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面帶微笑。
過了會,笑容開始僵硬。
又過了會,他面無表情地盤腿而坐,手臂支撐下巴開始沉思。
噬鐵蟲還在徒勞地啃噬黑沉沉的鎖鏈。
蘇明反應過來之後,已經鑒定過了。
終於發現他手腳上的枷鎖,和其他礦奴的都不一樣,品質高了好幾個層次。
「禁元鎖(淺藍):禁錮修士真氣修為之枷鎖,一旦動用真氣,則封神定脈鎖身,將中五境修士暫時打落至凡人境界,內含法術定位標記…」
蘇明想罵人,他一開始還真沒注意這所有礦奴都有的枷鎖。
都超凡者了,誰還怕小小的鐵鏈。
可沒想到,身份不一樣,鐐銬等級也不同。
一個連二境都不到的半妖,居然直接就上了關押中五境修士的法器。
他的修為還觸及不到引發禁元鎖起反應的底線,當然也無法傷及這鬼東西分毫。
如果沒有鑰匙,豈不是要一直戴著這副鐐銬當裝飾品。
如果遇到其他樂子玩家,那場面太美不敢看。
一時間,心情失落的蘇明都懶得去越獄了。
但事情的發展不因個人的心情而停滯,亂象愈演愈烈,還是波及到了這裡。
有破山會的成員解開鐐銬,破開牢門,襲擊監工護衛,然後拿著鑰匙沿途打開礦奴的束縛,分發武器,騷動在蔓延。
嘩啦聲響不斷,一間間囚室都被打開,蘇明旁邊的礦奴也被打開鎖鏈,加入到越獄隊伍中。
礦場的監工和護衛也迅速出動,鎮壓越獄混亂。
羊頭監工手中皮鞭揮舞,手中鋼針飛射,被打到的礦奴痛苦倒地,滾來滾去,撕心裂肺的哀嚎。
這鞭子上塗抹了增加痛感的藥物,鋼針打穴也是控制人行動力的絕技,鎮壓懲罰兩不誤。
破山會的人手也不見蹤影,礦工一觸即潰,羊頭監工鞭子抽的啪啪響,順手一鞭向蘇明臉上呼來。
人在家中坐,本來老老實實,卻被打開牢門,被波及鞭打,蘇明大怒。
雙手張開,鎖鏈一卷,將鞭子架住一纏,用力一拉扯,胸腹間圖騰紋亮起,金剛巨力發動。
二境羊頭監工抓緊猛拉,卻被一股沒有意料到的巨力扯動,滿臉愕然飛起,撞向山壁。
一聲讓人牙酸的撞擊聲,羊角斷折,顱骨破碎,紅的白的塗了一地,眼見不活了。
蘇明心一橫,既然已經開殺,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一路衝殺出去。
蘇明簡單暴力乾碎羊頭妖的場面,還有其他人圍殺虐死監工,都給平日毫無希望的人們帶來勇氣。
礦奴們紅著眼群聚,人多壯膽,嘶吼著向礦區中央通道衝擊。
蘇明也被裹挾其中,一路向前。
靠著迷心幻術,蘇明眼中閃過異光,混在人群之中,讓人忽視自己的存在。
手中拿著羊頭監工身上的針囊,回想著記憶中的暗器手法,以互相衝突的陰冷妖氣和白陽氣血灌注,揮灑飛射,然後穴竅內爆破。
大號已經晉級俠客職業的明竅境,對人身竅穴極為熟悉,發射暗器的真氣運用法也逐漸精通。
現在又是半妖之體,迷心幻術也算一種靈目的瞳術,對半化形的催生小妖妖氣感應極為敏銳。
鋼針所過之處,礦場監工和護衛兵卒連人都沒有看到,就被擊破妖氣運轉的核心竅穴,如割草般倒下。
蘇明關閉一連串經驗增加和升級的面板通知,
瘋狂虐菜,殺到紅眼,大包鋼針很快用完。 被殺戮的快感刺激的熱血沸騰,蘇明興致來了,搶過護衛手中的長槍繼續衝殺。
白陽槍法施展開來,一馬當先衝上旋梯。
寒芒閃現,槍出如龍。
槍芒透空飛射,列陣阻擋礦奴的犬妖卒喉嚨噴血,嗚嗚兩聲掉落地面,引得後方礦奴越發瘋狂。
半工半兵的附魂傀儡被浩然正氣解脫,蜘蛛守衛的蛛絲蛛網也被白陽火燒成灰燼。
蘇明槍掃群妖,如鋒利的箭頭,帶著無數礦奴擴大戰果,破開重圍。
於是感到越發暢快,越戰越勇,迷心幻術也再無法掩蓋他強烈的存在感。
有牛頭妖卒成群持盾衝鋒,他眼中再次閃過異光,不再隱藏自己,而是製造幻覺,將身位錯開。
牛妖卒成群結隊如跳水般衝下十幾丈的高台,沉悶的巨響傳來,蘇明氣血沸騰質變,浸入髒腑。
不知不覺間,殺戮成狂,經驗值已經攢夠,早有突破過三境的經驗,瓶頸也無法阻攔。
壯腑境成就,氣力更加狂暴悠長,氣血凝聚,槍尖白陽火燃燒,再加上爆發的金剛巨力,將戰力直推向四境。
而沸騰的氣血刺激妖狐血脈進一步覺醒,陰冷的妖力也不斷滋生,按照大號打通經脈竅穴的經驗,順風順水衝上明竅境。
蘇明帶著無數瘋狂的礦奴,一路衝殺,借靈氣恢復體力,迷心幻術、金剛巨力和迅步神行全力催動。
戰到酣處,太玄九絕劍法憶上心頭,融會貫通,以槍使劍招,將一名四境的護衛隊長都挑落槍下。
但坐忘經運轉,清淨心神,高深的心境修為讓蘇明察覺不對,停下查看自身狀態。
終於發現在夢魘詛咒之外,又出現了個焚心之毒的負面狀態。
無數礦奴越過他,舉著礦鎬和撿來的武器,甚至拿著石頭就衝了上去,癲狂到毫無畏懼。
蘇明轉頭掃視戰場,那瘋狂與監工護衛拚命的礦奴們,狀態也明顯不對。
一個個簡直就像燃燒生命一般,突破了自己身體的保護限制,骨骼斷裂露出,也要強行發力與守衛纏鬥。
蘇明明白了,這毒絕對跟破山會脫不了乾系,眼前的無數礦奴,都只不過是棄子。
就在蘇明心生退意之時,下方有高手幾個縱躍,登上旋梯,接近蘇明,滿臉的狂熱和激動。
“白陽火,果然是少主!天可見憐,老奴終於找到了你,快走,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你是,老羅?”
