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這虎倀迷魂山神廟,據說,懷仁縣城之外有座小山,山上有座不知什麽年代的廢棄山神廟。
這山神廟平日裡不見異處,但每逢山雨之夜,就會顯露行跡,過路之人從山下走,不管走哪條路都會被迷了魂,定會撞見,若是有不知情的進入其中避雨,那就遭了!”
燕小九吃了口西瓜,繼續講。
“那破舊的山神廟中供奉著三丈高的巨大石虎像,廟裡必定有一位書生,自稱進京趕考在廟中避雨。
說上幾句話他就會跟你講為虎作倀的故事,問你信不信虎妖倀鬼之說,你要是說信,晚上就有吊睛白額大猛虎來吃了你,讓你變成倀鬼。
要是說不信,那書生就會冷笑三聲,讓你看他的影子,你一瞧果然沒有。
再抬頭,看到的就是那書生青白死灰的臉面和鮮血淋漓的傷口,他還會再問,你看我是什麽?”
蘇明切了一聲,就這?
虎妖害人做倀鬼的事,在這世界可太常見了,能嚇唬得住誰。
“你這故事一點都不可怕,小小虎妖和倀鬼,巡夜司是幹什麽的,不去斬妖嗎?”
“事情怪就怪在這裡,這山神廟害人無數,別說我們巡夜司,幾十年間的過路人裡,有的是武道強人,將這虎妖與倀鬼殺了不止一次,故事都流傳了出來。
可您看怎麽著,下次山中降雨,那山神廟還會出現,廟裡還是那個倀鬼書生給人講故事…”
蘇明呵呵一聲。
“那這成精作妖的就不是老虎了,而是那山神廟!”
燕小九一拍大腿,大聲讚道:
“大人高見,一眼看穿,有言道,獸老常成精,物舊總生靈,誰說這山神廟本身不會成妖呢?
多年後人們才回過味來,那虎妖也是被廟妖鎖了魂,跟倀鬼一個下場,廟妖不死,虎妖也不得超生。
常言都說為虎作倀,但這廟妖以虎為倀,所以才叫做虎倀山神廟。”
蘇明眨眨眼,他想說的是山神作怪,沒想到傳說中的妖怪是廟宇本身。
輕輕點頭,馬馬虎虎還可以,故事就是要有出人意料之處才會吸引人。
“繼續,那鬼槐陰市香燭街,又有什麽講究?”
“且聽我繼續道來,大人當知,槐乃木中之鬼,因其陰氣重而易招鬼附身,而在懷仁縣中就有一株千年古槐。
雖不知是否成妖,但其中傳說有鬼神寄居,百姓多年祭拜,百年前立廟封神,尊為槐王爺,常有靈驗。
在這槐樹之旁,有一條街道,街道口是家祖傳售賣香燭紙錢的店鋪,哪怕後來花鳥古玩機關符篆等陸續開店成了一條市街,但還是以香燭為名。
三年前,懷仁縣來了個新縣令,說遵朝廷之令禁絕淫祀,要鏟除這‘槐王爺’,百姓群情洶湧,香燭街的人更是聚眾鬧事。
就連縣城隍老爺都托夢說:‘那野神法力高強,我尚且懼它三分,若是強來怕惹出禍患!’
可是縣令更加惱怒,如此無法無天,怎能容忍,調集披甲軍士,硬弓強弩壓陣,那陣勢,大妖魔都要飲恨。
縣令親自出手,強行點火燒那‘槐王爺’,但誰知這一把火可燒出了一場大禍,也丟掉了縣令的腦袋。”
“難道那鬼神顯靈了,縣令沒打贏?”
“哪能啊!鬼神也難以干涉陽間,全縣也就城隍老爺受朝廷敕封,享全縣香火,可以跟縣令掰掰腕子,這槐樹到底還是被燒成了灰。
只是那鬼槐中寄居了一大家子的鬼,
大火焚燒之下哭嚎的可慘了,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滿天都是鬼魂亂竄。 不少小鬼撲入了香燭街中,點燃香燭,附身紙人,殺人奪魂,場面亂成一團,大軍都追之不及,大火也跟著蔓延開來。”
“然後呢?鬼槐被火燒死,這案子不就該結了嗎?”
“鬼槐是被火燒了,寄居其中的鬼物死了大半,但整整一條香燭街燒成白地,新出了上千的燒死鬼,怨氣衝天。
扮演‘槐王爺’的鬼王趁機作亂,收攏冤魂厲鬼,將香燭街化為鬼域,成了氣候。
還是城隍老爺和文武判官拚了老命,率領陰兵鬼將把鬼域封印,才沒有釀成大禍,但鬼王凶戾非凡,封印也無法完全壓製鬼域。
每逢月圓之夜陰氣上漲之時,在城中,經常有人能看到那棵已經燒成黑炭的鬼槐再現。
鬼槐後是一條香火繚繞、白燭長明的熱鬧鬼市,有不怕死的還會去跟鬼做生意…”
“鬼神,城隍,有意思!”
