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感受到脖子邊鋒銳無匹的森寒劍光,汗毛倒豎,身體僵硬著轉頭。
劍光如秋水,通體無暇靈光流溢,品質上乘,唯有劍刃劍身懸空,沒有劍柄,典型的仙家飛劍特征。
而它的主人,是一位風姿綽約的藍衣仙子,氣質如空谷幽蘭,正蛾眉輕蹙、腳不沾地躡空而來。
蘇明鑒定,然後麻了。
「???」
躺平吧,又是劇情殺。
而正在這時,孽魔真經中法門激發,小號血脈內的孽緣顯化,蘇明眼前出現了重影,逐漸覆蓋現實。
這是孽魔幻境,秘法之下因孽緣顯化,滋生孽果,需要破幻而出降服魔孽,才可得孽魔法種,鑄就魔道根基。
可這來的真不是時候,現在被正道仙子撞個正著,要被斬妖除魔了啊。
對面的藍衣仙子凝視蘇明雙眼,眸中閃過奇異的光華。
孽魔幻境之中,糾纏於血脈之中的痛苦怨恨與詛咒追溯到了源頭。
一個長得瀟灑風流,有一雙桃花眼,還始終嘴角帶著三分笑意的青年身影出現,漫不經心在山間禦風而飛。
那是隕落於之前北荒異寶爭奪中的白陽山主何清揚,這具身體祖父。
“果然,你是何師兄的後人。”
蘇明嚇了一跳,之前把劍光架在他脖子上的藍衣仙子悵然低語,從他背後走出。
不知道用了什麽神通妙法,她也進入了本該屬於蘇明單人試煉關卡的孽魔幻境之中。
“原來是師叔祖,仙子姐姐快請坐。”
蘇明為了小命著想,用袖子拂去山頂涼亭桌椅上的塵土,開始拉關系,口胡獻殷勤。
藍衣仙子無動於衷,只是靜靜看著何清揚的身影,看他和少女時期的自己嬉笑打鬧、結伴同遊,眼底流露出一抹哀傷。
看似美好和諧的一幕,但幻境是因孽緣而誕生,注定未來不會有好下場。
蘇明吃瓜吃到了掌握自己小命的大佬身上,頓時如坐針氈,接下來的事是他能看的嗎?
不會被滅口吧。
蘇明心中掙扎,停下魔道秘法,幻境開始不穩定起來。
“繼續。”
藍衣仙子皺眉看了他一眼,不知從何而來的寒意將蘇明凍了個透徹心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幻境是因他的血脈而生,只有他施法追溯,旁邊的仙子才能看到之後發展。
蘇明咬牙,反正這位都不在乎被公開處刑,他又怕什麽?
幻境繼續。
何清揚告別師妹,單人仗劍下山遊歷,然後四處留情。
眼看著這天生桃花命的便宜祖父不經意間拈花惹草,蘇明忍不住偷偷去瞥旁邊始終不動聲色的藍衣仙子,總覺得對方頭頂有點綠。
上得山多終遇虎,撩的妹子多了也是會被套牢的。
終於,他遇到了一隻名為古月流霜的狐族公主,天真大膽、敢愛敢恨,嬌媚癡纏之下無法甩脫,於是似成神仙眷侶攜遊江湖。
人妖相戀,為世所不容,越是歷史悠久的名門正派和高門大戶,越是講究人妖之防。
事情敗漏風聲傳來,師妹悲傷落淚,師兄弟提劍追殺,師尊震怒,將其打入鎮妖窟懲罰思過。
狐女聽聞,以有孕之身闖山,惹得滿山風雨一地雞毛。
一場苦情大戲後,何清揚被迫當眾拋妻棄子,宣布與妖女斷絕關系。
狐女泣血悲啼,剖腹產子留給愛人,然後斷情絕心,被後台師長帶走。
何清揚抱著先天不足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地哭求師尊垂憐救命,就在無數滿懷幸災樂禍之意說風涼話的仙門同道面前。
如此一來,這個人妖混血的孩子,剛出生就斷了父親的長生道途。
師尊面無表情,著刑堂按仙門律法嚴辦,將何清揚廢去太虛仙門功法修為,逐出師門。
風雨瓢潑之夜,厚重山門之外,絕望的何清揚面前,是偷盜靈丹送來的小師妹玉靈煙,才救了孩子一命。
蘇明偷偷瞟了旁邊的苦主一眼,太虛仙門當代掌教的玉滿樓之女,身份地位修為都是一代天驕的藍衣仙子。
不管是天性善良以恩報怨還是舔狗心態余情未了,他要是想活,還要看這位。
