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山府,百裡連坊。
擂台上方的酒樓之內,早有人在此等候觀察。
“這就是墨星辰,那個很有手段,初來乍到就想要掌控兩國走私貿易渠道的連山八荒樓主?”
一個年輕儒雅的道冠男子側身從窗口看向華麗降臨擂台的白衣公子,饒有興趣發問。
身穿華服,體態乾瘦,留著一縷黑白交錯胡須的夏侯潛淵站在雅間窗口,遠遠冷眼注視著蘇明回道:
“沒錯,以功法拍賣會收攏資金穩定人心,不動聲色中和陳青雲派來穩固北疆的鎮撫使白曌達成合作,斷去我們好不容易達成的合作渠道。
絕壁城八荒樓的封鎖打壓已經再無意義,悄無聲息間已經天翻地覆攻守易勢,如此年輕,如此手段,真讓人感歎是不是吾輩已老。”
道冠男子回身悠然煮茶,輕笑道:
“大劫將起,又是一批黃金世代天命之子應運而生,夏侯老先生還是提早適應為好。”
夏侯潛淵冷哼一聲,不悅道:
“古月長歌殿下不顧兩國之爭,駕臨連山府城,就是為了說這些消遣老夫?”
本為陳國死敵的狐妖王子,竟然能夠輕易來到連山府城之外,又有連山府世家之首的夏侯家家主相陪。
若是讓人知道,必將是一場大風波。
“當然不是,二叔和姑姑幫我謀求白陽領主之位,正是為了開辦白陽坊,擴大走私規模,此舉關乎極大利益。”
古月長歌,或者該說是心魔傳人白長生桃花眼眯起,不動聲色倒茶,微笑搖頭。
“好不容易白陽山主和連山府八荒樓主都死於北荒,正是放開手腳做大事之時,可你們這裡卻出了問題,本王子豈能不來看看未來的合作對象?”
夏侯潛淵臉色頓變,皺眉微品茶湯沉思。
七十二連環寨易手,若是連山府和絕壁城兩方八荒樓主再合作,哪裡還有他們這些地方世家在其中獲取暴利的余地。
“別忘了墨星辰的合作對象是誰,巡夜司白曌,那可是和你們妖國有世仇的墨家門徒,甚至他本人都大概率出自墨門。他們會與你們合作?別癡心妄想了。”
面對夏侯潛淵的質疑,白長生淡然回應。
“那可不一定,妖王之子古月長歌不行,那北荒大派禦靈門真傳弟子白長生呢?”
“你們打通了禦靈門的路線?”
若是與盤踞北荒稱霸一方的禦靈門接上線,獲得無數北荒深處便宜特產,那走私生意的未來前景就更誘人了。
想到可以預見的龐大財富,還有族中子弟越發增加的修行資源需求,世家家主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只是,連山府世家在其中的份額和話語權,必將會越來越小,卻是需要做些謀劃。
夏侯潛淵目光緊盯白長生,心思電轉,卻冷不防對上了一對如深沉黑淵的眼眸,無盡黑暗仿佛能吸納一切,連心念都無法逃出。
“迷魂法?茶裡還有毒!妖國要背叛約定?還是…”
連山府世家主事之人奮力掙扎,卻渾身無力,心念散亂,意識絕望的沉入黑淵。
悔不該獨自一人出行,可勾結妖國事關重大,又必要如此隱秘。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家族與妖國數百年的深厚交情,不知多少長遠謀劃,突然搞這一出又是為什麽?
白長生額頭見汗,卻得意大笑。
手握大軍的絕壁城副城主和居於老巢的十境連山府世家家主,若是正經鬥法,
他也未必能勝。 但人心貪婪無度,有太多弱點可以利用,心魔秘法讓人聞風色變,可不是靠正面搏殺。
此來連山,最重要的宗門任務還是為師長謀算青雲榜天驕,在未來太玄仙門弟子中安插內應。
且看青雲榜爭,誰能名列前茅可拜入仙門,就是魔門道君棋子人選。
但趁著人妖兩國邊境最強者都在龍骨秘境對峙的絕妙時機,放心染化魔奴,製造心魔傀儡,順便為自己謀取利益,似乎更加值得用心。
再想想如今從北荒到中原各方都有意擴大交易走私規模的東風,打通關節從中推動的他絕對能大賺一筆。
雖說初入江湖開局不利,給人頂雷,精心謀劃的破山會無疾而終,苦修多年的魔體都被打爆,但那只是運氣不好,很快就順利復仇。
他就不信,等收割了絕壁城種下的種子恢復功體,接下來再控制住下方的墨星辰,掌控所有走私生意鏈條,這樣還能翻車?
心魔子志得意滿站在窗前,背後世家家主恭敬隨侍,低頭看向下方終於開戰的擂台。
……
蘇明抬眼掃視四方,總感覺有人窺視,但看到萬千目光集於己身,頓時自嘲一笑。
這麽多人看著呢,裡面有幾個心懷惡意的再正常不過了,無須在意。
一身青袍,面色刻薄的仇千尺嘿然冷笑道:
“青雲榜上好大的口氣,通達萬法,必成一品道基,不過肉體凡胎,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
“呵,井底之蛙豈可知鴻鵠之志!”
