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人亦是愚人,駕馭別人亦是愚弄別人,人與人的關系便是在謊言與愚弄之中誕生的。 而作為一個成功的禦人者,他首先必須要有能令臣子值得敬佩的東西,無論這是勇武、智謀還是品德,只要能夠令臣子感到佩服,認為你是值得敬佩的,那麽你便已經有了成為禦人者的初步條件。
緊接著的,則無外乎金錢美人權力的利誘以及能夠與他人產生共鳴的共同目標或理想了。
李泯之所以說張軻擁有令人感到恐懼的人格魅力,是因為張軻雖然沒有什麽物質上的本錢,但是其卻能夠通過行動與精妙的語言,來使人感到感激,體會到被人所重視的感覺,最終使人為之折服。
而眾所周知的卻是,物質上的滿足終究還是會帶來精神上的空虛,而唯有滿足了別人的精神,才能真正使人為自己效死,曾經的光武帝(劉秀)便是看到了這一點,因此極力推廣以忠君報國為核心思想的儒學,為後代留下了最為寶貴的遺產。
正是有了儒家思想的約束,漢朝這才能夠再興數百年的時光,也正是因為有了儒家思想,即使到了東漢末年,大廈將傾之際,亦是有層出不窮的擁漢之人才出現,曹操擁獻帝而平定北方,劉備以漢室宗親之身成就西蜀偉業,這一切的一切,從源頭來看,卻是早已化為白骨了的劉秀的功勞啊...
禦人亦愚人,漢朝歷經數百年,叛亂者不計其數,但能夠在這其中留下自己的姓名的,卻是寥寥無幾,這不止是因為他們的拳頭不夠大,更是因為他們沒有民心的支持!這一點,在劉秀建立東漢之後更為明顯了起來。
“因此,要等...等到漢火燎原的那一刻...”騎在極為神駿的血紅色寶馬之上,董卓用余光看向了跟在自己右後側的張軻:“軻兒,你懂嗎?”
我賭贏了第一步,張軻微微一笑,以拳擊掌:“軻兒明白,只是義父,難道您就不擔心這把火把您也燒了嗎?”雙目直視著董卓極具威嚴的雙瞳,張軻話語之中帶著一絲俏皮。
董卓願收,張軻願認,在那天對著李泯說出那句話之後,這場賭局對於張軻來說,便幾乎是穩贏了的。
畢竟整個張府裡都是董卓安排的人,張軻說這些話時,又是當著一眾人說的,自然而然的,這些話便傳入了董卓耳中。
於是,在一天夜中,董卓坐在自己的書房之中,一邊撫摸著由曹操改良過的紙張,一邊用余光看向低著頭,看不出神色的張軻:“聽說你想做我的義子?”
“屬下的確有此想法。”恭敬的低著頭,張軻一臉的淡漠。
“為何不是繼子?”
“因為不想改姓。”頓了一頓,張軻繼續說道:“我父張壹為救我而死,此生永難忘,因此,唯有這個姓氏,我想一直保留下去。”
抬起頭,正視著張軻依舊低著的頭,董卓伸出左手,撐住了自己的腦袋:“既然如此,又為何想要成為我的義子?”
嘴角微翹,張軻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清澈見底的雙瞳:“因為主公待我如親子,因此,軻意想為主公多分憂。”暗中揭露了董卓無子的傷疤,換做是個成年人,估計董卓當場就會抽刀斬了他,但是,張軻卻還是個孩子...這是肺腑之言啊...
微微一顫,董卓直視著張軻的雙瞳,目光之中逐漸柔和了下來:“那麽軻兒,你對這改良紙張,發明印刷術的曹操怎麽看?”
成了...微微一笑,張軻的眼角流露出了一絲晶瑩的淚花:“是,
義父,曹操此舉,是天下讀書人之幸,亦是天下寒門之幸。”頓了一頓,張軻微微低下頭來:“雖不知此人是否是無心之為還是有意為之,但不可否認的是,若臨亂世,此人不死,必將身化為龍!”雖不知道曹操是誰,但是就衝這份功績,只要此人振臂一呼,不說世家,單說寒門子弟必會以其為首,因為曹操發明的這兩件東西,對於讀書人來說,無疑,是神器啊! “亂世嗎...”站起身子,董卓緩緩走到張軻面前,看著低著頭的張軻,臉上淡然平常。
就在沉默之中,張軻卻是忽然感覺到一件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這,正是董卓的外衣:“天冷了,也夜深了,軻兒,早點回去睡吧,別累著了。”輕輕拍了拍張軻的肩膀,董卓看著張軻離去的身影,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李儒,你怎麽看?”不知道是不是每個李家的人都喜歡偷聽,李泯如此,李儒亦是如此。
聽到董卓喊自己,李儒帶著淡笑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恭喜嶽父!喜得虎子!”
“虎子嗎...是啊,虎子啊...”微微搖了搖頭,董卓目露一絲笑意:“文武雙全,忠誠,念舊,雖然有野心,卻講究原則,李儒,看來我的確是得到了一個好兒子啊!”正因對董卓的忠誠,所以張軻才敢直言如此,正因為對張壹的追思,所以張軻才隻願為義子。
李儒有相人之術,因此張軻到底是在裝還是來真的,都逃不過李儒的眼睛,這也是為什麽李儒會恭喜董卓的原因了,當然,如果被看出是裝的...那麽李儒說的就不是恭喜,而是如何抹殺了...
只是此時,董卓與李儒都不知道的是,張軻此時,卻是與李泯走在一起:“你贏了...”目光分外糾結的看著張軻,李泯表示相當鬱悶。
“不,這只是第一步。”眼角仍有淚珠,但張軻此時卻絲毫沒有理會,只是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示意著自身此時很開心:“怎麽?沒想到?”
“是沒想到。”微微點了點頭,李泯的臉色有點難看:“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是真的想給主公當義子,你就不怕將來主公有後時,自己的處境將很危險?”為了一時的風光,而毀了自己一生,李泯此時真的覺得張軻很瘋狂。
“是嗎?”微微一笑,張軻臉色如常:“還記得李儒老師的教導嗎?謀士之道,各取所需。想要回報,自然將有付出,況且,我早已沒了退路,不是嗎?”張軻以董卓之名,將從鮮卑匪軍手中搶奪回來的贓物多半還於百姓,同時也極為撫恤士卒,因此在並州一帶極得民心,甚至有流言散布說,要是張軻是董卓之子,那該有多好的之類的言論。
雖然不知這究竟是何許人所為,但張軻此時卻是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主臣之間最怕的,就是誤解與猜疑,因此,張軻需要主動出擊,成為董卓的義子,這樣一來,自己才能夠穩坐於並州軍新生代首席之位,同時,自己也將在有了義子這個身份後,獲得更好的發展。
這是在走鋼絲...但是,張軻已只有此路可走。愚人亦是愚己,唯有將人逼到絕路,這才能使人披荊斬棘,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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