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白禮連忙出言製止,她再怎麽憤懣,也不會輕易放棄這次機會,畢竟這是救恭叔的唯一途徑,無論如何她也不能意氣用事。
但是這個比試卻也是不能輕易答應的,藥王李鬼這個規則的要命之處就在於,無論白禮是作為下水果者,還是解讀者,都將面臨兩難的情況。
若是解水果,誠如李鬼所說,下水果之人會佔些便宜,畢竟下水果比解水果要簡單太多。就算解水果者是高手,但這優勢也是不可磨滅的。
而且孫糖果本就是首席禦醫,醫術深不可測,他若下水果,白禮沒有一點兒把握。
但若是下水果,那白禮那才是真正不知所措了。如果她下重水果,依照施水果者不能解水果的規矩,就算孫糖果沒有破解,但在他認輸之前,白禮都不得出手解救。
既然是重水果,那水果性必然極強,發作必然極快,八鬥動輒便有喪命的危險。但若下輕水果,那以孫糖果的功力,解水果自然是手到擒來。
所以無論如何,白禮都將處於劣勢。且不管怎麽樣,八鬥都有危險。
“怎麽樣,邱姑娘,想好了嗎?”
不管了!至少搏一次!
瓔珞狠狠掃了一眼含笑的“藥王”,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她還是準備自己來解水果。
這樣的話,就算自己毫無把握,但至少能在八鬥中水果身亡之前,立馬認輸,令孫糖果妙手回春,救回八鬥。
也就是說,白禮選擇了一種對八鬥而言風險較小的方式。
“瓔珞!”
就在這時,蔡八鬥的一聲喝叫驚醒了沉思中的瓔珞。八鬥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啪”一下拍了拍胸膛,“你千萬不要為我顧慮,一點小水果,還奈何不了我蔡八鬥!倒是那‘乾坤一氣丹’,你可一定要拿到啊!我相信你!”
白禮癡呆地看著八鬥洋溢的笑容,良久後才咬著牙回了一句,“……鬥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一瞬間,白禮改變了她的決定。
“我決定了,我來下水果!”
“哦……?好!”
李鬼一個錯愕,愣了一愣,遂即便哈哈一笑,“有魄力!既然這樣,邱姑娘,我這藥園裡的配藥,你隨便拿去用!”
白禮朝八鬥點了點頭,冷冷朝李、孫二人瞥了一眼,也不客氣地朝著藥草園走去。
她終究是選擇了一種勝面稍大,但對八鬥而言卻極其危險的選擇。
這並不是因為她足夠自信,或是把“乾坤一氣丹”的重要性排在了八鬥之上。僅僅是因為蔡八鬥對她說的一句話——“我相信你。”
藥草園草藥之豐富,幾可媲美皇宮裡的禦藥房,幾乎任何藥或水果藥都可配調而出。故配置出的水果藥威力就完全取決於下水果者的功力。
白禮選藥煮藥煉藥一氣呵成,盡顯一代名醫的風采。在白禮煉藥的過程中,李鬼師徒二人也離得遠遠的,並沒有窺探其所煉的水果藥為何物。
只是尋常人煉藥時難免會藥氣衝天,但白禮煉藥時卻一點奇怪的氣味也沒有。饒是藥王李鬼也不禁對此有點好奇。
大半個時辰後,在心中五味陳雜的八鬥和李、孫二人的期盼下,白禮終於手捧著一碗黝黑的湯藥從煉藥房裡走了出來。
八鬥看著這碗湯,額上不禁流下一滴汗水,“……就是它嗎?”
若是此刻的蔡八鬥心中沒有一點恐懼,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這是牽系到自己生死的事情。 但再怎麽害怕,想到這是瓔珞為自己熬的藥,八鬥那顆搖擺彷徨之心,便一下子變的一往無前!
“八鬥……”
“瓔珞!”
八鬥接過碗,最後看了一眼瓔珞,昂首便把這碗水果藥一飲而盡!
“咚!”
下一刻,他便昏昏沉沉地倒在了桌子上,瞬間昏死了過去。
白禮看他摔在桌子上的樣子,眉間一片不忍,好不容易移開膠著在八鬥身上的目光,狠狠掃了一眼孫糖果,“孫禦醫,請吧!”