蘇明想起玩家論壇中“誰說武俠無新意,神鬼妖魔也江湖”的說法,不禁讚歎。
與妖國的大戰還未開始,諸國的紛爭才初現端倪,這個世界現在的主流還是奇功異術走武林的神鬼江湖。
“鬼神都出現了,那法外狂徒龐無忌,又是怎麽個章程?”
燕小九啃了兩口瓜,一抹嘴道:
“說起這龐無忌,據傳出身於香燭街的龐家,還是槐鬼王的後人,家傳旁門左道,還加入了邪派聞香教,修成了一身邪功。
至於他法外狂徒的名號,就不得不提懷仁縣李王張三大家…”
蘇明笑了,法外狂徒這次終於不再是張三。
不過這三家,讓他想起了宿舍裡的三個貨。
“這三大家可是真大!”
“咳!李王張這三姓流傳太廣,諸國都有,這裡說的只是懷仁縣的三支,不涉其他。
卻說當年香燭街槐鬼王一案,龐家因勾結鬼物被抄家滅門,只剩下龐無忌這個在外地求學的獨苗。
當拿人的官差上門,卻被龐無忌悍然反殺,還用邪術驅魂煉魄,拷問得知家門被滅。
然後當場徒步奔行數百裡,闖入下達滅門令的縣官老家,殺了個雞犬不留。
這還不算,他以親人性命相逼,讓縣令年邁老母死前寫下書信,誑那因香燭街之事貶官的縣令回家。
接著虐殺官員,鞭屍煉魂,此案震驚一時,朝廷都下令讓地方官府和巡夜司聯合追捕。”
蘇明感歎,這真是個狠人,有小說主角風范。
“確實是狂徒,但這跟懷仁縣三大家有什麽關系?”
“我也想不到有什麽聯系,但事情還沒完,龐無忌事後不知從縣令魂魄記憶中得知了什麽,潛伏回到懷仁縣針對起這三大家族。
不斷偷襲暗殺搶劫,還在黑市找刺客懸賞三大家人頭,搞的全縣都是雞犬不寧。”
想不到有什麽聯系?付寒州說過,三大家族在懷仁縣經營的是水潑不進。
這潛勢力龐大的土地神“槐王爺”和龐家,還有大張旗鼓做事的外來縣令可說是同歸於盡,蘇明不用猜就知道背後肯定有蹊蹺。
“那後來呢?朝廷的通緝都沒抓住這狂徒,讓他在這裡繼續搞事?”
“就是啊,眼見一場場搜捕無功而返,讓龐無忌逍遙法外,還在縣城之內連環殺人。
三大家呼天搶地,求告府城郡城,將他目無王法的事跡廣為宣告,才成就了他法外狂徒的名聲。
而且這狂徒殺人同時還在城中散布旁門左道的秘術,拋出從三大家中搶來的秘籍和寶物引發爭搶,無數江湖客被放出的餌引來,造成了一場場混亂。
直到刑部名捕到來,幾經鬥法,破了禦鬼邪術,讓他丟掉半條命,才止住了凶威。
但其依舊算無遺策,早已聯系上了威名赫赫的聞香教,危機中被教內高手救走,這就更助長了他的聲名。”
越來越有小說主角風范了,蘇明搖頭,這貨真不是什麽好人,雖說是為了報仇,但作亂之下不知牽連了多少無辜。
而且聞香教,後來在陳國起事造反,也是和衛國復國會的合作勢力之一。
這龐無忌是需要優先打擊的對手,先記到本子上。
“已經說了三個故事,也不差最後一個,雖然一聽就有點重口,但那易親相食豬禪師具體是什麽說法?”
燕小九醞釀了下道:
“雖然是幾十年前的故事了,但豬禪師才是四大案裡鬧的最凶的那個,是真正的大妖魔。
起初,豬禪師只是一頭普通的家豬,還是一頭種豬。它的主人是一家菜農,家裡種著幾十畝紅花菜,大人您懂的!