蘇明看到那張原主記憶中熟悉的臉龐,一個鑒定,結果發現是出身白陽山的老仆,如今找了過來。
看起來老實巴交如同老農的何羅,在小號原主記憶裡,是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在當時逃離白陽山時走散。
“你怎麽也被抓了?我記得當時咱們走的不是一條路。”
何羅喜不自勝,擦去眼淚,說道:
“老奴聽說少主被困,多方打聽,找了門道把自己賣到絕壁礦場,天可見憐,終於讓我找到了您。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我在八荒樓雇傭了幾位傭兵幫手,還加入了破山會,拚了性命,定要將少主您救出去。”
蘇明大受震撼,難以置信,白陽山余黨還真有這麽忠心的人。
這少主的身份,比他想象的還要有用,值得保留。
說不得出去後還有大批手下和財產可以繼承,奮鬥的動力又增加了。
至於形象和禁元鎖的事,總有辦法解決,以後再說。
蘇明從善如流,扔掉彎曲破損的長槍,跟隨老管家何羅跳下旋梯,逆流離開越獄礦奴群體。
途中何羅也發力想要斬斷鎖鏈,蘇明從他出手的表現確認,這是位內息修為達到五境巔峰的高手,頓時對越獄更有信心。
可惜禁元鎖沒有神兵利器是斬不斷的,還是解決不了這拖累,只能帶著嘩啦啦的鎖鏈拖地聲音奔跑。
礦洞之中,不時可以見到瘋狂的礦奴在圍殺監工,用石塊砸,撲上去用牙咬,不惜性命宣泄著被壓抑的憤怒。
何羅遞給蘇明一顆藥丸。
“小心,礦洞面積狹窄,破山會放在空氣中的焚心散有些重,快解了毒,別受影響。”
蘇明皺眉,果然是這破山會搞的鬼,利用礦奴衝擊礦場造成混亂,增加他們串聯精英逃離的機會。
何羅避開礦奴和守衛的戰圈,帶著蘇明脫離礦區中心,引路繼續前進。
這裡四通八達,是連接各處礦洞運輸礦石的樞紐,連通外界的通道也在此處。
而何羅反其道而行,找到一處平平無奇的礦洞口,當先鑽了進去。
蘇明隨他剛進洞口,混亂中就聽見熟悉的狐妖尖利叫聲,那是這處礦場的管事。
“毀掉旋梯,切斷吊籃,把這些賤奴困死在礦坑裡。”
蘇明回頭,轟然巨響傳來,伴隨著淒厲的尖叫,如螞蟻般攀附在旋梯吊籃之上的礦奴隨之墜落。
分不清是人體還是鋼鐵木石的殘骸從數百米的高處拋落,恐懼絕望的叫喊聲在石壁之間反覆回蕩。
何羅面色凝重,拉著蘇明躲進礦道深處,撐起無形氣罩,只聽劈裡啪啦一陣亂響,還夾雜著裝水的破布口袋落地之聲。
讓人心悸的聲音散去,不知是什麽東西砰砰濺射在無形氣罩之上,煙塵氣和血腥氣混雜一處,衝人欲嘔。
照明用瑩石散發出暗淡的冷光,哀嚎慘叫和恐懼癲狂的大哭大笑聲入耳,陰影錯亂中映照出一片人間地獄。
蘇明一陣失神,錄下了這可怕的景象,血腥恐怖到這種程度,遊戲也能過審的嗎?
不,不是過審的問題,這是真實的世界,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存在,背後有父母家人親朋好友。
只是一瞬間,前面幾十年人生所連結的所有因緣,一切都全無意義了。
或許更早之前,在他們成為奴隸,投入這暗無天日的礦場囚籠之時,就已經墮入生死難離的地獄,一直向下墜落。
玩家可以笑著整活的境遇,對弱小的原住民而言,那就是無法解脫的永恆夢魘。
“少主,跟我走,我們和破山會匯合,這些礦奴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逃亡路線不在這裡。”
蘇明被何羅扯著飛速前進,最後回望了眼那煉獄之景,和沿途絕望爬滿臉龐的礦奴,陷入沉默。
哈,同樣是淪為礦奴,有身份有修為的,和普通人,又是不一樣的境遇。
這世界,果然還是病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