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精神病醫院遠離市區，院中偌大的樹冠陰影下一位坐在長椅上的老媼懷裡抱著洋娃娃正在輕聲哼著歌，既溫馨又違和。

　　陳題遠遠的看著，沒有足夠的勇氣去破壞這平靜的時刻，以及母親的自欺欺人。

　　“喬醫生，我媽媽最近怎麽樣，病情有繼續惡化嗎?”

　　“我不知道這麽說對不對，可能作為一名醫生不應該說這種話，但我覺得你母親現在的狀況比正常時於她自身而言更好一點。”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這麽說吧，在正常情況下你媽媽接受不了所經歷過得殘酷事實，對現實的無力感會促使她發生暴躁、抑鬱、自殘等種種傷害身體的行為，這也是患者入院的直接原因。”

　　喬醫生的目光落向窗外，“但是你看現在，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陪著自己想象中的女兒，幻想自己仍是二十年前的幸福媽媽。任誰都不忍心去戳穿這自保的謊言，不是嗎?”

　　陳題微笑著看向喬醫生:“哦?看來我得向院長投訴了，主治醫生居然勸導病人家屬放棄治療。”

　　“......”

　　“我隻想知道，她會忘了我嗎?”

　　“不會，她可能不知今夕何夕，但在她心中你和妹妹同樣重要。”

　　“可我寧願她從沒見過我，”陳題想:“如果這樣，她就不會失去自己的女兒了。”

　　“陳老師，你回來啦，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這學期入職的小王老師剛大學畢業，將辦公室的所有人都視為前輩，處處透漏著不必要的熱情，“說打你電話沒人接，你趕緊去找他吧。”

　　“哦，那會兒在開車。”

　　年級主任耳邊屈指可數的長發欲蓋彌彰般爬附在頭頂，一副活脫脫的“鳩佔鵲巢”。

　　“陳老師啊，初二5班的班主任馬上要休產假了，這你也知道。”

　　陳題並未接話。

　　主任嚴重外突的近視眼閃著期盼的光，“叫你來呢，是想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接替幾個月，等她休產假回來了你就能放手了。”

　　“我家的情況，主任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媽媽常年住院你需要照顧嘛，所以一直申請的不當班主任，這我完全能理解。”

　　“可學校現在教師人員不足，小王這些剛畢業的老師比學生們也大不了幾歲，震懾不住那幫孫猴子。”主任並不死心，“你呢就辛苦幾個月，就當支持我的工作嘛。”

　　班主任的工作比任課老師繁忙的多，勢必會對接下來的計劃造成影響。年級主任是個老好人，一大把年紀了憑借超好的人緣終於當上了主任，一直以來對自己頗為照顧，也不好拂了對方面子。

　　而且他記得5班的王小偉家就住在迎春小區。

　　迎春小區比化工大院稍微闊綽，在大門口安裝了監控攝像頭，如果以家訪的名義進入就能完美解釋自己一直擔心的被拍到的問題。

　　得到滿意答覆的主任親昵地拍拍陳題的肩膀，“陳老師你好好乾，學校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但他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