沉沒成本都已經付出,總不能救了老爹殺了兒子吧,那當年不是白被懲罰禁足,心上人也要絕後了。
本來以為,血脈之中這場孽緣就已經足夠讓人胃疼。
但接下來,劇情繼續狗血折騰人。
何朔的老爹身具一半狐妖王族血脈,是有傳承記憶的,繼承了母親對何清揚轉愛為恨的深刻情感。
於是,父子兩人天生不對付。
一場嚴厲古板父親和叛逆邪性兒子互相折磨的戲碼後,兒子離家出走去尋母親。
雖然母親閉死關晉升元丹境並未相見,但他在妖國卻混的如魚得水,樂不思蜀。
曾經天資絕世,以散修法門也重新修回十境玄光,白手起家建立白陽山基業的何清揚大怒,闖入妖國大戰連場,將兒子捉回。
然後為其求娶人族大家閨秀為妻,讓兒子收心成家立業,希望後代以人自居而非妖族。
叛逆兒子大罵父親迂腐懦弱,視仙門為仇敵,但終究拗不過父親。
成婚之後,他遷怒人族妻子,左右看不過眼,動輒挑剔打罵,以妖狐王子自居。
直到某一天夜裡,他醉醺醺的回房喝罵,已經懷孕的何朔母親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委身妖魔,將被何清揚封禁了修為的丈夫刺死,然後自尋短見。
蘇明隔著染血窗紙,看到淒風冷雨夜那屋內燈火殘燭中,何清揚抱起小小嬰孩的佝僂照影。
這就是何朔自身所不曾知曉的誕生之夜,代代先天不足而生,一段段孽緣糾纏在血脈之中,瘋狂的孽力不斷滋生。
張牙舞爪的孽魔在幻境中具現,隨著無數瘋狂惡毒的詛咒低語向蘇明撲來,想要佔據他的意識,將他化為真正的魔頭。
然後,天地間無盡玉白劍芒交織,孽魔連同整個幻境被面露厭惡之色的藍衣仙子一劍斬滅。
蘇明欲言又止,孽魔沒了,那他降服本命孽魔才能煉成的孽魔法種該怎麽辦?
“血脈不絕,孽緣不消,則孽力不散,孽魔不死,魔道邪法一經沾染,就如蛆附骨,無法解脫。
仙門弟子一旦入魔,則不論身份門派,殺之有功無罪,比與妖族勾連更為嚴重。”
在玉靈煙平靜的解說中,蘇明身上絲絲縷縷的黑氣升起,重新交織成孽魔幻境。
蘇明雖然搞不清玉靈煙的態度,聞言後背發涼,但見重生的孽魔糾纏不休,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按照魔經法門操作。
於此同時,幻境也到了尾聲,何朔的十幾年人生, 是何清揚盡心盡力關愛呵護的一生,孽力不存。
直到最後,何清揚北荒奪寶一戰重傷垂死,最後遺言讓何朔去尋祖母古月流霜。
偌大的白陽山在何清揚死後分崩離析,何朔渾渾噩噩被自稱祖母弟弟的絕壁城副城主古月流風帶走,後面發生的事蘇明就清楚了。
蘇明通過孽魔幻境,虛弱的孽魔被製服,煉化作孽魔法種,將散亂的孽力納入掌控。
孽力加身,精氣神被侵染,在被改造出的孽魔道體作用下,直接化生孽魔真氣,瞬間法力暴漲,初境、二境、三境,全部一蹴而就。
孽力源源不斷,輕而易舉將他的修為推到五境巔峰,就要鑄就魔門道基。
在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玉靈煙有了動作,取出一枚玉珠,揮手打進蘇明胸口,如同幻影一沒而入。
一道玉色火焰從中噴薄而出,燃遍身軀,高深奧妙的仙門真法口訣隨之流入心間。
被孽魔真氣壓製的白陽火升騰反撲,同樣侵染精氣神升華蛻變為玉色真陽之火。
墨黑色孽火和玉白色陽火猛烈衝突,誕生仙魔兩種真氣於體內並行,鍛造出奇特的仙魔道體。
蘇明把痛感調到最低,也受不住在地上打滾嚎叫,在仙魔兩道真氣一寸寸衝突爭奪妥協,毀滅肉體凡胎然後重塑道體根基的過程中艱難掙扎苦熬。
在模糊的視野中,玉靈煙面色意味莫名,似有失真的輕柔自語聲音入耳。
“師兄你明明跟我說,無時無刻不想回歸山門,可是你最後念著的,還是那隻狐狸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