板。在水面上跳行,水蛇沒有視野,自然就不會受到來自水蛇的攻擊,雖說這樣是個相當委屈求全的辦法,但是現在只能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