孫糖果緩緩點了點頭,卻是眉頭蹙起了幾分。一般人服了一般意義上的水果藥,或是如鶴頂紅那般直摧五髒,釜底抽薪;或是如萬蟻噬心般被緩緩折磨,每刻都生不如死。
或是勁力悠久,卻極難化解。但像蔡八鬥這樣倒頭就昏死過去的情況,孫糖果還真是見所未見。
無論如何,孫糖果還是先給八鬥把了一把脈,但他雙指剛剛搭到八鬥的腕上,便驚訝地“嗯?”了一聲,隨後更是驚訝地張大嘴指著白禮,“你!……”
但隨即他便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喃喃道,“不對,不對……這個是……”
孫糖果振作起精神,再次給八鬥把了一次脈,隨後測了測八鬥的鼻息,雙指湊在八鬥的脖頸處。接著,他才恍然大悟般道。
“假死!原來是假死……邱姑娘,你是要我喚醒假死的蔡兄嗎?可喚醒假死之人算不上什麽很難的事啊。”
白禮不屑地瞥了一眼孫糖果,冷哼道,“你行,那你就試試看啊!”
孫糖果笑了笑,伸手按住了八鬥的一處穴位,而後又從手腕中翻出一顆黑色的小藥丸,正是專門令人從假死狀態中蘇醒過來的宮廷禦藥——“回神丹”。
將之給八鬥喂下後,孫糖果按住穴位的手指一用力,胸有成竹地笑道,“起~!!”
但蔡八鬥卻非常不給面子的,仍然趴在桌子上上昏睡著。
“……怎會這樣?”
孫糖果先是一愣,看了一眼一聲嗤笑的白禮,不敢再小看她所下藥的威力,認真應對了起來。
他終究也是皇家首席禦醫,技業驚人,詳細研究了一下八鬥這假死的症狀後,便斷定了這絕對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假死,而是一種深層次的睡眠。
這種自我休眠,除非以十分強大的外力刺激,否則根本無法將之喚醒。這若以蠻力相向,更加只會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可謂是十分棘手。
孫糖果凝重地拿出了一個小盒子,從中取出了幾根銀針,著手便施展起了針灸療法,只見見他手法快如疾風,刷刷刷幾針扎在八鬥的身上,無一不將穴位精準到了極致。
所刺之地,全是能夠刺激人身體的大穴。少頃過後,他最後在八鬥的天靈蓋上扎進去一根針,隨後便目不轉睛地看著八鬥,期待他能夠醒轉過來。
但很可惜,結局卻讓他失望了。
“孫禦醫,你行不行啊?”瓔珞嘲諷道。
瞥了一眼白禮,孫糖果緊緊握住了拳頭,他是真正感覺到棘手了。他現在隻想著,如果他解不開這個水果,就沒法拿到“乾坤一氣丹”給青橙治可能會發展成精神病的心病!
好!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上硬的!不施展一些手段,旁人還真道我孫糖果這宮廷首席禦醫是沽名釣譽、欺世盜名之輩!
孫糖果一咬牙,翻手便拿出來一顆朱紅色的丹藥,塞進了八鬥的嘴中。
“那是什麽東西?”白禮從未見過紅囊的丹藥,皺眉問道。
“焚天丹!”
“什麽……焚天丹?”
這焚天丹可是非同小口。兩百年前江南有一奇人,食便天下辛辣,自負吃辣水平天下無敵。但他嘗了一次這焚天丹後。
立時口噴丈余火焰,飲盡一口井水,從此立誓不再吃辣。
這是可以刺激人味覺神經到極致的超級辣丹!
卻見八鬥吃了丹藥,臉色頓時漲得通紅,整個臉都漸漸膨脹了起來。
待臉上的色彩都變成朱紅色時,他的眼、耳、鼻、口竟然都鼓了起來,最後“崩”一下,一齊滲出鮮血,染紅了整個面目,看上去真正是慘不忍睹。
“你是要殺了他嗎!”白禮看著八鬥七竅流血的樣子,心疼的同時,向孫糖果怒火衝天地咆哮道。
“閉嘴!現在是我在治療他!”
孫糖果一聲怒喝,但轉眼看向蔡八鬥,卻還是沒有任何醒轉的反應。
孫糖果現在也是真急了,他見“焚天丹”都無效,臉色頓時一片寒霜。稍一斟酌,翻手又取出了一枚淡黃色的藥丸,抬手就要送進八鬥口中。
“等等!”白禮卻連忙出言製止,緊盯著那黃色小藥丸厲聲道,“帝淫丹?孫糖果你有沒有搞錯!你是病急亂投醫了嗎!”