這菜農養了不少家豬,血可以澆花,肉可以吃,骨頭內髒碎了也可以做血肥,一點也不浪費。
也許是經常殺生,這兼職屠夫的菜農信佛,在家裡常年念經求個心安,而有一頭豬很喜歡跟著他聽經,於是這菜農一次次殺豬的時候就放過了它,留它當了種豬。
幾十年後,菜農老了,兒孫滿堂,有一日,他出門賣菜,等回到家來,卻發現家裡人都不見了。
而那隻愛聽經的豬正坐在餐桌旁滿嘴是血,而桌上血肉模糊的熟悉殘肢人頭讓他幾乎暈了過去。
他這時才想起來,這豬已經幾十歲了,子子孫孫都被屠宰了上百代,早已是不成妖就該死去的年齡。
他痛哭流涕,怒斥豬妖明明學佛成精,為何不求個正道,要吃他家人成為妖魔,那豬卻說:
‘我這幾十年一心悟佛參禪,你可以叫我一聲豬禪師,至於我吃你兒孫,這都是佛經裡說的報應啊!
當年我渾渾噩噩時,看見自己的子子孫孫被剔骨吃肉取血,心裡總感覺難受,只有聽你念經的時候才好受點。
聽著聽著,我就懂人話了,知道了很多人才會去想的事,原來讓我感到難受的是悲傷,是怒火。
但懂的多了,心裡就更難受了,沒辦法,後來我也跟著一起心裡念經。
念著念著,參禪悟道,四大皆空,總算是將心裡的念頭都壓下去了,看到你們在我眼前吃我兒子的肉,用我孫子的血去澆花都心如止水。
但當你兒子也想拿我的血去澆花的時候,我看著血在流,突然壓抑不住的恐懼破了我的禪心。
我才發現,原來我什麽都沒忘,什麽都記在心底,無數的惡念已經聚成心魔,那一刻,我終於活了!
你看,你吃了我多少兒孫,我才吃了你這幾個,這不公平,要不你再生些,讓我多嘗嘗味?’
從此,那菜農瘋了,這豬妖就開始吃人,但隻吃吃過它子孫的人,名曰報應,這凶妖幾十年的禪功入了魔,竟神通廣大,無人能製。
後來殺人如麻,沒得吃了,它就把自己的豬子豬孫燉了給人吃,人吃過後,它就有理由去吃人全家,這就是易親相食豬禪師的來歷了。”
蘇明聽的毛骨悚然,成了精還當種豬,看著自己的子孫被一代代宰殺不出聲,這哪是參禪修佛,這豬妖是把佛法練歪成魔功,在壓抑忍耐中變態瘋魔了啊!
“就沒高人來收了這魔頭?”
燕小九看了看周圍,縮著身子道:
“怎麽沒有,聽說燕山劍宮曾有劍仙下山,斬了豬禪師,但幾年後外地又出了一隻家豬成妖作案,手段樣貌和豬禪師一模一樣,人們都說是豬禪師的心魔不滅。
這些年,有高僧度化,有巡夜司都尉抓捕,但都無濟於事,過幾年又會出現,笑眯眯的到處請人吃乳豬。
也就是這十幾年不再出世,人們逐漸淡忘, 但如今這燕陽郡,依舊連養豬吃豬肉的都比別的地方少!”
“民間傳聞還真是什麽么蛾子都有,越變態奇葩越容易流傳,聽熱鬧不嫌事大,真遇到了才知道害怕!”
蘇明啃了口瓜感歎,而燕小九搖頭道:
“這四大案可不僅是傳聞故事,犯案凶犯可是名列巡夜四榜。巡夜司通緝任務發榜公告,赤白青黑四榜中,赤榜列凶妖,白榜列厲鬼,青榜列邪道,黑榜列魔頭。
山神廟是妖,槐鬼王是鬼,龐無忌是邪,豬禪師是魔,也是如今懷仁縣妖鬼邪魔四榜第一,理論上,大人您一上任,首要任務就是抓捕它們…”
李奔也是惋惜道:
“是啊,辛校尉那麽好的人,一上任聽說有人遇到虎倀山神廟作亂,帶著人就趕過去了,結果…”
燕小九觀察著蘇明的表情,有些緊張。
“大人您可別真的上啊,小九我上有八十歲的老祖母,阿奔下有三歲的小侄女兒,可不敢跟辛校尉比勇猛!”
說了這麽多,講了這麽久故事,總算暴露心思了。
只有一條命的原住民可一個比一個苟,哪怕邊軍莽漢也知道惜命,更何況內地這些拿錢點卯的官吏。
這懷仁縣地方雖小,可么蛾子怎麽這麽多,妖鬼邪魔四大案沒一個好碰的,蘇明有種預感,未來有的是驚喜在等著他。
蘇明心中想著,嘴上啃到口瓜皮,啐了一口吐出來,斜眼道:
“放心,我們這次上任,安心練武,萬事不管,天塌下來三大家頂著,這是付鎮撫使的意見,你們,明白?”