蘇明呵呵以對,仇千尺繼續嘲諷。
“我曾見師門中人,剛出世就在當地道觀檢測出上品靈根,從小就在道院刻苦修習功課,以靈脈洗髓打牢根基,後經道宮大考進入仙門修行仙訣。
如此天資,根骨悟性亦是上等,十六歲就已將一身真氣修至五境極限,以靈根品質天然可成三品道體。
其心氣極高,欲求一品道基,可苦讀道經參悟天道,在靈山福地潛修,聽名師講道論法,六十年之後,道體才不過將將打磨到二品下。”
附體劍仙,輕松得到千年道行體悟的蘇明沉默。
按時間來算,這位也是個天才了,可惜沒有開掛。
“所以說,你覺得二品道基還不夠用,就不惜修行魔道法門?”
蘇明看過情報,認出了無中生友之術,不過。
‘我去,這位也是個七八十的老爺子了,這個真沒看出來!’
代表開始的鍾聲鳴響,仇千尺不再多言,冷笑回應道:
“魔道法門?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我以傀儡承載地煞,自身道基不染煞氣,如何稱得上魔道?”
蘇明神色變冷。
魔道的含義難道僅僅是修行靈氣煞氣的差別嗎?
反正在他這裡,不是!
第三聲鍾鳴響起。
仇千尺周身瞬間燃起血焰,血光繚繞長刀,極速向蘇明斬來,僅以此刀就有堪比六境之力。
“血戰刀法,不對,是血魔七煞刀!”
看到熟悉的浴血而戰,蘇明回想起了之前自己常用的起手式,以及辛平傳授他血戰刀法金木水火土風雷七式奧秘的時候。
這軍中殺伐刀法,加上魔門血煞殿中血魔禦煞法強化,就是血魔七煞刀,屬於未來血神教中高級教眾常用武學。
蘇明將血神教提前連根拔起,本以為血魔七煞刀將絕跡江湖,沒想到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輕揮折扇,扇面錦繡交織成符,熊熊烈火隨之而生,化成火刀火劍攻敵。
吐火術,聚焰術,炎陽正法,以五行之道的深厚道行領悟,以五行符法秘要和五行遁法妙訣為基礎觸類旁通,悟道茶樹下,天書中一系列火法從淺至深輕易修成。
浴血刀屬金,血魔七煞刀更是駕馭天地間金性煞氣增幅威力,傷人傷己,銳不可當。
那就以火克金,烈火炎陽,銷金熔鐵。
再以太玄無極劍這絕世劍法總綱,窺破世間一切招法奧妙,直擊破綻。
蘇明意態悠閑,隨手施法,就以火劍破血刀,將仇千尺擋在百步之外。
木煞嗜血,水煞陰狠,火煞暴烈…七煞魔刀以血為引,駕馭諸般煞氣,一旦展開就是漫天黑紅刀氣化骨蝕魂。
仇千尺以五境巔峰的真氣修為,再以魔法牽引煞氣,竟然有幾分七境禦氣修士的風采。
對上散修,越境殺敵也非難事,青雲天驕名不虛傳。
可是還不夠!
金克木,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諸法隨心而生,針對到死。
仇千尺盡展血魔七煞刀法,卻都被蘇明隨手施法破去,從頭到尾被壓製。
此人卻不怒反喜,揚眉大笑。
“好厲害的五行法術,我當真是小看了你。”
蘇明實驗自己新學的法術,還算滿意,聞言也反問道:
“你就這種水平,大名鼎鼎的偃宗傀儡和千機道體呢?為之叛宗的血肉魔傀呢?”
仇千尺桀桀怪笑,嘴巴上下張開到尺長,如同人偶懸吊下巴的彈力線壞掉一樣畫面驚悚。
“你眼前的這不就是嗎?”
蘇明睜大眼,很好奇的想要透過嘴巴看看內部,卻被從裡面猛然探出的手臂和擠出的頭顱擋住。
別鬧,擋住視線了!
這麽像人的傀儡,裡面是什麽機械結構?
基因動了,好想拆開看看研究一下!
雖然觀眾席上一片嘩然,但卻沒有如願嚇到對手。
仇千尺感到無趣,又被蘇明不懷好意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也不再隱藏,千機道體顯出真實面貌。
“百變,千機,萬化,此為無上變化之道,千機靈根能模擬千種靈根屬性,千機道體可演化千種本命法術。
我再以血肉魔傀之術,煉千人為傀,千人化作一面,一人可成千軍,你憑什麽跟我鬥?”
隨著多重唱的話語,從仇千尺體內,有數以百計相同面貌的傀儡身蜂擁而出,站得密密麻麻,百米方圓的擂台都顯得面積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