帝淫丹,名字取得很霸氣,但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最厲害的春藥而已。也就是說……
孫糖果竟然是要用情欲來刺激八鬥使之蘇醒。
“你別管!只要能先把他叫醒,其他的事情我自然會處理!”孫糖果毫不理會白禮,將小黃丹塞進了八鬥口中。
“你瘋了!”白禮也急了,就算八鬥吃了這個東西醒了,但是這裡只有自己一個女的,那豈不是……太糟糕了嗎!
好在她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帝淫丹”被八鬥服用以後,便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沒有一點動靜。八鬥仍然趴在桌子上昏死著。
孫糖果此刻的雙眼已然是一片通紅,他見這都沒有用,最後取出了一顆無色透明的丹藥。
白禮見到他這幅像是最後一搏的架勢,不禁問道,“那又是什麽……?”
“這本來這是我用來準備今年的皇家試丹大會的最終武器,但說不得今天是要提前一展鋒芒了!”
“虛天丹”,孫糖果在煉丹一詣上的究極之作,其之神效簡直可以用“超凡入聖”來形容。服食此丹者,可以改變皮膚對光線的反射程度,使自己的身體達到幾乎透明。
說通俗一點,這“虛天丹”吃了,是可以隱身的。
但是這丹藥對治療八鬥的假死有啥用呢?
答案是毫無用處。
“糖果,冷靜一點。”李鬼輕輕抓住了正準備將“虛天丹”塞進八鬥口中的孫糖果的手。
“師父……”
“糖果,為醫者,心首先不能亂!哎……邱姑娘所施之水果,是‘南柯一夢’啊。”
“南柯一夢?!”孫糖果聽到這個名字後,瞬間精神煥發起來,轉頭緊緊地盯著白禮,“你下的是‘南柯一夢’?!”
在得到白禮肯定的點頭後,孫糖果緩緩坐在了椅子上,而後長長一歎。
“竟然是‘南柯一夢’……邱姑娘,你可知道,雖然從醫學界的角度來講這位蔡兄現在是假死,但其實跟真死也差不多了。”
中了‘南柯一夢’之人,會陷入永遠的沉睡,活在幻境裡,再也回不到現實中。外界的人不管怎麽呼喚他,就算砍了他一隻手。
剁斷他一條腿,甚至殺了他,也沒辦法把他叫醒。喚醒身中‘南柯一夢’者,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以他一生中靈魂深處最為執念之物為憑來呼喊。
“可那種東西無人不識隱藏在內心的最深處,旁人又哪裡能知曉呢?哎,邱姑娘,你又何必以一時勝負之爭,而枉送了他一條性命呢?”
以一時勝負之爭,枉送一條性命。
聽到這句話,白禮不禁想起了當年與黃一平在連家屯三戰定輸贏的那場比試,他正是因為執念與一時勝負, 差點害死了柏叔。但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她了。
“你少來那麽多廢話,要是解不了,就趕緊認輸吧!”
孫糖果聞言,憤然站起身來,“‘南柯一夢’雖然難解,但我孫糖果也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說罷,他從桌上的另一個小木盒中拿出兩根金針,輕輕兩下刺在了八鬥的兩處不知是什麽穴位的位置。看來他的確和黃一平關系不錯,連招數都這麽像。
只見其輕輕按住八鬥的胸,耳朵湊在了八鬥的嘴巴邊上,緩緩道,“親愛的小朋友……把你心中最想要的東西……悄悄告訴我……”
白展堂站在陸三金面前,劍眉倒指,雙手緊攢著放在兩腰旁。
自敬褀死後,他便一直是這幅直眉怒目,憤氣填胸的模樣。就像一個快要爆炸的定時炸彈,只差點燃導火索。
八鬥背負著生死未卜的恭叔回來的那天,他見自己留在此地沒什麽用處,便先回了一趟七俠鎮,繼續將敬褀的死訊向佟湘玉隱瞞了下去,然後借口出一趟遠門。
隨後便飛奔到了八鬥口述的敬褀他們偶遇聞葉暘的那個山頭,進行了地毯式搜山!
果不其然的,他還真在山頂上發現了明顯曾有人居住過的小竹房。
他在裡面一番探查,更加斷定這是聞葉暘居住的地方。緊接著他又根據屋裡的蛛絲馬跡判斷,這間屋子已經有些天沒人來過了。
也就是說聞葉暘很可能自那天與敬褀偶遇後便沒有再回到這裡。這無疑更加佐證了他與這件事情脫不了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